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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荒原驿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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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尤黎纳闷的是,以前什么都是中原的要比塞外的好,然而这趟旅行让他改变了过去一贯想法,过了黄河以后的驿道越来越好,不但宽,路两边还种植了大树,显见是把老树直接移植过来的,这样花费不少力气。
“你不知道吧,”费牛不知从哪家商队打听完八卦,一回来就习惯性的找尤黎倒货,“这段路是秦国老三族修的......”
尤黎指了指路边立着的一块大石碑,上面刻满了文字,可惜费牛是个不识字的,很茫然,“......什么?”
“这上面刻着修这段路有哪几个家族出资,用了多少劳工,花费多长时间,到哪年哪月通路。”尤黎边说边往前走了。
费牛看了眼石碑,撇撇嘴,识字了不起呀!
前面热闹的很,人声嘈杂,费牛赶紧追上去,是到了一所驿站,他站在驿站门口发懵,这里哪像驿站,里面应有尽有,身前背着卖小食背篓灵活的穿梭在人流里的小贩,路两边店铺林立,卖吃食的、布匹绸缎、玉器金银的,吆五喝六的叫卖声......每一道声音都是这座塞外驿站最朴素的背景,这里俨然是一座小城的规模。
尤黎跟着一个背着小挎包的七八岁小男孩往前走,挎包是统一蓝麻布制式,有好几层贴袋,很方便随意插取小本子和笔,这种背挎包的小孩儿是驿站指派的导引员,专门帮助客人指路、问询问题,明面上是不收费的,不过服务的好,问题回答的圆满,大部分客人还是不会吝啬几个铜子的。
费牛顾不上看这眼前的热闹,赶紧追着尤黎穿过驿站前街,后街才是住宿下榻的地方。
小男孩把他俩带到一家客栈前,跟客栈老板打了声招呼,尤黎给了他一个铜子,小孩儿高兴的说道:“贵人若是还想问别的事儿,您尽管开口,比如哪家吃食店有些什么特别口味的,在哪里可以交易货品,我们这里还有泡脚按摩蒸桑拿的店子,您要是累了,我带您去那里边松松骨......”
“不用了,我们歇息一晚就启程,不劳小哥辛苦,你去忙吧。”尤黎打断他的推销。
“好的,晚上前面还有夜市,几位歇下来可以去逛逛。”小孩很识趣,说完便跑走了。
开了一间房,费牛自觉把铺盖铺在窗户下面的地板上,好巧不巧,那位白衫女子正住在他们隔壁,这一路他们也没有说过一次话,那女子不愿跟任何人说话,但是始终跟着尤黎不远不近。这不,住宿也挨着,也不知她有什么打算。
安顿下来,简单洗漱后,费牛左催右磨尤黎才和他下楼去逛夜市。
还没走到夜市,就听见前边传来人声鼎沸的吆喝叫卖声,充斥着人间烟火气。
夜市的街道两边挂了灯笼,照的店铺和摊子很亮,沿街摆满了摊位,烧烤摊上是烤得冒油的各种肉串和菌菇蔬菜香气弥漫,还有卖馄饨、粉丝煲、煎饼油条,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再往前走,竟然还有卖艺杂耍的,杂耍的台子是驿站专门搭在街角的,不会堵住路,而两边酒楼茶座的二楼开窗就能观赏表演,尤黎抬头一扫,看到那三位赵国君子也在二楼就坐,另一个窗户旁边坐着那位白衫女子,她依旧戴着面纱,视线却在杂耍台上停留了许久,尤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那就只能是那个卖艺人。
卖艺的长的奇丑无比,个子像根麻杆一样出奇瘦高,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头上用黑巾缠了层层叠叠。
他的杂耍更加奇特,牵着一只山羊走到正对台子的位置时,吹了一声口哨,山羊......就地翻一个滚,然后很淡定的爬起来,转了两个圈,接着那副麻杆又拿出一锭银子给台下的观众展示,还请人验证那块是否是银子,然后又请台下的看客随便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上来。
看客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知道接下来要放大招了。
就见麻杆艺人拿出一条黑布,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然后将手里的银锭放在一个白色锦囊里栓在山羊的一支角上,让看客亲自把手里的石头也放进一个红色锦囊里挂在山羊的另一只角上,这个过程麻杆为了避嫌全程没接触那快石头。
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不知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费牛不知从哪里讨来的肉串,吃的满嘴油渍,用袖子擦了两把,“你说,那麻杆要玩甚?”
“点石成金!”尤黎平淡的说道。
果然,在麻杆艺人对着两个锦囊念了一段不知所云的咒语后,再请那位看客将红色锦囊从羊角上取下,打开一看,里面的石头变成了银子,看客急忙又把另一只白色锦囊取下打开来,里面的银子却变成了刚才的石头,这里面值得探究的是,变成银子的和刚才的石头形状是一样的,而那块银锭变成的石头依旧还是银锭的形状,就好像将银锭中的银子的成分尽数被抽离给了石头。
为了让看客更加信服,那麻杆艺人从怀里取出一把剪刀递给那位看客,那看客便接过剪刀,当着人的面直接下剪子,剪开那石头变成的银子,里面果然也是实实在在的银子。
台下的看客一片哗然!
