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58、大野泽遇故人

　　因为要顾着青燓养伤，所以没急着赶路，从海路航行两天才到达齐国。

　　项燕一直和他们同行，他要去琅琊寻访一位名医，正好顺路，难得三个人脾气相投，闲下来的时间都用在比武上了，项燕那条扁叶舟迁在他们的船尾，风北桑和项燕比试武功的时候常常会打到那条扁叶舟上，方寸之地，腾挪跳闪更加困难，两人照样打的热火朝天，苏青戈也会加入进去，打累了就回大船上休息喝茶，苏青戈难得的展示了几回厨艺。

　　在海上航行，吃食多以海鲜为主，做了一次水煮鱼，便把项燕和风北桑的胃征服了，眼看快进齐国港口，最后一餐他想做一顿不一样的，“今天做香辣蟹，刚打上来的小虾便做虾饼，那条大鱼用大陶锅做噘噘鱼头煲。”小柿子和苍西每到吃饭的时候就要出来和他们一起用餐，他俩的口味还是要照顾的，俩个都不能吃太辣的。

　　“噘噘鱼头煲......听起来好像很不错，我来帮忙，能帮你做点什么？”风北桑跳起来把外衫退去，只余一件光膀子的帛棉背心，膀子上两束黑色旋风纹身很是显眼，那是风家的族徽，帮厨的颜值吊翻天！

　　苏青戈手里忙乎着洗螃蟹，有人帮忙乐的轻松，“剥蒜和收拾鱼你选一样。”

　　风北桑拿起那条足有一只手臂长的大鱼，“我还是收拾鱼比较合适，怎么弄？”

　　“切成块......哎，先把内脏掏出来，鱼鳞刮了......鱼鳃取掉，”苏青戈用下巴指挥他做事。

　　“那我来剥蒜。”项燕上前拿了一头蒜自顾剥起来。

　　苏青戈看着这场面有点想笑，时人有“君子远庖厨”一说，尤其是世家子弟更甚，是不会沾染厨房做饭的事，眼下这两位帮厨，一个是神二代的风云人物，一个是未来的楚国大将军，却在这条小船上共同操持一餐饭，也算今古难见的奇观。

　　火灶是铁炉子，就安在甲板，背景是蔚蓝的海平面，这餐饭做起来十分惬意，噘噘鱼头其实只是个叫法，这道菜不仅有鱼头，鱼段也在其中，先用清油在陶锅底炝锅，油热加入大蒜、葱段、花椒，再放入用酒和姜片腌制过的鱼段和鱼头，淋上酱油，盖上锅盖，大火该小火，没过一会儿，香味瞬间就弥漫到整条船上，项燕出身名门，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距离厨房这么近，待鱼肉的香气飘起来差不多就熟了，把事先调好的蒜末酱浇在鱼头煲上面，再撒上一把碎葱花，鲜嫩的鱼肉混合了蒜香味，独特的香味非常给力，馋的风北桑直嚷嚷快开吃。

　　香辣蟹就不用说了，这道菜从色香味、全面立体的向两位世家少爷展示了何谓“绝味”，菜要刚出锅趁热吃味道才佳，苏青戈又快速加了一道鸡蛋摊虾饼和青菜豆腐汤，便把小柿子和苍西从房间叫出来，因为要避着项燕，所以他只能假装进房间把两小只放出来，实际上是从小世界把他俩放出来的。

　　这餐饭吃的自然是宾主皆欢，饭后喝了会儿茶，大野泽港口就到了，是进齐国的水路门户，上岸要排队检查，几人简单收拾细软，提剑相携站在甲板上，等待船靠岸进港。

　　大野泽是齐国通内陆的重要港口，齐国的海上贸易居诸国之首，所以进出船只非常多，他们的船排在众多商船和私家船队的后面，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才进港，船上没装货，港口守卫检查了名碟就放行了。

　　小柿子骑着苍西跟在苏青戈身边左顾右盼，这里的风土人情与洛邑大不一样，街市更为自由，人流也多，时不时能看到几个肤白高个的番邦异族人，项燕和他们在港口外面告别，他要换马去往琅琊，在集市随便挑了一匹马，风北桑很是不舍，硬是给项燕付了马钱，拉着项燕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走。

　　苏青戈看着项燕远去的身影，只能从心里叹息，他在船上就给了项燕一封举荐信，信里自然是邀请他去姑臧发展，职位和薪酬相当高，对于现在还名不见经传的项燕来说，这样的待遇实在是高看，但是时人对家国的忠诚度看得非常重，项燕出身楚国名门，自然也不例外，他此去琅琊是为家母求医，他已经在楚国军队中任职，虽然职位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左庶长，这个职位在军职中大约中等偏下，还是得家族蒙荫而来的，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效忠楚国的信念，他婉言拒绝了这份邀请，倒是提出可以等母亲病好以后再去姑臧游历一番，他对姑臧也是好奇已久。

　　苏青戈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走在繁华热闹的街市上，看着熙熙攘攘的平凡大众，他又一次生出了无力感，除了各安天命，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改变这一切。

　　“春暖花开......这家店名很特别，人也不少，我们进去看看。”风北桑发现了街道上一家人流很大的吃食店，停下脚步，下巴点了点，示意独自走神的苏青戈跟上，然后他提步过去。

