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58、停留经济

　　安排完鲍家和司马家的事，苏青戈要和林苏拉要聊一些近期事项。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看了看，跟林苏拉说：“明日开始教习面点制作时，让林二在镇上挑选几个面相干净的人家一块学吧，家里没劳力的要优先照拂。”

　　林苏拉：“诺，我下午清闲了亲自去一趟。”

　　对于小主子这样的安排她早就适应了，她一共经历过三位苏家的主子，苏青戈大约是她见过的苏家的主子里最仁善的，上两代同样也是收养孤寡、施舍粥饭，但不像苏青戈这般考虑的如此细致。

　　苏青戈道：“你这边如此繁忙，还是派人过去传话即可，”这就是没有通讯器的不方便之处，明明电话两秒钟可以解决的事情，却要单独花费一个时辰再赔上一个人和一匹马才能完成。

　　不过苏青戈渐渐也能适应这种慢节奏，慢节奏也有慢节奏的好处，大家都慢，他只略微提升一点速度就能领跑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林苏拉无奈的摊开双手，“这不是抽不出人手嘛，为了筹备这次宴会，侍应生和厨房连着三日忙的觉也睡不够，昨夜厨房准备面点卤肉硬是到三更天才收拾差不多，今儿下午收拾完了想给他们一个时辰假，回后面宿舍补觉才当紧，晚间还要忙晚餐呢，算来算去也就我这个光动动嘴皮子的杵在那最清闲。”

　　苏青戈失笑不已，“我下午正要去镇里看看城墙的进度，我跟他说即可。”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客流和中央餐台上的食物取用情况，想了想安排道：“我看这边食物上的差不多就不用再补了，让这些君子贵客们少吃些也能多点想头，你明日开始就在餐厅推出下午茶吧，每日选取三五样，每日轮换，总有不同的口味，新鲜劲也不容易过去，这些客人在这里又多了一项消遣，就不会觉得咱们这偏荒之地无趣了。”

　　林苏拉：“可是厨房今日备的餐点还剩下不少，放到明日就不新鲜了，此时再拿出去卖也不大来得及，况且这些餐点价格肯定不能卖低了，太高的价格，镇里可卖不动。”

　　“无妨，你找人都打包装餐盒里，送我车上，我给医堂的小家伙们带去，也让他们尝尝贵人的好食，正好阿回还在镇上打井，这孩子自从下山，一刻没得闲，给他带一份尝尝是该当的，这些一并都记在我的账上吧。”

　　林苏拉没办法阻拦小主子自个儿败家的行径，只好吩咐适应生自去办妥，这边苏青戈翻着这个月会馆的往来账目看了一会儿，越看心情越好，会馆从最初的负盈利，到现在已经开始盈利了，而且利润颇高，尤其在新式马车推出之后。

　　——之前那些客人到访也好，商队过路也好，都是短暂停留三五天，办妥事情即走，这个时间刚好卡在会馆的七日免费招待时限里，所以那段时间，会馆只出不进，把林苏拉急得嘴里长满了好多火燎泡，白天还得强忍着疼安排上上下下的支应。

　　——自从新式马车推出来以后，那些打算匆匆上路的客人不走了，停留时间增长，每日便增加了房费和餐费的收入，下午茶再推出来以后，客人停留在会馆的时间只会长不会短，由此产生的延伸消费才是苏青戈想要见到的结果。

　　这便是后世的经济学现象——停留经济，苏青戈一边看账本一边给林苏拉解释何为停留经济，“你看，客人在某个地方滞留的时间越长，这个地方的消费便会跟着提高，而且客人的消费力也决定了这个消费圈的货品品质。报表显示，这个月会馆的入住率比上个月提高了42%，而客人的停留时间也达到了人均16天，姑臧的商队营地的进驻率也在逐月增加，这个月商队的平均停留时间也是有记录以来最长的，还有集贸市场的客流量也以每日12%的量在稳中上升。”

