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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迁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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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君破刀座下四个堂口,名字是按照四灵星宿起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堂,角木蛟是青龙堂堂主,领了这次偷袭姑臧的任务,原本看了情报,他认为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是事情进行到这里,处处都让人憋屈的很,心里有股暗暗升腾的火气无处发泄,到如今这股火竟顶的胸口隐隐发闷。
他们三日前就假扮商队摸到附近的合黎山里埋伏,昨夜有斯鸠人的加持,可谓一路上都顺利的很,直到行到野牛坡,被那四处分布的大石绕进去一千多个战士后,好运气便到头了,那一千多战士怎么也出不来,当夜空里放出了一朵艳色火花后,他明白此次行动暴露了。
所以他干脆绕过野牛坡,直扑姑臧,还没到城下,就被火油弹挡住了,他们没想到姑臧的防御武器还能投射火油弹,情报里也没有提到这个,火油弹引着了野草,他们的位置也明晃晃的亮出来,无论如何也达不到斯鸠人使用音惑之术的理想距离,想要让城墙上城墙上的战士受到音惑影响,至少需离城墙五十步到八十步,而且人越多也就需要更多斯鸠人施展,要护着二百多个斯鸠人冲到城墙下,显然是个愚蠢的决定。
那些斯鸠人夜里视力好,所以他们才敢夜里偷袭,但是他们极其怕火,身上的羽衣沾上火星也极易点燃,火油弹虽说没打到人群里,但是火星四溅下,顿时乱成一片,灭火救斯鸠人就把他们忙的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功夫还击。
好在,姑臧的城防兵只发了两枚火油弹,也没出城迎战,倒是给了他们喘口气的机会,等天亮了,他才赫然发现,这座新城和情报描述的有多大差距,那堵长长的横丕在面前的灰色高墙,左右两边看不到尽头,虽然还没完全建好,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它依旧是个异常坚固的怪兽,看起来就不大好对付,完全不是那种用撞柱撞几下就撞塌的土坯墙可比的。
他本以为早上放出老大的称号准能吓住他们,但是现如今看来......人家不吃这一套,耳边鼓噪着擂鼓声,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沉下眼,盯着那两扇城门,抬手一摆,呵道:“都给我警醒些,他们要开城门了,该怎么干适才都分配好了,待会若是哪个给我掉链子,脑袋就别想留在项上了,还有你们,”他瞪了一眼旁边畏畏缩缩的几个斯鸠人:“一会儿要自己找机会,别像呆头鹅等着我的人踹你们。”
这几个是昨夜没受伤的,其余的斯鸠人要不就是烧坏了羽衣,要不就是受到惊吓后还神志不清,斯鸠人的羽衣是用自己幼年开始褪下的羽毛织的,每个斯鸠人一生只有一件,那即是他们的衣服,也是防御和进攻的辅助武器,羽衣烧坏了,施展音惑之术会大打折扣,而他们的神经系统也极其脆弱,受不得惊吓,像昨夜那样的阵仗,很多体质差些的斯鸠人便陷入恍恍惚惚中,目前能派上用场的只剩这几个,其中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这孩子等角木蛟转过头去,狠狠剜了他一眼,被羽唳赶紧拉过去护在身后,阿啾垂下眼默不作声。
城里的喊杀声停止,一阵急促的鼓声过后,四下俱静。
“吱呀~”,两扇城门缓缓从中间打开,在钢板门没做好之前,暂时先用木制城门代替,虽然是临时替代,但这两扇大门用的木料也是上好的百年老木,质地密实坚固,板材厚重,两扇大门各有两位战士从里面大力拉开。
角木蛟死死盯着那城门开启,就见一队人马快速驰出,不过也只有区区一百多人,随即城门便要合上,角木蛟看到面对城门里面,整齐站立着十几排整装待发的战士——果然,城里驻军不少!
