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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黄河滩头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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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小铜锅还真是尤黎打架赢来的,他和付照比武赢了,付照便把这套小铜锅给了他,按他的意思,是惦记上付照脚上那双靴子,可惜付照的脚码比他小,他穿不上去,只好拿小铜锅走人。
出了魏国,又走了三天尤黎才知道,这些商队和私家旅队和他去的方向相同,他们都是去参加姑臧的博览会,这些个商队和行旅自动自发的组成了一个队伍,各家分配出人手组建了一个临时护卫队。
带货去的的居多,因为姑臧连着举办两界博览会的盛况被传的极其夸张,都奔着发财和机会去的,像他这样只带着自己个儿去的还真不多,对了,还有一个费牛。
费牛坚持不懈的跟他推销自己,把捡干柴、生火、洗菜打水这些杂货都包揽了,终于才挣到蹭吃蹭喝,还兼包打听,他小声趴在尤黎耳边:“我跟你说,昨儿夜里队伍里......”
尤黎扒拉开他,耳朵痒。
费牛只好离开他一点继续说完刚打听到的消息,不说出来他难受,“半夜来了一位世家女,说是世家女又不大像,穿着打扮像,但没随从仆人跟着。”
尤黎大概听明白了,这位世家女子可能是离家出走。
“那三个赵国的君子想邀请她去他们的马车上,被人拒了。”费牛的语气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他似乎选择性把前几天半夜下雨请他进帐篷躲雨的事儿忘了。
“那现在呢?她还是一个人?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很吃亏的。”尤黎想了想问道。
半天才听费牛一改常态,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贵女就跟在咱们后面,确切的说,是跟在你后面。”
尤黎猛然回头,跟在他后面这么久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太可怕了,刚他还担心人家吃亏呢。
只见费牛说的女子是个着白衫遮了面纱的,看不出实际年岁,但是从气态上无端地不敢轻视她,尤黎的感知很敏锐,女子那面纱上面射出的眼神可一点也不温和,有股时下贵女身上没有的煞气。
他收回刚才的话,这女子走到哪里都是让别人吃亏的主儿吧。
女子的脚步不知怎么走的,竟然一点声音也无,她也不是紧跟着尤黎,中间还隔着三五米距离,尤黎回头看了几眼,确定这人目前并没有对他产生恶意后,就不再管她。
路就在脚下,他总不能不让人家走路吧。
黄河岸边有很多摆渡的小船,以前的夏季汛期这边就会停了摆渡,河水太过汹涌,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载人摆渡,就算是平时估水期渡河也时有翻船的情况发生。
自从苏家打算修桥时,这里的渡河就变得很容易了,苏家在河两岸用水泥和钢筋各浇筑了三根水泥柱,然后把钢索架在两岸水泥柱上,船只的前段都装了挂环,可以挂在钢索甩下来的绳子上,绳头系着铁钩,每隔五米就有一根带有铁钩的绳子,两岸的水泥柱下各有一个大绞盘,绞盘也不是用蛮力绞动,而是借助了大小齿轮之间的互相咬合传动,来实现变速,有专人控制绞盘,当绞盘转动时,两边的船只可以同时对向而过,工作效力非常之高。
过黄河的摆渡小船是六人一艘,尤黎、费牛和那位一直跟着他们的白衫贵女肯定要在一条船,那三个赵国的君子加入进来,正好凑成一船,马车不和他们一条船过河,苏家有专门的大船装马车和货,说是为了避免马在船上万一受惊同船的人不至于跟着遭殃。
苏家运输马车和货物是免费的,不过只是在博览会期间,平时还是要收费的,有商队提出单独包下苏家的大船过河,被苏家河防总官事苏百桑几句话推脱了。
有人和同伴咬耳朵:“苏家这个总管事怕不是有外心,听说此人小时候被遗弃在附近河滩上,被苏老爷捡回去养,养大了倒成了白眼狼,看着眼面前的银子不赚,怕他的老乡没饭吃呢。”
这人说的没错,反正都是要花钱,谁都愿意乘坐更加宽敞安全的大船过河,即便苏家的船收费高些也无妨,这些商贾并不在乎多出的那几个钱。
尤黎听到这些闲言不置可否,费牛坐在船头低头认真剥着一颗煮鸡蛋,刚在岸边的小集买的,他把剥下来的鸡蛋壳扔进河里喂鱼,然后小口小口咬着鸡蛋,含糊不清的和尤黎聊天。
“您觉得呢?”
