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68、少年英雄

　　长风举着长筒望了一会儿，听到他们在商讨战情，便也加入进来：“为什么不把破刀打跑，庞指挥只需让兵士调整射距，再发两发火油弹，城下那些敌人立马都成火人，救都来不及救，省的不小心再中了他们的阴招。”

　　他也听到了适才庞森的分析，对这些个斯鸠人一点好感也无。

　　事实上城防营的装备完全可以达到这样的威力，昨夜射向城外的火油弹的距离是有所保留的，这场战斗如果不计后果，庞指挥大约只用半个时辰就能结束。

　　不知破刀的人是不是太过自信，看样子没打算分散攻城，大约也有少了一千人的战力，打乱了他们的布局，并且，他们认为城里的人肯定会同意他们的要求，来使喊完那番话之后，就打马回去了，一心一意等着把人送上来，再双手奉送他们一份厚厚的礼物。

　　庞森说道：“如果能打，我昨夜趁他们毫无防备就打了，何必等到天亮，还不是顾忌破刀的名声，这人跟条毒蝎子，不能沾惹，破刀蛰伏多年，但不代表挥就此改了性子，这般把他的人打杀了，他一准拿这个借口，万一调大军围城，即便攻不进来，围上一年半载的，外面商贾进不来，里面的货出不去，今秋粮产必然不丰，库里的粮食也不够咱们支持一年的，咱姑臧正是发展的时候，可消受不起这样的围城之困。”

　　长风受教：“明白了，是我莽撞了，姜还是老的辣，我还真想不到这么深远。”

　　“呵呵，我也想不到这么周全，是万长给我提点的。”庞森淡笑的解释，不敢独揽这份夸赞。

　　“苏万长也来了？”苏青戈问。

　　庞森回道：“昨夜信号弹一发，他就赶过来了，跟我在各处都看了看，才去下面找地儿补觉，老爷子年纪大了，半夜风风火火赶过来，现下就有些撑不住，说是天亮了再上来。”

　　苏青戈不禁暗叹：这两个武将都是老爹当年无意中偶然救下的，这会儿却成了苏家的中流砥柱，货真价实的宝贝疙瘩，说起来，老爹才是这个家里最厉害的。

　　庞森分析完目前的形势，这才从长风手里拿过那个长筒，问苏青戈：“这宝贝叫什么，工坊已经量产了？还有没有，这可是守城瞭望的利器，给我们城防营多配几把吧？”

　　苏青戈拿过长筒，边观察城外，边解释：“这叫单筒望远镜，还有一种双筒望远镜，不过目前技术还不成熟，匠师还再改进，所以，量产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玻璃实际上前段时间就做出来，但他还不想玻璃这么早面世，研制琉璃和玻璃，从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做出望远镜来，这东西他还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所以直到这几个样品出来，内部也没人知道。

　　“这还叫不成熟？”庞森无法想象“成熟”了会是何种样子，赶紧死皮赖脸把那单筒望远镜要过去，藏怀里：“那什么，这个您既然觉得不合格，就舍给我得了。”

　　苏青戈笑笑：“给你就是了，以后好的出来你就知道嫌弃它了，怕不是把它扔的老远，看也不想看。”

　　长风急了：“我呢？”

　　苏青戈：“呵呵，你也来凑热闹，都有都有，工坊也就做了六个，干脆都发下去得了，省的你们成日扰我清闲，赶明让阿回给你送过去，另外四个都给哨塔配发了吧，军营附近的哨塔配一个，其余的分到其他几个关键位置，27号哨塔一定要配一个。”

　　不过望远镜也没夜视功能，还是防不住类如斯鸠人在夜里施展的音频惑术，那么，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其他族类有奇奇怪怪的特异能力？

　　他忽然发现，经过昨夜之后，他不但有可能以后会面对外星文明，还可能会陷入神幻故事情节中，着实有些杂乱。

　　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内心完全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这时，升降台吱吱扭扭响，又上来人了，人没到，声音先到：“我都听到了，不管什么物什，反正见者有份，不能少了我的。”

　　上来的是老爹和苏万长，苏万长刚补了一觉，这时顿觉神清气爽，说话也中气十足。

　　他们身后还跟着林二，这人到底不放心，还是跑过来了。

　　庞森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递给苏万长：“您看看，你们苏家真是出了个能人，这会儿又鼓捣出这么个宝贝，上次祭祖的时候，雷公咋不把我给劈一下呢？也让我这脑子开开光。”

　　苏万长接过，拿手里来回翻转，没搞明白这是个什么宝贝，庞森给他拿到眼睛前：“这宝贝这么用，您好好往远处看......”