他收回视线,把目光投在领头的年轻军官身上。长风带着人马不疾不徐驰行十几米后,勒缰绳停下,在马上微微抱了一下拳,朗声说道:“苏家军连长长风,有请贵军指挥官出列,我方提议商讨一下适才贵方提出的条件。”
副手在角木蛟的示意下打马上前,这位也是刚才喊话的那人,是他们里面汉话说的最好的:“有什么话快些说,兄弟们在这喂了一晚上蚊子了,没多少耐心听你啰嗦。”
长风冷着一张脸,撇了他身后的角木蛟一眼,这才说道:“苏家世代居于姑臧,从不与人交恶,也未曾得罪过你家冥君破刀,记得有一年破刀路经此地,想跟苏家筹措些治外伤的药,苏家没有二话,即刻倾其所有,凑了三车当世珍稀之药——”
那副手歪着脑袋,不耐烦的打断长风:“你说这些有甚意思,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家老大记不记得还不知道呢,再说了,那点药就想买下今日我等弟兄们的损失,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城楼上观阵的几人看了一会儿,巴爷转头看了看城里摆出的这局“龙门阵”,他今日是局内人,从头到尾看的明白,真没想到,苏家小子还会虚虚实实的兵法布阵,看的他直抽嘴角,真不知该夸赞他些什么话了!
——挨着城墙密密麻麻的长矛,其实都插在由稻草捆扎成的长木上,一根三米长木由两位战士负责抬着,这样的队列并排站了三排,外面看起来长矛林立,怕不是有数千人的陆战兵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但实际上一共才用了五十个战士抬着长木走来走去,就达到了想样的效果;
——地动山摇的的踏步,其实只有一百个战士,在鞋子上各绑一块木板,再用力抬脚踏在水泥硬地面上,哐~哐~地响声,完美的制造出了十倍以上战士整齐的脚踏之声。
——铁器碰撞的铿锵声、马嘶鸣叫的好不热闹,听起来,骑兵数不胜数,武器装备很充足,不过是数百个平民拿着刀剑铁器不断的摩擦碰撞,还有十几个平民拿着把竹扫帚,大力扬起地上的沙灰,逗弄的那些马儿鼻子里进了灰尘,便会影响的喷鼻嘶叫,马蹄不安的踏动个不停,只是不知他们在马蹄低下安了何物,那马蹄声听起来也很响。
——城门开启的前半刻钟,集结了三百个战士呈方阵,站立在正对城门的位置,从外面看起来,城里的战士多的数不胜数,实际上在他们视线的死角,看不到的城门两侧都是空的。
层层叠叠的递进,虚虚实实的布兵,用密集的鼓点激出迫人的气势,借声音、视觉来偷换概念,灰沙飞扬,马蹄踏动,嘶鸣不止,长矛红缨林立,在极短的时间里制造出了城里有千军万马在整队待发的阵仗。
巴爷把头转回来,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青戈,苏青戈呵呵一笑:“让你见笑了,小孩儿过家家的伎俩,拿出来着实丢人现眼,还望巴爷替我保密,要不以后出去被人拿来当笑话说,我这脸皮薄可挂不住。”
巴爷怎会听不出他的话里的深意,随即点头:“你放心好了,这事怎好拿出说呢,我巴爷还不是那样嘴碎之人,就是不知那破刀的手下会不会中计?”
苏青戈:“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能顺着计划来就再好不过,若是不行,那就打他个落花流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也就把破刀得罪狠了,被那种眦睚必报的人惦记上可不是我所愿的,对姑臧一点好处也没有,咱还是接着刚才的话,您还没告诉我,您和破刀是怎么结的怨?”
巴爷深思了一会儿,搜寻起久远的记忆:“那年,道上传出一个消息,白龙山出了上古秘窟,淮山那个老东西约我和破刀一同起宝,起出的宝贝我和破刀拿大头,他拿小头,虽然我觉得这不合老妖怪一向喜欢占便宜的本性,但是他人手本就不多,出力的也就不多,这样分倒是不觉的有问题......”
