《战国抢食记》野韭

79、水力纺织机

　　割麦机的量产并不在计划里，这台机器还需要改进，在三体机研究出来之前，目前只这三台割麦机就足够姑臧使用，至于三体机研制出来后会不会量产，还要看情况再定，他估计新式农耕机的使用范围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只在姑臧地区，外地的需求数量不会太多。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很重视农事，但是有钱人家哪家不是养着成千上万的奴仆，尤其那些拥有封地的君主，封地上的邑户就是劳动力，既然有廉价的劳动力，何必花重金购置这种高级农具，难道还指望他们来解放农奴不成。

　　这个症结考虑清楚后，他还是把精力放在纺织机上，不过做出纺织机他也不会对外销售，纺织机在这个时代等同于印钞机，这东西做出来暂时还是自家用吧，就算推广也要等布不再做为交易货币才行，否则，外面有大量布上市，很快就会导致通货膨胀，这个年代布为何可以作为交易货币存在——盖因其制作不易，市面上的供应量一直趋于紧张。

　　从纺织机的发展史来看，初代的纺织机是手摇纺织机，脚踏纺织机是在手摇纺织机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用脚踏驱动纺车，解放了纺织工的双手，提高了纺织效率，这种踏板纺织机大约是从汉代开始盛行，在这之前的秦或是更早的战国时期也已经有人在使用，只是民间甚少见到，多是在贵族的织坊，山庄使用的脚踏纺车是十白做出来的。

　　目前研制的纺织机可不是在原有纺织机的基础上改进，而是一架完全覆盖旧式纺织机的崭新机型，这是一台依靠水力驱动的大型纺织机，在古老的华夏文明中，宋元时就出现了水力纺织机，它的锭子使用的是32枚，手摇纺织机和脚踏纺织机的锭子一般在2、3枚，最多是5枚。

　　然而，这台新型水力纺织机最多可以使用60枚锭子，旧式纺织机每天最多纺纱三斤，这台新式纺织机一天可纺纱两百斤，它已经具备了现代纺纱机械的雏形。

　　水力纺织机建在山庄的后山，因为只有后山可以依靠仅有的一条溪水来转动水车，这架直径达4米的大水车两个月前就开始做了，同时也在制作纺织机和纺纱机，十白是会做水车的，只是这制作水车颇费工夫，又是个大家伙，从木料的备制，到每根配件的刨削，所有的配件都是榫卯结构，在他的指导下，他的四名学徒也花了五十天才完成这架水车，这几个学徒工已经跟着老十学了十来年光景，完全可以达到后世一个熟练的老木匠的手艺，可见水车在古代也不是想有就有的。

　　水车做好后安装在后山流经的水滩边，这处天然形成的潭水面积不算大，大约三十多平方，是由山上的雪水每年春季溶化后流下山形成的，落差比较大，是个安装水车的绝佳位置，这架水车其实就是后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使用的筒车，筒车的原理是利用安装在龙骨架顶上的竹筒汲水后，再跟着水车转动到高处，竹筒安装的时候要倾斜三十度左右，始终保持转到顶上的水筒里的水能倒入架在高处的水槽中，水槽由高向低一直延伸到建在一百米开外的织布坊，织布机的动力转轮便安装在这架水槽的尽头，利用水槽里源源不断的水压来转动转轮，转轮就能带动织布机工作，原则上，只要纱线足够，这台织布机可以昼夜不停的工作。

　　整个织布坊依山势而建，内部是依照坡度层层递减，准备将每台织布机的安装位置依此降低一层，尽可能利用水槽的水压，织布坊还有很大一块空间，目前只安装了一台织布机，只待逐步再添加织布机，因为制作一架织布机非常费时，这东西又不能外传，所以只能由山庄内部的几个木匠工徒来完成，这几个工徒也是自小在山庄长大的孤儿，忠诚度上比之外面招募的人员要强上许多。

