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61、越州市集

　　虽然苏青戈并没承认他就是陈莲的孩子，但宁氏表姐回客栈后当晚还是写了一封信，托商队捎回会稽，她非常笃定，苏青戈就是那个孩子，血缘这东西很奇妙，他的相貌遗传了他母亲最优秀的部分，气质风采有苏晋当年六七分。

　　风北桑前半夜跳墙回来的时候，苏青戈还没睡实，下午猛不丁听到老爹和母亲的故事，心里有些难过，晚上就失眠了，风北桑落地的时候，他从房间里打开窗，闻到他一身酒气，“看来你今晚喝得很尽兴，隔壁给你留了房间，先去休息。”

　　风北桑确实喝了不少，跟那群纨绔们在花楼开了十几坛子梨白，他一个人就喝了一半，但是这人酒品好，喝多了自己个还能摸回来，苏青戈给他一个信符，类似追踪信号，能知道彼此的准确方位，他寻着信符感应找到车行后院，知道苏青戈就在里面，直接跃进院里，看了一眼窗户里的人影，笑笑，慵懒的摆摆手，“这点酒，没事儿，明早二爷就清醒了。”

　　他脚步有点晃荡的进了隔壁房间，临关门的时候，又从门里探出那颗俊的一塌糊涂的脑袋，“今晚上，嗝......好像听到青木的消息了......”话说一半，人秃噜到地上了。

　　苏青戈一愣，快步过那屋一看，好大的个子横在门口地板上睡着了。

　　这下苏青戈更睡不着了，好容易挨到天亮，听到街上早起的菜农挑着担子给车行送菜，院里不知哪个下人在扫院，“唰唰”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苏青戈也就起床了，洗漱过后换了一套黑色夹淡绿丝线袍服，鬼使神差的特意找了一枚玉莲造型的胸针别在衣襟上，一身清爽的去隔壁准备把风北桑那小子弄醒。

　　昨天后半夜他把风北桑拖到床上，给他身上扔了床薄被就懒得管他了，进屋一看，人还在睡，昨晚什么姿势今早还是什么姿势，一晚上没动过窝，叫醒宿醉的人只有一招，忍着酒臭，用湿毛巾盖在他脸上使劲擦了擦，人在被子里蠕动了几下，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使劲蹭了蹭枕头，眼睛都不愿意睁，嘟囔了一句：“让我再睡会儿。”

　　“嗯，你睡你的，我让厨房做了蟹粉煎包，起晚了怕是没得吃，先跟我说说在哪听到青木消息的。”苏青戈拉开他的被子，挺帅个小伙儿像条死鱼一样瘫着，赖着不想起，听到蟹粉煎包，有点舍不得那口吃的，只好爬起来，下地趿拉布拖鞋去洗漱间，拿了把牙刷边挤牙膏边说：“昨晚上，那帮喝酒的，其中有个家伙的什么姨夫刚从楚国的彭地过来，说起最近从越地传过来的一则异事，越地忽然冒出一位神人，能劈山开海，还能点石成金，蒙的当地土族把他当神仙拜，又说，那个谁，越州是不是临海”

　　越州当然靠海，大约就是后世的广东，但是从蒲昌海到越州，这段海路好像不是一条线呐，而且距离可不是一般地远，苏青戈心里琢磨，那位忽然冒出来的神人是那几个的几率有多大。

　　风北桑刷完牙，拧开铜制淋浴头，大刺刺的脱了衣服冲了个澡，然后将剃须油抹在下巴刚冒出来的青茬上，用刮胡刀对着镜子刮干净，再用洗面皂洗脸，洗完脸在架子上挑了几个瓶瓶罐罐拧开，往脸上拍保湿水和护肤霜，最后还喷了有橘子清苦味的香水，一套动作熟练无比，在姑臧也不过待了两三天就把这套洗漱加护肤程序掌握，他很享受这个过程，真好，真方便！

　　于是又生了纠结，干脆不回神界，就在这里生活也不错，不过，这事儿也就想一想，真实施起来顾忌太多，他家老大还没找回来，总得回去把这件事了结。

　　出来坐在凳子上等人服侍梳头换衣服，他接着说自己的猜测：“我觉得这神棍挺像青木的作风，或是凰羽也难说，反正不能是御揾和明裳。”

　　苏青戈会意：御揾的样子很吓人，装不成神仙，明裳性子孤高冷淡，不屑和普通人周旋。

　　苏青戈摇了摇挂在门口的铃铛，老折早就安排了两个人等在院门外面，早先没敢进来怕打扰他们休息，这时听到铃铛响，推门进来，两个侍僮都十三四岁，一个人用干毛巾服侍风北桑，给他擦干头发梳头换衣服，另一个去苏青戈屋里收拾屋子叠被子，收拾完了就去厨房端来早餐，好几样热腾腾的美食摆在桌上，