　　“名字好好听，阿爹，我们也进去看看。”小柿子奶声奶气的说道，牵着苏青戈的大手晃荡了几下。

　　苏青戈抬头一看就笑了，春暖花开，这不是他们苏家在各地设的连锁吃食店吗？没想到，在这大野泽港口也有了分店，他记得两年前那些债务抵押清单中并没有大野泽的地产，想来是齐国的执事在这两年里扩展的新店，而且新店的位置选的也不错，大野泽是个港口城，收集来自于三教九流各方面的信息就相当便捷。

　　风北桑一进店就被里面的陈设吸引住，浅绿色的纱幔将落地玻璃窗薄薄的遮挡起来，使的室内光线柔和温馨，正中心白色椭圆环形餐台上摆满了各色食物，店堂干净的纤尘不染，地面铺了青石板，座椅桌子都是四人座，漆成白色，也可将四人方桌拼成八人、十二人，店里人不少，但是都井然有序，并没像通常的餐饮店里的喧闹，食客端着盘子去中心餐台随意取食，气氛自由，空间里响着一首婉转悠扬的古琴声，琴师就坐在店堂一角的小台上，用灰色纱幔遮挡，琴声弹奏的不高，如在耳边缓缓流淌的小溪水。

　　在这种氛围下，客人们的交谈声都放缓了，坐在窗边的几桌客人看穿着都是世家有钱人家，桌上摆放着小厮端过来的吃食，偶尔传来几声谈笑，也是极为克制有礼的，看见门口站着的新客人，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眼神透着好奇。

　　苏青戈和风北桑这俩人到哪都是焦点，长的好看不说，穿着打扮也都是顶级，衣料和款式在整个中原都很稀少，苏青戈穿一件灰色麻帛长袍，面料里夹着银丝，内衬是湖蓝色的真丝，尤其脚上的靴子，是时下从姑臧流行过来的稀罕物，不仅款式时髦，靴底是厚厚的杜仲胶制成，压防滑轮胎纹，走路轻便不磨脚，雨天还不怕打湿，是真正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颇令人羡嫉。

　　杜仲树虽然已经有两年的普及种植，但是那玩意第三年才能产胶，急是急不来的，姑臧生产的靴子全部军供，不外销，偶尔检查出来的瑕疵品也都被各大家族的关系户抢购一空，故而，一双杜仲胶底的靴子在市场上非常抢手，能穿着这样一双靴子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人不是姑臧苏家的人，就是和苏家的关系极好，无论是哪一点都让厅堂里用餐的世家们上了心。

　　风北桑转头和苏青戈笑道：“终于找到一个你们姑臧没有但比姑臧那些吃食店还好的地方了。”

　　苏青戈没理他的调侃，转头四顾，看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这时上来一位着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头发用蓝色布套罩着，模样很普通，皮肤还有些粗糙，但是梳妆打理的很干净。

　　“两位贵人是来用餐的吗，请这边走，这里还有空位。”她伸手指引，在前面带路，将他们带到一个靠窗户的位置，然后另一个服务员拎了一壶豆浆给桌上的空盏倒满，这个服务员年纪更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叟，背微微有点弓，专门负责这个片区倒豆浆的工作，有时也给客人递个热湿巾、带客人去洗手间什么的，苏青戈坐下打量，像这样的服务员厅堂里一共有四位，各人负责一个区域，都是年纪偏大的老叟，有一个老叟的腿脚似乎还有些跛，但不影响他来回走动。

　　苏青戈暗暗点头，看来春暖花开严格按照之前制定的招募规定，尽量照顾那些在社会上获取劳动机会少的弱势群体，这些人干的很称职，虽然年纪大些，但是服务并不差，反而因此格外珍惜这个工作机会。

　　“这个店经营很特别，我觉得你应该学习一下，给你们姑臧也整一个，这叫什么来着......”风北桑已经一手端了一盘吃食回来。
　　“自助餐。”苏青戈接话道，他用热湿巾给小柿子擦了擦手，带他去拿食物，苍西听话的卧在桌边。待他拿了吃食回来，风北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哎，你知道这叫自助餐呀？”

　　“你觉得呢？苏降，你先吃，不要喂西西，走的时候给它打包一份，这里应该不让喂宠物食物。”苏青戈给小柿子面前放了一碗南瓜羹，看到他正用小手捏着一段炸年糕悄悄喂苍西，便直呼他的大名，这代表他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让小柿子在外面懂得轻重，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被当做宠物的苍西嚼吧着一块年糕，白了苏青戈一眼，你才是宠物。

　　“......不会吧，这家店也是你们苏家的！”风北桑不笨，甚至非常聪明，他很快猜到了结果，“我就说，味道怎么会这么好吃，尤其这虾饺，你尝尝......”他顾不得叨叨，嘴里塞了一大口虾饺。

　　“苏......忘川！”这时，一帮人从店堂外面鱼贯而入，打首的一位风流倜傥的世家子弟正被一众朋友簇拥着说话，他一转头发现了坐在一角的熟人，惊讶的喊出声。

　　苏青戈抬头看去，“子棠兄！”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鲍子棠，这个两年前还被齐国国君的征战税银搞得几乎要破产的鲍叔牙的后人，今日再见，他身上已经不复两年前的不甘，身边聚拢的朋友也都是上层贵家子弟，这小子这两年怕是因着和苏家做生意，身价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