　　即便有了织布机，要织成一匹布也并非就此能轻松完成，织布所用的纱线也要捻成线才成，捻线之前的原料准备工作非常繁杂，现在纺纱的主要原料来自苎麻。

　　苎麻是多年生宿根性作物，栽麻一次可以多年受益，有些麻区的生命力可以达到一二百年，苏家的苎麻种植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后面又逐年增加栽种面积，已经形成了一个六百亩的麻园。苎麻不但能织布，还有很多其他用途，比如苎麻叶的蛋白质含量很高，可以食用，也能做饲料，麻根还有苎麻酸，是一味中药，有补阴、安胎的功效，还能治疗疔疮。所以老苏家在很久以前定居于此，就开始大面积栽种苎麻了，如今的产量足够支撑布业的发展。

　　华夏大地上最早种植苎麻可以追逆到4000多年前，为什么古代会将苎麻最早发展为织布的？这要从苎麻的特性讲起。

　　在各种麻类纤维中，苎麻的纤维最长，纺纱用的苎麻来自其纤维细长的茎皮，其茎皮还具有强韧和光洁的特性，它还具有拉力强、耐水湿、富有弹力和绝缘性，是织造理想的夏布原料，不过这个时代麻布应用在四季，不分冬夏，区别在于薄厚和精细程度，苎麻布还有个特性是冬暖夏凉，内外都可穿着，而且全手工麻布经过处理后，上品麻布可以达到“轻如蝉翼、薄如宣纸、平如水镜、细如罗绢”的效果，是做为贡布上缴的，普通人家是用不起这种面料的。

　　其实苎麻除了织布以外，后世的很多邻域都有它的影子，它能制成飞机的翼布、橡胶工业的衬布、电线包被、白热灯纱、渔网、人造棉等等，麻和羊毛、棉花混纺可制成高级衣料，麻骨还是制作纸张、酿酒、制糖的原材料，麻壳脱胶后提取的短纤维是制作火药、人造丝的原料，还可以织地毯、麻袋。

　　不过，用剑麻织麻袋和地毯性价比更高，剑麻比苎麻的纤维更为坚韧、耐磨，因其还有耐盐碱、耐腐蚀的特性，所以海船上的缆绳就是用剑麻做成的，而且剑麻短纤维和胶混合可以作为制作船只的粘合剂和缝隙的填充物，还能制作汽车轮胎的内层；因其强大的耐磨性和拉伸性，是制作机器传送带和吊索的最佳材料；麻叶渣可以制作饲料和农业肥料，还可以制取酒精、草酸、果胶；剑麻的头和短纤维也可制作成人造丝、高级纸张、刷子之类；剑麻的花和茎汁液还可以用来酿酒和制糖，剑麻也有重要的药用价值。

　　剑麻最理想的生长环境是在日照高温、夜间有雨露、雨量均匀的高坡环境，它的适应能力很强，耐脊、耐旱、怕涝，生长力强，他不确定剑麻能不能适应姑臧的周边的环境，不过在周边的山地上见过这种野生植物，如此高的经济作物，种植在高坡上就行，还不占用良田，还是多年生硬质叶纤维作物，所以，也有计划明后年大量种植剑麻。

　　再说回苎麻织布，苎麻原料要经过浸麻、剥麻、漂洗、绩麻、成线、搅团、梳麻、上浆，十二道工序才可以进行纺纱。

　　这几道工序原先都是手工完成，十几个壮劳力辛苦工作一天，也仅能完成三十斤左右苎麻原料，现在做了一套新式的清洗设备，用半机械化代替了手工操作，用水车的工作原理，在清洗池的旁边安装了一套捶打和搅拌装置，只要水源不断，就能一直持续不停的工作，而人力只需将捶打合适的苎麻纤维挑出来，再换一批原料接着捶打，分解纤维中的胶质。

　　分解好的纤维要晾晒在大簸箕里，待干燥后进入梳理机梳理，梳理机的工作动力也来自于水车的带动，大量密集的梳理针把纤维小块、小束进一步松解成单根状态，排出细小的杂质和短纤维，然后进入纤伸拉细和加捻，加捻是将平行的轴向的纤维呈螺旋状加捻，将短纤维连接成一条条半成品纱线，这些半成品纱线在加捻的过程中直接缠绕成一个半成品纱锭，半成品纱锭还要进行最后一步上纺纱机制成纱线。