　　风北桑是个要命的骚包，换了好几件衣服，左挑右选才确定今天穿墨绿色的锦袍，里衣是雪帛，衬得风二少唇红齿白，前襟上学着苏青戈挑了一个金色的甲壳虫造型的胸针，再配上苏青戈送给他的黑色厚底皮靴，帅的人神共愤。

　　青燓也被喊了过来，他的伤养的差不多了，苏青戈把苏降和苍西从小世界放出来一块吃早餐，早餐除了蟹黄煎包，还有飘着一层米油的绿豆粟米粥，几碟小菜也很诱人，炒小虾、酸辣萝卜条、鸡蛋煎豆腐丁炒韭菜。

　　吃完早餐商量着还是去一趟越州，本来准备再去临淄和琅琊看看那边的发展状况就得回姑臧，眼看博览会举行在即，火车也要试运行，一堆事等着处理，但是这会儿既然收到可能是那几个的消息，不可能不去落实，只能是快去快回，所以也顾不上晚上再飞，到城外找个僻静的地方就飞，苏青戈跟老折打了招呼就带着青燓和风北桑匆匆离开，苏降和苍西都回小世界呆着。

　　越州在南边，若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正常速度走，这段路程兴许要走一年半载才能到，他们飞过去也不过个把时辰，怕白天被人看到，所以飞的很高，身边是大朵大朵的白云，天蓝的刺眼，脚下的人像蚂蚁，人类的聚居地也就巴掌大，被周围茫茫无际的原始森林、大山、湖泊包围着，显得渺小而无力。

　　看到大片大片的海平面时，估摸着已经到了越州，他们找了个接近市集的海边降落，周围没人，苏青戈又从小世界取了三匹角马，三人便骑马向着刚才早空中看到的市集行过去，到了那里才意识到，在空中看起来成片屋顶的市集是个再简陋不过的聚居地，茅草棚一座挨着一座，连窗户都没有，有的房屋只有四根柱子和屋顶，门前晾晒着一串串的鱼干，当地土族长的有些黝黑矮小，因为天气炎热，只在腰间围了一块藤蔓和棕榈叶编织的草裙，土路两边摆着摊位，摊位上大都是晒干的海产品，也有新鲜的鱼和牡蛎。

　　土族商贩露出白的过分的牙齿，冲他们三个外乡人憨笑，“&*&&&……”

　　风北桑很没有做为一个外乡人的自觉，他过去拉着一个年纪稍大的商贩和人家“手语交流”，没费多少工夫就打听到他们想要的消息，可见那神人在当地确实很有名气，不过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那神人两天前就离开了，据说是去西北的姑臧拜访老友。

　　三个人一听就明白，那神人九成九是那几个中的一员。

　　姑臧苏青戈的名声如今竟然随着南来北往的商贾和游侠，已经传播到这极南的越州，越州在这个时期还未怎么开化，有些偏僻的地方，人类还是原始生活状态，好在这里气候炎热，土族依靠着极其丰富的海产品和热带瓜果，生活的很轻松。

　　既然人已经到了越州，不能白跑一趟，总要带些当地特产回去，风北桑打问完消息就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他受不了市集上到处弥漫的鱼腥味，苏青戈就和青燓一起“扫街”。

　　按照中原内地的消费标准，这里的海产品非常便宜，便宜的几乎和白送一样，这里的经济完全依靠中原和巴蜀的商贾带动，因为距离太远，且路途不大好走，商贾一年也就来一两次，故而，平日只能自产自销。

　　商人来这里收购最多的是珍珠，有专门做这门生意的捞珠人，但是捞珠人的日子并不好，死亡率极高，现如今不可能有任何下海的辅助工具帮助他们抵抗海里的压强和给养，他们只能依靠常年累月下海练就的本事，徒手闭气下到海里摸牡蛎和贝类，珍珠就藏在这些牡蛎里，贵人们帽冠上可有可无的一颗珍珠，却是捞珠人用生命的代价换过来的。

　　苏青戈对此是极不赞成的，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姑臧的交易项目中珍珠占的比重很低，他更希望在人类还没有掌握制造氧气瓶之前，这项生意完全没必要发展下去，可是，这个想法不大现实，看看被几个老妇人围着给他展示自己家的珍珠时的热切和期盼，就能想象到，他们一家子下半年的生活就靠这几粒珍珠换来的米粮来维持，没有珍珠交易就等于断了他们的生机。

