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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苏晋的爱情 ...

  •   你是陈氏阿莲拼死也要生下的那个儿子!

      那位贵妇的声音并不高,她因为太过惊诧下意识喃喃出声,但是整个休息区都静了。

      陪着苏青戈进来的老折手臂抖了一下,他像是掩饰这场尴尬,急忙打岔道:“这位贵妇看来是认错人了,小主子,”他转身挡在那位贵妇前面,隔开了她看向苏青戈的视线,因为那眼神实在是有点吓人,不敢置信里又掺杂着几分嫉妒,“您刚到,不如我带您先去后院洗漱休息,晚饭还得一会儿呢。”

      苏青戈什么素质,他怎么会被这么一句没根没由的话吓住。

      吴卿却一脸大写的尴尬,外加好奇,他人精一个,当然不能让这种场面继续发展下去,当即朝苏青戈拱手道歉:“呃,真是不知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位贵妇是我嫂子宁氏的表姐,夫家是会稽高氏,”这句解释基本上将那位贵妇的身份完全透露给了苏青戈,娘家和婆家的姓氏都报了出来,真要想查点什么也有下手的地方。

      “这位就是在下的嫂子宁氏阿锦,那位是阿徽的夫人陈留卞氏阿彩,也是我的堂妹,这次他们几个都是跟我去姑臧参加博览会的,听说大野泽新开了一家苏氏车行,便来这里先睹为快,要是价格和姑臧的一样,那便在这里下好订单,回返时一并提车,还省下了不少路程呢。”他就势给苏青戈介绍他们随行成员。

      嫂子年纪三十多岁,但保养得当,是个面相慈善的丰腴贵妇。她微笑着向苏青戈微微行了一礼,慢声细语道:“阿锦见过忘川先生,见了您的真容就连我这个活了快四十年的妇人都不由得叹服,若是我家有适龄女子,定要上门提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应该反着来,形容您的玉树丰姿再是恰当不过,”阿锦是想化解这场意外,润物细无声的转移人们的关注点,“我这次去姑臧还有夫家委以的重任呢,便是要将阿裳带回去,听说阿裳在你们苏家做事,您是家主,可得帮我好生劝劝她,女人就该相夫教子,整天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我婆婆一听说她留在姑臧了,整日的哭,我们这些个做晚辈的,哪里受得了这个......”

      宁锦的话确实多,一开头大有停不下来的意思,一边的卞氏阿彩插话,“哎呦,嫂子,我听说阿裳一个月能赚好多银子呢,她还有胶底鞋穿,年前给姨夫姨母一人捎回去一双,姨夫那双还是高腰军靴,黑市价卖到一千两银子一双,姨夫愣是从书房窗户给仍了,表哥们听下人回报便一窝蜂去抢,鞋子恰巧扔进了书房外面的湖里,三表哥和六表哥指挥着下人跳湖里捞,一人捞了一只,不过他俩穿着都不合脚,最后倒是便宜了二表哥,只他的脚和姨夫的一样大,两只鞋都归了二表哥。”

      卞彩比宁锦的话还多,语速又快,把几个表兄弟抢鞋的场景描述的绘声绘色,一下子就把众人的思路都带歪偏,几个男人听的哈哈笑,话题便跑向了黑市的胶底鞋价格有多吓人,魏廖转头就问苏青戈,“你家的工坊为何不多多生产胶底鞋呢?我的长官受齐王赏赐得了一双,宝贝的不得了,只有不下雨的时候才会穿出来显摆,要是下雨了他反而收起来不舍得穿,平日都放在他藏银锭的地窖里,怕被宵小偷去,还真的有人偷他的鞋子,自从他得了赏赐,家里进贼的次数都多了,我们军营里也有几位世家子弟通过各种途径得了军靴,我试穿过,非常舒适,很适合长途行军,走多了路也不伤脚,若是军营里能人人都配发一双就好了,听长官说,这军靴不是价格贵的问题,而是根本没货,你们苏家的工坊一年就能出产一万双,全都进了内供渠道,供给了苏家军,别说,好些兄弟很羡慕苏家军,虽然没见过面,但传说他们的装备是诸国上品,最精良的武器和最好的靴子都在苏家军,而这些都不需要他们付出任何银钱,免费发放,不分官职大小,连新兵都有份,这是真的吗?”