　　所有的纺纱机只做两件事：首先把大量的短纤维聚合成松散的棉线，然后把棉线一点点的抽出来，拧搓成细密的纱线，纱线经过搓捻就变长了，同时，捻度决定了纱线的强度，测算的方法是由每一吋纱中有几转来决定，通常捻度愈高表示纱线的强度愈好。不过纱线可不是强度愈高愈好，要根据所织造的织物需求决定纱线的捻度，比如要织造平滑、柔软无光的织物就需要低捻度纱线；反之，具有褶皱感或表面粗硬的织物则需要高捻度纱线织造。

　　纱线的捻度是根据所要织造的布匹用途来完成最后的工序，也就是按照织数确定纱线的号数，完成的纱线分号装箱入库，织布时再根据所需取用适配的号线。

　　这道工序原先是要纺织女工用手摇纺纱车来完成，一只手摇纱车，一只手要灵活快速地加入短纤维，将纱线一圈圈绕出来，还有些穷苦人家连纺纱车也没有，全靠一根纺锤将短纤维捻成纱线。而这道工序用了半机械化设备后，一台机器可以同时纺二十四个纱锭，却只需一个纺纱女工在旁边监工，她的作用也只是防止纱锭断线，让工序能顺利完成。

　　不过，半机械化设备制作起来并不容易，目前也只制作出一台来，距离量产至少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这期间所生产的布料勉强够内部使用，军营的四季衣服，工厂的的工人只发两套，还要为即将开学的学校准备校服和老师的衣服，仅预备这些布料已经让织布坊满负荷工作了。

　　苏青戈今日去后山的织布坊，水力纺织机今天正式开始工作，老爹和林叔也被邀请过来，这套机器目前尚处在保密阶段，所以今日的“剪彩仪式”也就颇为低调，实际上这台纺织机已经试运了好几天，在确定机器完全没有问题后，今天就做为正式开机的日子。

　　进去时，已经听到咣嚓咣嚓的机器响声，老十带着他的几个徒工们还在各处巡查，老爹之前并未来看过，今日是第一次见，他没想到这台纺织机的工作会如此快速，且不用人力，惊奇之下拉着老十要他在每处设备前讲解原理，看的很是兴味。

　　就见织布机上来回穿梭的飞梭，飞梭连接着洁白的纱锭，像一张细密的织网，机器有序运行，旁边有两个女工看着机车，时不时将错位的飞梭纠正过来，这几个女工看起来操作已经比较熟练，她们实际上也是亲身目睹了这台机器的诞生，当初决定要制作纺织机时，就在山庄的织坊里挑选几个女工送到老十那参与机器的设计，因为她们最了解织布的过程。

　　苏青戈也提供了一套设计图，他并没有后世的织布机非常精细的设计图，只能根据自己的记忆另外设计，但是机械原理相同，大方向不变的情况下，需要改进的就是细节操作了，老十不愧为墨家弟子，对于机关设计很精通，几位女工也在设计中发挥了很多作用，让他们还是将这架机器制造了出来。

　　这架织布机以目前的织布速度来看，肯定不能跟后世的电力支配的机械织布机相比，然而这样的织造速度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先进的了。

　　水力推动也很稳定，那台水车还做了防备方案，万一水流减缓时，还可以套上畜力，让牛继续转动水车汲水。

　　纺纱车间也在有序进行，缠绕好的一锭锭纱锭取下，再换上新的锭芯，另一个车间四个女工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布匹再处理。将织好的苎麻布放入碱水锅里进行煮练，取出用衣锤捣练，这样会使布匹柔软，再加特殊处理过的草木灰漂白，就制成了白苎。

　　白苎是这个年代制作深衣最常用到的布料，《乐府白苎歌》曰：质如轻白色如银，制以为袍余做巾。可见用白苎制作深衣乃是时下的一种时尚。

　　白苎布一匹匹吊晾在院中高高架起的竹竿上，这些布再经过染色，就能制作成衣了，姑臧内部要做的衣服可不能追求时尚，白色易脏还不易隐蔽，并不适合他们要做的衣服，军服要染成灰绿色，而校服要染成藏蓝色，工厂的工服则是灰色。

　　苏青戈两世加起来是第一次看完一匹布的制作全过程，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在这样的年代生活真的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