　　苏青戈想跟他们打问阿白的消息，家里最后收到阿白送回去的信是在半年前，那时他已经用水泥配方和夷人首领换取了进入百越开展生意的通道，他在当地建了两个工坊，一个加工鱼罐头和鱼胶，鱼罐头和鱼胶可以将当地过剩的鱼产品转化成经济效益，给渔民带来稳定的收入来源，这两样产品通过苏家的运输渠道运到中原销售，已经打开渠道。

　　另外一个工坊是养殖鸭子，把当地的零散的野鸭圈养成规模化，鸭肉做成风干的卤鸭，鸭绒将制成各种鸭绒被、鸭绒枕头、鸭绒御寒衣。卤鸭因为风味独特，有嚼劲，易存放、方便运输等等优点，已经在中原市场打开销路，楚国成为他们的销售大户，而鸭绒制品目前还没办法解决布料漏毛的问题，东西没做出来，倒是收了一堆鸭绒存着。

　　越州距离阿白所说的地方应该不会太远，苏青戈和一个路边摆摊的年轻小贩打听，这年轻人梳两根大辫子，右耳垂挂了一个银制耳圈，晒得黝黑发亮的上身没穿衣服，他不像当地土族在腰间围几片树叶就完事了，他穿了一条松松垮垮的麻布吊裆裤，摊子上摆着两个鱼罐头和一堆炸鱼皮，苏青戈就是冲着那鱼罐头才问。

　　在苏青戈连说带比划完了以后，那年轻商贩笑嘻嘻的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又指指他那堆灰不溜秋的炸鱼皮。

　　“......？”苏青戈和青燓互相看看，青燓反应过来，“你要我们买鱼皮才告诉罐头工坊的消息？”

　　那商贩连连点头，期翼的看着两个有钱的外乡人，还拿起一块鱼皮递过来，“吃，吃，好东西.....”
　　他比其他土族稍微能说几句汉话，但他显然掌握的词汇有限，仅限于常用的几个字，交流极其困难。

　　半个时辰后，三人依照一张绘在树皮上的简易地图，在距离市集一百多公里的某个渔村上空盘旋，地图当然是用购买了摊子上全部鱼皮换到的，但是看着下面那些破旧低矮要倒不倒的茅草房时，苏青戈觉得被那商贩骗了，以阿白的财力，建造罐头工坊的规模绝对不会小，这个渔村完全没有一点工坊的影子，他们被那忽悠了。

　　风北桑还待返回去找那年轻商贩的晦气，他可没受过这种晦气，苏青戈拉了他一把，“别介，这是人之常态，尤其生活在底层的贫民，不要要求他们的道德标准，在肚子喂饱之前，谈德行只能是空谈，没关系，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我们也不亏，那鱼皮虽说样子不大好看，但味道还不错，苏降和苍西都挺爱吃的。”

　　炸鱼皮因着胶原蛋白含量极高的缘故，吃起来很有嚼劲，大概是调味料不足，什么调料也没放，只保持了海鱼本身淡淡的咸味，正好给小孩子当零嘴磨牙，苏降很爱吃。

　　青燓在空气中耸了耸鼻翼，“什么味？有些香。”

　　苏青戈也闻到了，有点像炸什么东西飘出来的味道，一想就明白了：这里是个以打鱼为生的渔村，也许就是那商贩拿货的货源地。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三人准备离开，苏青戈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会儿再走，我想下去看看那家炸鱼皮的。”

　　“看什么？”风少爷不高兴，他不想在脏兮兮的村子里落脚，“你已经买了很多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

　　他有点耍少爷脾气的意思。

　　苏青戈只好给他拿出一个纸包，也给了青燓一个，青燓没马上吃，装进了背包里，风北桑展开包装纸，里面是两个肉夹馍，烤得焦黄的面饼中间夹了酱肉片，看着就很有食欲，这还是苏青戈从姑臧带出来的干粮，风北桑被一口肉夹馍堵住，立马收回了反对意见。

　　他们循着油炸的香味找到渔村最边上的一户人家降下来，这座渔村外面看不到什么人走动，想来村民大都出海打鱼去了，这户人家住的更加僻静，没人经过，三人直接降到院门外，炸鱼皮的味道越发浓，院门是个半人高的篱笆门，里面插了一根木棍，苏青戈意思意思敲了敲篱笆门，“主人家在家吗？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找主人家借口水喝。”

　　话声刚落，从房子里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壮妇，她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撩起草帘，看着他们三个，面色不大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