　　“咦~！呀~！”

　　“你这什么叫声，小点声，别把城下的蛮子惊动了，以为咱要放箭呢，好容易这会儿安生了些。”

　　老爹早就过了望远镜的眼瘾，也不跟那两个凑热闹，拉着苏青戈到沙袋后面，往下面看去，他半夜就要来，被林叔拦住，天亮了才放他出来，大约这时也听说下面是破刀的人了。苏青戈看出了老爹的担忧，出言安慰：“他们要打咱也不怕，要谈判，您知道您儿的本事，不会吃亏的，我猜他们这时想打的心思没了，想榨些油水走人倒是真的。”

　　“我儿想好如何办了？”老爹问，苏青戈点头，意思是您只管看着就行，后面还有好戏。

　　林二这才凑到苏青戈跟前，低声问：“那个流云，就那么放了？”

　　苏青戈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流云飞廉他们代表的是阿歸，他们的叛离行为直指的是今后姑臧要断了铁锭，姑臧这条路不通，阿歸还可以把铁锭运去敦煌与乌孙、月氏交易，还能绕道祁连山以南的戎狄，总之阿歸不会有多大损失，真正受损失的是苏家。而且，林二还担心苏青戈因为阿歸这小子而难过，刚才端详了半天，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一点伤心，感情是自己想多了？

　　“还能怎么着？”苏青戈平静的说道：“为了这么点事不值当，铁锭的事你不用发愁，这边事情处理完，我自会安排人传信，我还有一个备用铁矿，差不多这时候也该弄出铁锭了。”

　　林二这才卸下心里的大石头，这也是他最关心的，城墙刚建了一半，新式马车还接了恁多订单，哪样都缺不了铁，这时候要是掉链子，姑臧估摸着就得玩完。

　　苏青戈叹了口气：“何况他们偷东西的时候，也没伤害山庄的人。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拿那几样东西？”

　　“为什么奇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不是给他们的主子送过去。”说话的是长风，他也想问小主子为什么要把流云放了，难道就真的不在乎匠坊丢的东西？

　　“逻辑不对，”苏青戈有一下没一下的攒着手里的珠串：“流云他们明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弩弓肯定会配发下去，做为我的贴身护卫，又怎么可能落下他们，也不过是多等几天，他们手里就会顺理成章拿到弓弩，如果给你，你会选择这个时候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行此事吗？”

　　长风皱眉想了想，摇头。

　　“这是其一，”苏青戈往前踱了几步，回头说道：“若说琉璃原料，你们觉得他们非的夜里去偷吗？后山虽说设置了好几道关卡，但那是对外人而言，若是他们昨日趁我在镇上，完全可以假传我的意思，去匠坊把那套琉璃取走，顺便再拿些原料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整件事都透露出一个信息给他：流云他们是故意而为之。那么，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想告诉他什么？苏青戈不禁暗暗为阿歸担心，他觉得阿歸肯定是出事了。

　　苏万长走过来：“阿歸那小子的事先放放，咱先解决眼下的难题，人家适才放了狠话，要人要金，还要咱的宝贝马车，限期一个时辰已经过了两刻钟，后面怎么弄咱几个先敲定个章程出来呀，看你们这不急不慌的模样，想来心里已近有了主意了？”

　　“这不就等您呢吗，”苏青戈笑得很温煦，了解他的人此时就知道：他越是微笑，内心往往是相反的，没准儿心里不知憋什么损招呢？他将几人聚拢，如此这般把自己的计划说了说，之后大家各自按照计划行事，而他则和庞森在西角楼坐阵指挥，统筹调度，不过主要是庞森主事，他遵守刚才的承诺，并不多言。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角楼里时，他在这座空旷的半成品二层平台上又一次见到了巴爷，那位十年前叱诧塞北江湖，十年后想归隐山林的玉面阎罗，却发现江湖的水太深，不是他想收脚上岸就能收的，脑袋上顶着个明晃晃的“十万两黄金”，走哪都不安生，半夜睡个觉，也有人胆大包天摸进去要在虎嘴里拔牙。