      苏青戈无奈的笑了,正待解释几句,吴卿非常了解内情,接过话来,“阿廖有所不知,那胶底鞋最珍贵的就是生产胶底的原材料,叫做杜仲胶......”

      几句话就说明白了,不是苏家不想多生产,而是原材料跟不上,一直没说话的王徽说道:“想来这种情况明年就能缓解,我家为着种杜仲树盘下了上万亩山头,两年前就栽种了,明年就可以产胶,不过我比较担心的是,”他转向苏青戈,“就我所知,如我家这般上万亩栽种杜仲树的家族,各国都有好些,若是市场上的杜仲胶越来越多,那么胶价会不会跟着下落,如果下落的太低,我们投入的本金可能很难在短时间收回。”

      一席话把众人对胶底鞋的火热给浇灭了,王徽是个心里有杆秤,也有远见近忧的男人。苏青戈看了他一眼,是赞许的意思,他顺势带着几人去往马车的展览区,然后指着马车的轮胎,“不仅胶底鞋需要杜仲胶,这种轮胎的生产原料主要来自杜仲胶,新式马车随着各地水泥路的修建逐渐增加量产,从去年开始大批量生产,各地也开了五六家轮胎厂,随着水泥路在各个城市普及,马车的保有量也在以每月三成的量递增,马车不是易耗品,几十年不用更换,但是轮胎是易耗品,平均每辆马车每年都要更换至少两条新轮胎,我粗略核算过,中原一年就要消耗十万条轮胎,这个数量还会随着水泥路的普及和马车的订单增长,预估每年的增长达到三到四成,十年以后,如果没有大的战争发生,轮胎的需求量会以井喷的速度上涨。”

      苏青戈简简单单就把杜仲胶未来十年的发展前景描绘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十年以后没有大的战争发生,轮胎的需求量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王徽问出这句话,他生为世家,自然对时事很敏感,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苏青戈抬头看向玻璃窗外来回经过的老百姓,他们的脸上还有生活困苦留下的痕迹,但是脸色要好很多,过的日子至少是能吃饱饭,这一带的普通人大多在苏家车行有份工作,所以日子不难过,“我听说去年秋收各国的粮食产量都比往年提高了一到两倍,最多的是赵国,每亩麦产800斤,秦国的汉中平原气候更适宜种植粮食,但是外传秦国去年的亩产大约700斤,秦国掐头去尾瞒报了不少,我估摸至少也在1200斤。”

      从原本亩产只有400斤到亩产800斤,再到1200斤,这是个什么概念?

      他们几个大都掌管着家族的财务进出账目,对去年的粮产心中有数,但是并没往更深的民生上考虑过,实际上苏青戈对秦国的亩产不是随便猜测的,汉中的暗线传回来真实数据,绝对不掺一点假。

      王徽不解的看着苏青戈,心想,粮产高了又关轮胎什么事?

      苏青戈却不准备再说了。

      吴裳倒是机灵,“这得多亏忘川不藏私,把肥田法和新式农具传到各国才有今天的成果,各地粮产提高饿死的人口自然就会减低,这是个良性循环,用十年时间休养生息,各地人口足够增长一倍,马车的需求量自然也会增加......”

      王徽和魏廖恍然大悟。

      苏青戈有些心不在焉,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端坐在沙发上的宁氏表姐,宁锦正一脸严肃的数落她,苏青戈觉得她不像说谎,祂一定认识自己这个原身的母亲,甚至关系不一般,陈莲......我的母亲叫陈莲,很好听的名字,却从来也没听老爹提起过.......

      “小主子,您要不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老折欲言又止,他还是一心想把苏青戈带离这里。

      为什么呢?苏青戈不由得想起老折的身份,他是林叔给的人,他记得林叔说过,早年老折是跟着苏老爹在中原游历的随从护卫,他兴许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所以不愿让苏青戈接触那个妇人,可是,再大的内情也没什么可怕的,苏青戈自认自己强大的内心可以承受一切结果。

      他转头吩咐老折:“你去港口我的船上接一个人,叫青燓,他受了点伤,留在船上养伤,带马车过去,另外,我出港的时候见有艘农人小船正往下卸甜瓜,你回来顺便再多买些甜瓜,不用太压价,瓜农种田很辛苦。”

      老折回头看了一眼宁氏表姐,只好先去办事。

      苏青戈是个不愿拖拉的性子,他走到宁氏表姐面前,“这位贵妇,可否借一步说话?”