　　这些数据都有确凿的数字支撑，并非凭空得来，会馆的数据比较容易计算，只需将客人的入住时间和消费数字累积计算即可，林苏拉跟着苏青戈学习基本数学知识，像这种在数学中的同比计算公式林苏拉早就掌握了，不仅会算百分比数据，还会根据数字画出各种同比和环比的柱状图、饼状图，她觉得这样更加直观做出对比，比之数字更加有冲击。

　　商队营地和安置点都有专人登记统计，集贸市场里也派了人管理，摊位要登记，进入的客人虽然不用登记，但是林二轮流派医堂的小孩守在门口数人，分不同时辰计算人流，最后再将一天的人数汇总记录下来，有制式表格直接填写即可，这样就能得出确切的人流量了。

　　“最近不仅是你这里收益增加，这种现象也反映在镇里，三姑婆的肉饼每到饭点要排队才能买到，集市里来自周边近处的小商贩比以往多了三成，货品也越来越丰富，镇上那几家制土肥皂的根本不愁卖，一拿出去就被人争着买光，听说会馆的贵客也去预订的呢，镇上各家能抽出来的人手都去做土肥皂了，连医堂那些小家伙也凑热闹在制皂，这便是‘停留经济’带来的连锁反应。”

　　林苏拉笑道：“以往你总叫我沉住气，往后会好的，我嘴上答应的好，心里可急躁的很。小主子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可不是嘛，这里面的门道可真讲究，我看镇上那几家会做针线活的婶子脑子也转开了，联合起来开了一家针线坊，专做部落里那些粗汉子们的被褥棉袍，还兼做硝制皮子的营生，商队营地也多了几家食摊子。”

　　苏青戈道：“是的，下一步就是要稳固这些好不容易上来的客流，之所以让镇民也来学习，就是要将这些面点小吃食在姑臧也能传播开，并不仅仅局限在会馆，镇里也会因此多了一项吸引客人的资本。”

　　“当然，停留经济圈最关键的，还是主体经济体要足够强大，也就是我们新园区的几项产业，总要走在别人前面才行，还要不断推出新产品，这才是吸引客人愿意远道奔赴咱这西北偏荒之地的关键因素。”

　　林苏拉点头道：“这些道理我们几个执事渐渐也都明白了，您放心吧，以后只会越做越好的。”

　　苏青戈把会馆的账本放到一边，又翻开了另一本账本，这是整个姑臧和新园区的后勤账目，确切的说，是衣和食两项，苏青戈将这两项都交给林苏拉兼任，还有隔壁商业街的租赁管理也是她来负责，一个人当着三个人用，要不她仅凭一间会馆就能授戴紫琉璃佩么？

　　之所以选琉璃做身份级别标志，也是因琉璃不易仿造，而且，琉璃在这个时代也极为贵重，能够获得琉璃佩的人，荣誉感更高。

　　紫琉璃佩不是随便一个大执事就能授得，迄今为止，他也只发出三枚，一枚林苏拉，一枚给了打出陌刀的平舆，一枚给了手艺精湛的十白，这三个人都是在自己的领域里有超越所有人的能力，并且有创新，能产生数倍的价值，对苏家的基业有极大贡献。

　　武器向来是作为苏家基业中的重中之重，平舆将陌刀制出并非一朝而成，苏青戈有百炼钢的知识，平舆有祖传的制刀经验，两项结合也花费了两个月时间，才渐渐摸索出陌刀的最大功效。

　　当苏青戈知道，平舆来自西平棠溪后，把两世的感谢话都掏出来都不足以表达他对老天爷的感激之情。

　　这么看来，老天爷对他还是很优待的，虽然将他随便丢到了这个纷争的战国时代，但是却配足了他想要的人才，即便没有现代化的模床和设备，他却有精于机关的墨家匠师，又给他送来了一个会打刀的西平人，他有了这两个人，再加上自己后世丰富的知识，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里，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过，他最应该感谢的是苏家几代人行善积德，老爹喜欢往回捡人的这个毛病也值得大大称赞。细数起来，如今在苏家的这艘正待启航的大船上，最重要的职位里有半数是老爹年轻时候游历各地时捡回来的。

