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67、斯鸠人

　　这行队伍到了南城墙范围，远远就被城防营的战士拦住，只放苏青戈的马车过去，其他人都被引到一处离城墙较远的场地集中安置，有战士看管，不会让他们随便乱跑，以免影响城防营作战，三姑婆带着两个壮妇解开盖在陶罐上的棉被，准备给士兵分粥，却被一个军官制止住。

　　问明来意后，他对三姑婆也不陌生，知道她是好意，但是还是要严格按照军营的规定行事：军营战士不会随便吃用外面的食水，尤其在作战前夕。

　　于是对老人家婉言解释：“您的心意我先替大伙谢了，但眼下所有战士们不能轻易离岗，否则大家伙要吃军棍的，要不我让人先把粥送到营房值班所，等这边战事结束了，再让他们分食如何？”

　　三姑婆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虽然觉得很可惜战士们不能趁热吃碗粥食，但是也理解军营的规矩，连连道：“好，好的，就按您说的办，这陶罐我不等着用，家里还有好几个呢，让他们慢慢用食。”

　　这边说完，军官已经安排战士把马车慢慢赶去营所卸粥。

　　那边再说苏青戈，老安把马车直接停在南城墙的西角楼，角楼已经建起四米多高，楼梯还没建好，上面有滑轮和钢索控制的升降台，升降台平日运送建筑材料，现在用它来运送武器和战士上去，他乘坐升降台上了二层，就见上面沿着还未完工的外墙，垒起高高的沙袋防御墙，沙袋后面则摆了三架城弩，战士们俱都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庞森迎上来：“小主子，您怎么来了？不是让长风传话了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不该来的。”

　　苏青戈先是看了一眼角楼里的布局，走前去，想看看城外是个什么情况，一边不在意的说道：“你回头别责怪长风那孩子，他的话都传到了，是我自个儿要来的，不关他的事，今日发声这么大的热闹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你做你的事，我就在边上，绝对不干扰你指挥。”

　　庞森无奈的叹口气，赶紧又拉住他：“小祖宗，您可不能再往前凑了，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您，让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

　　庞森当年是老爹外出游历之时，偶然结识的忘年交，跟老爹的关系更像朋友，苏青戈没来之前，庞森一直担负山庄的安保，庄上仅有的武装力量有他大半功劳。

　　苏青戈只好靠在一垛沙袋后面，探头看出去，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晕黑色的蓝亮光线，天快亮了。

　　城外一千多米远的荒地上，有火烧的痕迹，还有数滩血迹，倒是没看见尸体，看来昨夜庞森未动真格的，敌人也没有硬来，双方因某种原因都保持了很恰当的克制。

　　昨夜的战场推后十几米处，敌人用沙堆和石块现垒了一段聊胜于无的防御工事，工事后面分散躲着一群异族装束的战士，马在一旁吃草休息。

　　在旷野里，那两千人如沧海一粟，着实单薄了些，尤其在面对姑臧这样一座厚实的城墙面前（即便城墙只建了一半），敌人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这时城外的敌军也有了动静，纷纷上马整装。

　　少顷，一名战士驰马越过工事，堪堪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他对这个距离很满意，脱下皮狐帽向前方绕了一圈，行了一个荒原的部落通礼，高声用蹩脚的中原话喊道：“城墙上的朋友，我们只是路过贵宝地，无意开战，想跟贵府主人要个人，把人交给我们，我们立马会撤军，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城墙上有专门喊话的战士，朝下面喊道：“下面来的是哪一路朋友？报上名号来。”

　　那人昂头，颇为跐高气扬：“我家大哥名号说出来怕吓破你们的胆，听好了，白沙河冥君破刀是也，赶紧让你家主人把玉面阎罗交出来，还要将陷在野牛坡的弟兄速速放了，再送一百辆你们新造出的马车、五万两黄金，赔偿我们兄弟们的损失，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

　　苏青戈转头看庞森，他的面色极为难看，于是他好奇的不行：“冥君破刀？名字听起来好像很厉害，这人不好惹吗？”

　　庞森沉声说道：“早些年塞外荒原有三大匪帮，玉面阎罗，淮山老妖，再就是这个白沙河冥君破刀，都是十年前成名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尤其是冥君破刀的凶名在外，当年一夜之间屠了玉门十八个村子，搞得那一带到如今都没恢复生气，行旅路经那里，白日都能听到鬼哭狼嚎，令人胆寒，从此那一带也变成了鬼域般的存在，破刀也就得了个‘冥君’的称号，想当年冥君破刀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就是如今被人提起，余威不减当年，闻者噤若寒蝉。”

　　他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但是破刀前些年没了行踪，有人说他躲仇家追杀，远遁北域沙漠，也有说可能早就死于帮派内部争权，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觉得他们此次行动蹊跷，不只要玉面阎罗这么简单。”

　　苏青戈蹙眉：“若是这般，确实不符合逻辑，这什么鬼破刀甫一出现，就来找姑臧麻烦，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庞森被自家小主子的称呼弄乐了，刚才的紧张情绪也化解不少。

　　苏青戈看了一眼还在下面刮躁个不停的来使，转头瞟见长风也上来了，便比划着让他去马车里取样东西：“这么长的盒子，在左手第三个壁橱里。”

　　长风带了留守军营的骑兵连一半战士来援战，其余人还要在军营那边步下的防线防守，原雎带走大部分骑兵去接乌孙马，只留下长风一个连，苏百木又把陆战营七成战士带去北涯剿匪，这一去已经快半个月了，还没传信何时回来，两边看来都指望不上，只能靠留守的军备力量挡住今日的祸事。

　　骑兵营战士暂时还不用出战，长风上来想观察城外敌人的战力情况，也好为一旦出城冲阵事先设计好战术准备，他从马车里找到东西带上去，心里对这物什十分好奇，就见苏青戈从盒子取出一个木制圆筒状的物什，单眼瞄向前方。

　　庞森和长风：“......”