      宁氏表姐点点头,她推开宁锦暗中拉着她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跟着苏青戈走,苏青戈带着宁氏表姐去后堂,那里是工作人员的工作区,那些工作人员都是从当地招募的,并不认识他,不过老折早就派人进来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这时也没人阻拦他,倒是一个个都好奇的抬头望着他,苏青戈直接带人进了老折的办公室,然后关上门。
      老折的办公室是个套间,里面办公,外面摆了沙发和桌子,平日这里也接待大客户,苏青戈示意宁氏表姐坐沙发那,外面有人敲门,是送饮品来了,来人进来放下饮品转身退出了房间,房间里又归于安静;

      宁氏表姐手里拧着一块帕子,抬头看着苏青戈,“你和阿莲只有七分像,但是你和你舅舅长的几乎一模一样,阿莲只有一个同母的哥哥,叫陈承,”她讪笑了一下,嘴角有些神经质的抽搐了几下,“你阿爹应该再没联系过你母亲的家族,这些事情他不会告诉你的。”
      苏青戈撩起袍服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他弹了弹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特别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权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当然我还会去考证真伪,你对于我母亲的事情都知道什么,不妨都说出来。”

      宁氏表姐发了一会儿怔,才缓缓诉说起来,那是一段谈不上美好的回忆。

      说起来,宁氏表姐的夫家会稽高氏和陈氏都是会稽望族,两家世代修好,互有联姻,宁氏表姐嫁到高家后随小姑子到陈府做客认识了陈莲,陈莲生的极好,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那时宁氏表姐与陈莲并不熟,陈莲很少跟她们一起聊天,不喜家长里短胭脂美衣这些个女人喜欢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间里看书,是贵女中的异类。
      他们这支陈姓是舜帝的后裔,西周初年在陈地建立了陈国,也就是是后世的河南淮阳,陈国灭亡后,陈姓分了三支,陈留陈氏、阳武陈氏、颖川陈氏,他们这支是从颖川陈氏里分出来,在陈莲的太祖那一辈从北方辗转迁到南方会稽定居。

      会稽的陈家是望族,族中人口自然少不了,陈莲是主支的大小姐,地位自也不一般,她还有一个同母哥哥陈承,兄妹感情很好。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陈莲到了年纪也不例外,但是却没有给她说亲的,因为陈莲从小就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时人称心疾,也叫弱症,得了这种病不但不长命,还很难诞下子嗣,陈府请了很多名医都无法医好,所以她的婚姻大事也就拖着,好在有父兄宠她,没人敢在这事儿上多嘴。

      有一年,会稽来了一位巫医,在街上摆摊免费给贫民医治病患,不但不收诊费,还赠送药材,而且他医术了得,基本上诊治的病都能手到病除,陈府寻过去把这位巫医请回府上给大小姐治病,这位巫医就是苏晋,也就是后来的苏老爹,那时的苏晋已经年过四十,无论是祷祝,还是用巫术治病的手法,都不是花架子,苏家的巫医有套自家的内家修炼功法,所以苏晋即便四十岁了也不见老,看着二十五六也像三十多岁也成,陈莲的病即便有良药也不是一下就能治好的,苏晋就在陈府住下,一边给陈莲治病一边还出去免费义诊。

      这一待就是半年多,陈莲虽然是个病秧子,但是心性却极高,轻易看不上什么人,苏晋却入了她的眼,他跟陈父提出嫁给苏晋时,陈父是一百个不同意,苏晋是个巫医,居无定所,不但没有家财傍身,还没家世,时人大族婚配非常讲究门第,把嫡长女嫁给一个这样的人无疑有损陈府的门面,陈府当即回绝,并把苏晋很不客气的“请”出府。
      后来的事情几乎可以预见,陈莲某一天借着出府办事失踪了,有人看到她跟着苏晋出现在巴蜀之地。

      这是个追求爱情的勇敢女人的故事,但是结局并不完美。
      四年后,陈府收到苏晋托商队送过去的信,信中说陈莲已经去世,死在一场生产中,因为心疾的原因,她的身体无法支撑得住一次生产,但是她执意要给苏家诞下子嗣,她了一个男婴,孩子可能是遗传了母亲的心疾,生下来就很虚弱,经常生病,苏晋带回老家抚养,从此再不会打扰陈府。

      这便是陈莲和苏晋的故事。

      宁氏表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苏青戈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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