世间往往不合常规的事情,大约都不会有好结局。那次的起宝最终以破刀和玉面阎罗的人手全部被绞杀在白龙峡而告终,破刀是如何逃出去的,巴爷不知道,围杀他们的杀手集合了六个王族最勇猛的战士,最想他死的便是月氏王族,匈奴人和戎狄人也插了一脚,这几个王族都和他结过梁子,且梁子还都不小,破刀这些年也是专捡部落贵族下手,这年头平民也没钱没粮,商队也大部分是贵族的,得罪几个王族也不奇怪,倒也可以理解他们会联合起来。
他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他是被一伙往北迁徙的游牧人在河里捞起来的,白龙峡下面就是大峡谷,水流湍急,掉下去非拍成肉泥不可,而他却奇迹般地被水流带去了下游,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养个把月就好了,内脏却损伤严重,那伙游牧人一度以为他活不下来,可是他命硬,慢慢的竟醒了过来,从那起,他改名叫巴爷,跟着那伙游牧人去了北方,过了三年才回来。
很明显,整件事情里,淮山老妖的嫌疑最大,那老妖怪是主动联合六大王族,还是被六大王族找上门设下了这场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绞杀了破刀和玉面阎罗,塞北的□□就数他大,既得利益最大的也是他,但没想到,两条最大的鱼漏网,一个藏起来了,另一个满世界追杀他。
而破刀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淮山老妖和玉面阎罗,玉面阎罗肯定是找不着了,淮山老妖却听说在玉门一带出现过,他杀过去挨着村子一家一家找,恨不得用篦子细细梳,而且他打听到玉门的某个村子里有淮山老妖的情人,据说还有个儿子也藏在那。
后来的事情就不需详说了,这就是当年破刀发了疯,屠了玉门十八个村子的缘由,虽然这里面的恩怨是那只老妖怪错在先,但是这也不能成为破刀屠村的理由,只能说破刀性情太暴虐,喜欢迁怒旁人,老妖怪不知最后是被破刀处理了,还是远遁,不得而知,道上很多年都没有淮山老妖的消息了。
“所以,那把疯破刀把当年那笔帐也给巴爷您记了一笔?”
巴爷皱眉:“看起来好像是这样的,我觉得他现在疯的不清,那年的事情我们两方都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猜疑,或者他纯粹是为了赏金,说起来赏金这事,他的人头比我少了一半,他大约为这个也很不服气。”
苏青戈哑然失笑,也许以破刀那不合常理的个性,会生出这种奇怪的嫉妒心也不是不可能的。
城外负责打前阵的长风,沉的住气,没受任何影响,继续说道:“当年的事情确实发生过,你不过是个堂口副将,这般说话,就不怕回去被你家老大责罚,如果破刀今日在场,以他的身份绝对不会否认这笔账的,谁会保证自己这辈子不会得病受伤,我劝你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要把路给堵死了,尤其是世代巫医的苏家,没准你家的先祖还吃过苏家的粥饭,享过苏家的义诊施药呢。”
这话说的那副将脸红脖子粗,半天没找到话忿回去,他家先辈还真有吃过苏家的施粥。
长风又说:“我今日也不是要狭恩图报,我们两家之前没结过深仇大恨,也就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打打杀杀的,若是破刀是个有度量的人物,那么就应该遵照江湖上的规矩行事。”。
“呵!这还是第一次遇上敢跟我家老大讲江湖规矩的人,倒是新鲜的很。”那位副将转头看了角木蛟一眼,角木蛟明知道他使的是一招激将法,但是不得不提马上前应对:“你先说说你的规矩。”
长风晒然一笑:“这规矩也不难,文武比试均可,双方各派一人,互相不准伤了对方,这样彼此尚留三分余地,也好日后再见面。”
角木蛟点点头:“你接着说,怎么个比试法?”
“双方各出一题,这道题双方都要完成,最后一个题目猜拳决定,由胜方出题,三局两胜,若是你们胜了,除了巴爷我们给不了,另外两个条件都答应你们,如果我们胜了,诸位立即退兵,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不容角木蛟不同意,他并不觉得他们攻的下这座城。他略一沉思,抬头说道:“好,就依此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