“觉得什么?”尤黎站在船头专注的望着头上的钢索不断运转,心不在焉的问道。
钢索上放下长长的绳钩,绳钩的另一端牵着小船,这一趟钢索能牵二十条小船和一艘大船过河,如此规模的运输量是尤黎之前从未想过的,他觉得只有上古洪荒时代的古神才会有这样的力量。
不过,即便他们有这样的力量,也不会轻易为了凡人而施展就是了。
“我是说,”费牛咽下去最后一口鸡蛋,“河防总管事是不是有私心,把苏家的资源白白浪费。”
尤黎:“你觉得苏家在这里摆开的场面大不大?”
“大,当然大了,即便我不懂建造,但观河岸两边的六根大柱子,嗝,一定得花不少银子。”费牛吃鸡蛋噎住了,从腰带上取下牛皮水囊喝了一口水。
“我听说,这条河还要建一座大桥,无论是钢索和大桥苏家都花费了巨资,然而,他们并没有和当地的富户摊派,可见人家看中的不是眼面前那点利。”
尤黎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费牛还是没听懂。
尤黎不去管他,回头继续望那钢索。
从这点看,苏家的的格局实在太大,大到他这个旁观者看不懂,看不清,那便不去细琢磨了。
他们乘坐的小船显然是渔民早先摆渡打鱼的旧船,虽然旧,但是关键部位都加固了铁板,看着很牢靠。
不用说,这些铁板肯定也是苏家给他们免费安装的,
原本等待在岸边的商队看到这样的速度已经完全不急,有几家还让仆人在岸边撑开竹围,家仆去小集上买了一罐酸梅汤和几斤酥饼,回来摆在小案上,坐在竹围下观风景闲聊,等待下一趟回返的船只渡河。
苏百桑三十多岁,是个黑瘦精干的汉子,赤膊穿一件洗的发白的麻布衫,裤腿卷起到膝盖,打着赤脚,站在高台上拿着望远镜观察过往的船只,每到渡河的高峰期他都会站在这里仔细观察,生怕哪支船出了状况,待这批船都靠岸他才放下望远镜,旁边的小跟班阿水给他递了一碗绿豆汤。
“阿桑叔,喝碗豆汤歇会儿吧,天闷的很。”
苏百桑接过碗喝了一口,咋巴着嘴里的甜味,“甜的!”
“丽大娘给你这碗专门加了蜜糖,”阿水眉眼弯的很好看,“他家三子前两日进山摘了一个大蜂巢呢。”
“蜂巢不好摘,留着易给过往的商贩还能换粟呢,她家二子刚生了小娃娃。”苏百平道。
阿水说道:“如今俺们可不在乎这点易市,一个蜂巢最多易到十斤粟,她们一家子都在这条河上讨生活,二子摆渡,大姐卖茶叶蛋和酥饼,几个人一天就能挣到十斤粟,这都拖了您的福气,这等好物还是留着自家人享用的好。”
“可不是我的福气,是苏家搭的台,你们自己个儿争来的福气。”苏百桑摸了一把小家伙剃的只剩青茬的后脑勺,“去,叫你阿爹过来,就说我和他商讨修河坝要用到的劳力,秋季快到了,需得早些打算。”
“哎,我这就去给你叫过来,”阿水撒开脚丫子跑了,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晃荡的欢实,跑了几步又回头冲喊了一句:“晚上还和我们搭伙吃饭吧,老娘做了韭菜馅饺子,还有兔肉糜。”
“粮食够吃,好好的又进山干嘛?”苏百桑自然是答应去的,饺子谁不爱吃。
不过山里也不是好走的,万一遇上野兽那就危险了,以前是没粮食吃不饱不得不进山,如今的黄河滩地上有苏家免费提供的新式农具,没费多少人力就开垦出上万亩良田,老百姓都会用肥田法侍弄庄稼,去年亩产就已经翻了一番,今年在靠近滩头边用水泥开了水渠,把河水引进来,苏家出借稻种,种了上千亩试验稻田,稻田里还捉来鱼虾螃蟹放养,说是叫什么立体养殖,待鱼和螃蟹长大后,里面还放养鸭子,鸭子啄食稻田里的害虫,鸭粪和鱼蟹的粪便还能肥田。
这般热火朝天的折腾,拿还有功夫进山打猎呢?