　　当年西平整个地区被楚王占领，逼迫西平的铁匠没日没夜给他打剑，一批手艺上等的工匠不愿被常年奴役，奋起反抗时被楚王的军队追杀，那时平舆的爹受了极重的伤，逃进山里被进山采药老爹救下，至此苏家才有了西平的造剑手艺。

　　西平正是天下第一剑棠溪宝剑的出产地，棠溪宝剑削铁如泥，据说是因为西平县的棠溪水中富含特殊物质，用棠溪水淬火而成的剑锋利无比，棠溪的源头名为蜘蛛山，曾是一座铁矿山，溪水也就富含各种矿物质。这种现象用后世的精炼钢知识便能解释通，也就是说并非只棠溪一条溪水可以淬火得出利剑。

　　苏青戈跟平舆将这些知识要点讲透后，平舆便明白了其中成钢的原理，加上阿歸的铁矿厂制出的铁锭已经达到了很高品质，高炉炼化的过程在经过一些特殊方法处理，去除铁矿石里的有害物质，譬如初炼，通过炉内的氧化进行对矿石的熔化、脱磷、脱碳和组合金化；精炼，是将初炼的钢液通过高炉的真空、惰性气体进行脱气、脱氧、脱硫，以此达到去除杂质和进行微调。

　　这样制出的铁锭已经具备了高品质钢性，平舆再运用他的打剑制刀经验，淬火的水则专门取自雪山上的冰块溶化而成，苏青戈认为，屹立万年的雪山，其中一定也蕴含了丰富的矿物质成分，是陌刀在淬火过程中进行中和反应所需，他不希求陌刀如棠溪宝剑般犀利无比，只要能如后世的中品刀剑就行。

　　精良的武器是保卫整个苏家基业的必备，所以平舆当值无愧授予紫琉璃佩，至于十白的功劳就不用细数了，这个墨家的老匠师，做出的新式马车是目前支撑新园区的最大产业，每日给苏家带来的进项当以万金计算。

　　林苏拉则是凭借其一人独当三位的实力，让人心服口服，拿的名正言顺。

　　她所分管的总务后勤中，衣，就是所有工厂和工程队每年添置的工服，还有马上要开学的学生和老师，每人也需置办两身衣服，从筹备布料、款式设计、裁切缝制，一整套要安排的妥妥贴贴，不能让人在里面趁机混水摸鱼，以烂充好。

　　食，就是各个食堂的开销预算，这里面的门道很深，厨房是最容易贪污的地方，每日吃食米粮顺带几斤一点也不显，日久天长就是大数目，又或厨子责任心不强，浪费粮食，做的多了吃不了倒掉，这年头又没冰箱，很多吃食是不能过夜的，苏青戈有严厉规定，不准让工人吃隔夜菜。

　　仅这条就足以让那些有私心的人拿来做文章。

　　苏青戈是按照后世的卫生标准定的这条规则，这年头医药本就稀缺，又是集体食堂，卫生如果不强制性要求，很容易闹出集体中毒这类□□。

　　而他目前初创的成果又经不起任何折腾，好容易形成的人气，如何慎重的态度对待都不为过，端看如今那些贵人们愿意在一个贫瘠的小镇日常逛街，就能看出这个小镇有着不同一般的吸引力，首先这座小镇的卫生情况，放在中原的大都城也是一流的，在姑臧没有随处大小便的现象，也就没了难闻的臭味，街上还有专门的卫生员定期喷洒杀虫药水。

　　这也是于甄他们最先不解和注意到的，最终他们将目光锁定在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必会有一个公用卫生间，卫生间也是按照最新式的设施做的，里面设有陶制的蹲便器，屋顶有储水的水槽，只需拉一下墙边的挂钩，就有大股清水顺着专门的管道将蹲便器冲刷干净，为此姑臧还有专门一队人从山上取来冰块，每日填装补充进储水槽里。

　　苏家为此所花费的银钱和人力不小，仅仅只是为了让平民不在街上随地便溺，这些举措着实令到士族们想不通，最近又听说他们做了一种新式工具，可以很快速的打通一口深井，并且不需再给井壁砌石头墙就能直接使用，于是宴会结束后又有一泼人收到消息，赶去姑臧观看这一新式打井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