“......”费牛呆呆转头看着身边淡定的尤黎。
坐在二楼的三位赵国的君子也都变了脸色,以他们的眼界,不可能被一般把戏糊弄住,但是这套戏法奇就奇在石头和银锭的形状保持了原样,石头是从地上随意捡的,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弄出一块一模一样形状的石头来。
只能说,那人不是一般杂耍艺人,他的本事绝对不仅仅只这两样杂耍。
只有白衫女子不为所动,她收回视线,招过店家结了茶钱便起身离开,尤黎注意到,麻杆艺人回头扫了一眼白衫女子离开的方向。
他们认识,或者说他在投石问路,还是另有所图?
尤黎略微想了想,转身回客栈睡觉。
第二天再上路时,那位麻杆一样身材的杂耍艺人加入了去姑臧的队伍,他昨晚的杂耍收了不少铜钱,有个大气的财主还给他扔了一块碎银,故而,他这一路骑着一头瘦巴巴的毛驴没再摆摊玩杂耍,吃的也颇为不错,从驿站买了面饼和卤肉带着,每到休息时便支起一个小铁炉子煮一锅肉汤,偶尔还会找人换条鱼煮着吃,那只羊也不用栓,他上路时羊便自觉跟在毛驴后面,有时遇上嫩草便啃两口,走的远了麻杆连头也不用回,吹声口哨羊就跑回来,听话的很。
众人看得神奇,却也没有投给他过多关注。
这一路上每晚都有大驿站歇脚,吃的好,睡的香,还能洗澡,最重要的是安全。
塞外传说中的沙匪他们是一次都没遭遇到,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这段路已经被苏家公开承认,苏家军的威名不可谓不厉害,而且连□□上响当当的大人物巴爷也罩着这条路呢,听说离姑臧最近的驿站就是巴爷开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条道上抢劫。
商队闲下来议论的大都是这些事,说的最多的是即将举行的博览会,其中去年有参加过的人就绘声绘色讲说博览会的盛况,什么拍卖会、马球赛、比武大会、文谈辩论,每一样都透着新鲜的新奇感,他们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见了,而姑臧的繁华和先进又是那么的令人向往,街道上纤尘不染,明净的玻璃窗,数不胜数的吃食品种,打工的平民穿的都比他们那里的财主好......
一样样的细数来,恨不得现下就插个翅膀飞到姑臧。
尤黎静静靠在树根上,有一下没一下听着人们的闲聊,他就是在沙湾听到太多这样的描述才动了来姑臧看看的念头。
他走的地方太多了,多到自己也记不清了,以前从来都是漫无目的走,看到哪里看着顺眼便待上几年,直到觉得该离开了就换个地方,年复一年就这么没什么念想的过来了,像个没根的浮萍到处流浪,这次是唯一一次有目的循着某个出处找过去。
他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发明出胶底靴那样的好物,付照还有个望远镜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更好奇的是,什么人愿意将铜器做成那么轻巧耐实的锅具,而不是大肆的用在制造兵器上,还会想到用种子榨出清油,制出那么好用的农具。
最重要的,付照这只军队纪律严明到令人吃惊,他们没有仗着武力强大而欺压当地土族,还会和碎剑这样的小头领平起平坐合作建码头,而他们的主子却在远隔万里的地方,没有人食客盯着他们,他们却做到了。
总之,他的好奇心被点燃了,说什么也要姑臧看看,抬头从晚霞的方向望去,在那片璀璨的光照里,有一个未知世界等着他。
又行了几日,队伍里的向导便传过话来,马上就到姑臧了。
尤黎也觉得该到了,因为商道上的队伍汇聚的越来越庞大,根本就不像走在塞外的商道上,倒像要进入中原的某座大城。
听到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马铃声,上百辆马车拉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快速超过他们朝着前方而去,马车都是统一制式的黑色大货车,车头和车尾都钉着铁皮号牌。
旁边的一个商队管事看了看马车的号牌,和同伴说道:“是豫离的运输队回来了,这趟看来收获不小。”
那人看着满车的货眼红的很,“谁能想到一个破落户有一天也能干出这般阵仗,他那运输队怕不是有上千人。”
管事的撇了他一眼,“你以为运输队是捡银子呢,想在这乱世挣一片自己的买卖能是件容易的事吗?豫离的武功和他那帮侠客才是这支运输队能够平安穿行西北荒原的核心力量。”
等到远远看见高耸在蓝天白云之间的城墙时,队伍里不知谁先打头尖啸了一声,接着商队就像炸锅了一样,男人像疯了一样高声吼,费牛兴奋的像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早就跑到队伍前面,尤黎望着那四角城楼心思也早飞进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