“大哥和三子哥他们好几个一起去的,就在山边套野兔,没往里面去,”阿水跳着脚解释了几句,“他们几个商量着要合养兔子,水泥圈已经砌好,就等兔子进窝呢,这次套回来十二只,有两只受伤了,今晚包饺子用一只,明天还要炖一只,老娘说天热兔子肉放不住,及早进肚子里省的坏掉可惜了。”
“知道了,你赶紧去喊你阿爹,别耽误正经事。”
“我跑可快,耽误不了事,我再问问,叔,村里都在传,就那个苏,要把我们都买下来吗?”
“不是把你们买下来,是包括你们村子整个这块地买下来,你这小脑袋瓜整天都瞎琢磨啥呢?”苏百桑没好气的拍了他屁股一巴掌。
打从要确定建桥后,此间国主是个利益至上之人,并不在乎建了桥会对他的属地带来多少好处,而是把这件事当做敲诈苏家的砝码,开出了一个高的吓人的价码让苏家把这块地买下来,否则就别想在河边设立任何工事。
苏百桑想起这事都觉得好笑,一个人鼠目寸光没关系,但是一个国主若是这般,那这个国主的位置怕不会稳稳当当做下去了,迟早因为见识太短而丢了。
阿水连跑带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穿的这双草鞋底子快磨穿了,有点硌脚,干脆把草鞋脱了抱在怀里继续跑,两个脚丫子踩着昨夜下过的泥路上,四溅起无数小泥点又落回路边的田地里,麦苗绿油油的,麦穗沉缀缀的压弯了枝头。
快到村口时,看到稻田里有个黑瘦的小身影在弯腰干活。
他冲那身影喊了一嗓子:“黑子,干嘛呢?”
“摸几只鲫鱼。”黑子头都顾不上抬,回了他一句。
“摸鲫鱼干甚,那东西甚小,没啥肉,吃着怪麻烦的。”阿水奇怪道。
“给小弟炖口汤喝,小家伙有些苦夏,这几天胃口不好,我阿娘用蔓青切碎了和鲫鱼炖成浓汤,小弟最爱喝。”黑子耐心的给阿水解释道。
阿水便要跑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安顿黑子:“晚上我给你送碗饺子,我家包饺子呢,你记得在大榕树那儿等我。”
黑子直起腰,擦了把汗,咧开嘴笑了,牙齿白的晃眼,“不了,你家人多,别给我端了,过两天阿爹和二叔就回来了,我家地窖早先还存着两只风干野兔,到时还要请你阿娘过来帮忙包饺子呢,你阿娘在苏家的工程队做庖伙学了不少好手艺,全村就你阿娘包的饺子最好了。”
“真的!你二叔要回来了?还有谁会回来,咋没听他们说起呢?”阿水又跑回来,问道。
黑子的二叔被国主征去服兵役,村里那一批走了十好几个,他二叔能回来,兴许还能回来几个,村里开了许多荒地,眼看秋收以后还要修桥,不管是哪一样都是让村民过好日子的大好事,可惜村里前些年征兵役服劳役,反正各种明目的役,壮劳力被征役后所剩不多,阿爹还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昨日姑臧的运输队回返,他们有专门送信的专使找过去,有阿爹捎回来的信,信里没说还有其他人,只说就找到二叔,他们几个是被打散了分在各处服役,二叔所在的队伍去打了一场仗,后来不知怎么又不打了,整个队伍调去给国主的行宫铺水泥路,还修城楼,我阿爹找过去时刚好修完,赶上那队人都放回乡。”
黑子想起昨天那送信的专使被村长带过去时,全家都兴奋的竖起耳朵听那人读信,专使不过十二三岁,和他差不多年纪,却能说一口标准的新言,他还认得那么多字,黑子羡慕的不得了,眼睛闪闪亮的看着他,信里到底说的啥反倒是没怎么细听。
等那人走了以后,他还是没忍住追了出去,待追到那专使,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却还是涨红着脸问那人,可曾见过他家阿三。
阿三?在哪家做工......大前年被卖到西乞家的下人,被卖时五岁,右手腕上有道月牙形状的疤,小时候在地头上,他没看住摔在石头上磕的,流了好多血......
没想到专使一点也没嫌烦,掏出一个小本本,把他说的信息都记在本本上,临了还告诉他,西乞家在姑臧设了家府,府上的小子都留在姑臧进学,想来小奴仆也应是跟着小主人留在姑臧了,回去打问清楚就捎信给他,让他别急,一定能找到阿三。
黑子心想,要是能找到阿三,他便攒银子把阿三赎出来,如今他家种了五十亩稻田,还有两百亩麦田,秋收仅稻米一项就能易得一笔好价,赎阿三的银子他一定能攒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