　　巴爷是他派人请上来的，见着巴爷的第一句就说：您放一百个心，他们的条件我一个也不会答应，人不会交给他们。这态度让巴爷有点感动，摸着他的短须先是想了想，然后把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感动先收起来，公事公办的亮出自己的牌：“其实城里城外我有埋伏人手，倒不怕他破刀找上门来，大不了我杀出去，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当年我们是平手，现下他也未必打的过我。”

　　苏青戈心里呵呵，就知道你不是盏省油的灯，尽给人添麻烦知道不，嘴里还得大度的敷衍他：“巴爷出门带着人手是应该的，不过，今日事情发生在我的地盘，还是交给我来解决，让您的弟兄们先歇着，免得两边动起手来伤了和气，再说了，破刀这次肯定只是派几个手下过来，哪用破刀亲自出马，破刀不来，您跟他的手下打，降了您的身份不是。”

　　他很清楚巴爷就是那么一说，人手肯定会带几个，但是能跟城外破刀的两千人对决，恐怕是不够的，巴爷如今的人手分了好几摊子，铺路队占了大头，黑石山庄还得留守，三条商队护卫，又养了恁多劳工铺路，每日的粮食他就需要派出大批战士到外面收购。

　　但是巴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点一定不能捅破。

　　苏青戈又问巴爷：“您和破刀之间事按说我不该问，但是今日这破刀找上门来，姑臧也就身不由己卷进来了，所以青戈只好冒昧相询：您和破刀当年结过何仇怨？还是那破刀纯粹就是为了赏金才想抓您？这事关系到我要怎么布局，还请巴爷直言相告。”

　　巴爷毕竟是大风大浪里滚出来的，气度绝对不一般，并没觉得苏青戈这番直截了当的询问他的隐私而生气。按说苏青戈的年龄比他整整小了一轮，就算轮辈分，也比苏青戈高，巴爷当年正是苏青戈如今这个年龄就开始混迹塞北，到十七、八岁就得了“玉面狼”的称号，被塞北的众多小媳妇、小姑娘惦记，是她们心中的男神，玉面阎罗是后来巴爷嫌弃名号不够响亮，自己改的，不过他后来的行事也愈加狠辣，这个称号也不算夸大。

　　而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巴爷从来不敢小瞧他，这个人大约是他见过的最有城府之人，也是最没城府的，这形容似乎很矛盾，但是用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却一点也不违和。如果把他收集到的情报摆出来细细研看，别人大约也会生出跟他一样的想法。

　　这人只有舞勺之年，心智却不亚于他这个老江湖，少年出英雄，大约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天嫉之才吧！巴爷不禁想起了当年，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所行所言还不及这个人的一半，若不是凭着一股子悍气和没有退路可走的绝境心态，哪里能闯出如今的成就。

　　他低头略微沉思，并没犹豫：“我和破刀的恩怨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当年为此事牵连丧命的人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人也忌了口，不敢过多提，怕惹祸上身——”

　　正在这时，就听城墙上的战鼓“咚咚咚”敲响，仿佛声具沉厚绵长的上古蛮荒之力，霎那间传遍了姑臧整个上空，此时的天际像是感应到了这股雄宏力量的召唤，太阳恰恰在这时冒出了山顶，一轮明黄光泽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天地顿时大放异彩。

　　只见，城内旗帜笙笙，长矛红缨密密麻麻地穿行在城墙边，马蹄阵阵，如雷如鼓，震的地面仿佛都在晃动，沙尘飞扬，随着“杀~杀~”的喊杀声，震聋发聩，犹如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城外破刀的人马顿时惊的马嘶蹄动，几百匹健马前蹄跃起，上身腾空嘶鸣不停，好险马上的都是多年的御马战士，反应很快地拉住缰绳，才没被甩下马背，当中一人面沉如碳，左右看看，再看向城墙上密如羽昇的长矛尖，眼神阴狠。

　　暗道：姑臧哪来的这般战力？情报说他们半个月前派出的大半人手还未回转，镇里的城防兵加上军营里的留守战士，也不过一千二三百人，还要分守两地，难道情报有误，还是有人故意设了陷阱让他们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