　　看了一会儿：“那些斯鸠人是从哪里冒出的，是叫‘斯鸠’，对吗？我听长风这么说的，咦，他们的服饰很特别，全都是羽毛编织的，漂亮是漂亮，可是他们把那东西贴身穿难道不痒吗？”

　　“......您这是个甚新式武器？”庞森终于忍不住了，他在角楼上观察了半宿，也没发现城外的斯鸠人穿的是羽衣。

　　长风眼巴巴盯着那支长筒：“斯鸠人生活在古森林里的大树上，崇拜鸟羽飞禽，大约是因为这样才穿羽衣。”

　　“原来如此，”苏青戈把视线收回，顺手把那长筒转给庞森，庞森很快找到了这支长筒的妙处：“昂，这般清晰，咋的能将恁远距离视物清晰如此？好物，好物，军备利器呀！”

　　苏青戈看着长风，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明显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长风只好按耐住对那个长筒的好奇心：“我适才想，斯鸠人向来独来独往，族地神秘，从不与世人交往，破刀一出现就裹挟了斯鸠人做人质，兴许他之前躲藏的地方离斯鸠人的族地很近，怕不是此次还绑了他们的族长或是巫师，以此要挟，斯鸠人才会被迫前来助阵。”

　　“嗯，有道理。”苏青戈点点头，“那斯鸠人还有什么特殊能力吗？比如会飞，还是念咒语就能弄死人什么的？”

　　长风用一种很神奇的眼神瞅他，意思大约是“这世间还有这般神术？”。

　　他只好摊摊手：“那总得有些特殊之处可用，那个破刀才会下此功夫把人弄过来，要不人质从哪不能抓，你不是说斯鸠人的族地很神秘，那必然很难找，想来进去一趟也不容易吧？”

　　长风这才认真回想：“古早有个传说，斯鸠人是古神族先民后裔，谁也说不清他们从何而来，好像忽然有那么一天，荒原上就冒出了斯鸠人的行踪，至于他们会什么特殊能力，还真是无从得知，兴许我家族巫知道一些，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斯鸠人。”长风是黑鲁的三儿子，石巴梗也有族巫，但是那老家伙神神秘秘的，极少出来，苏青戈从未见过他（或许有可能是‘她’）。

　　“之所以得知他们是斯鸠人，”庞森终于舍得把那长筒传给长风，接着给苏青戈解惑：”是因为骚乱发生时，听到他们彼此用鸟语交流，这片荒原上开化千年，大约只有斯鸠人还不会说人话，而用禽语。”

　　这让苏青戈讶异极了：“禽语？你是说斯鸠人能用禽语准确表达意思？他们平日就用禽语说话？”这可比简单的用鸟鸣作为信号通讯传递信息的内容量丰富，也高级多了。

　　庞森点点头：“而且，我觉得他们的禽语有一定迷惑人心的作用？”

　　苏青戈神情一凛，示意庞森继续说下去。

　　“昨夜我们其实收到信号的时候已经晚了，按说野牛坡之前五里的27号哨塔，要进姑臧，又想隐蔽行踪不愿走正道，必然要往野牛坡绕过来，那就一定会经过27号，那个哨塔也是为此而设立的。但是直到野牛坡的陷阱被动了，才惊动了最近的26号哨岗，要不然很可能这帮人摸到城下我们才会察觉，还有最坏的情况——城墙上的执勤岗也被迷惑，敌人说不准就悄无声息的进城了。”

　　苏青戈忽然明白斯鸠人的作用了，或者说斯鸠人的特殊能力——他们能用禽语使人不知不觉中催眠，或是昏迷之类，但是，他们的禽语迷惑之术也有缺陷：“是不是有距离限制？”

　　——所以此时，城外的敌人即便据守在一千米外，城墙上的人也安然无恙，没受到禽语的攻击。

　　庞森叹口气，点点头：“唉，我后来派人去27号哨岗查了后，竟然什么也没发生，岗哨说昨夜他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可能有瞬间的恍惚，但是他不记得了，他是在看到26号哨岗发射信号弹时，才知道有敌袭，当时我想不明白这其中关窍，以为是那哨岗失职所致，适才从您的话里忽然想到这个原因。”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高高耸立的哨塔：“百密一疏，我们把哨塔建的恁高，只有从塔上放下绳梯才能上下，断了让敌人轻易摸上去的路，但是我们忽略了一点，有人可以通过某种秘术让哨塔上的战士暂时失去神志。”

　　再指了指城外昨夜的战场遗痕，有些愧疚：“现在想想一身的冷汗，昨夜我们收到信号后就严正以待，还没等他们近前，就放了火油弹出去，烧的他们自乱阵脚，那些斯鸠人好像尤其怕火，叫的很惨，这才阻拦住这帮人，也算误打误撞就此破了斯鸠人的迷惑之术，敌人几次想突破那段距离，都被我们压制在防线以外，现在想想，破刀之所以敢夜半偷袭，大约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白天他们若是一出现，就会暴露行踪，斯鸠人的特殊能力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

　　苏青戈转头又看了看那边：“估摸斯鸠人的禽语有效距离至少在一百米左右，咱们的哨塔也仅在50米高，你看，现在这个距离他们就什么也干不了了，”转身安慰这员得力干将：“你昨夜的火油弹打的好，救了全城的人，别自责了，赶紧想对策吧，一会儿万一他们提出进城谈判，我们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