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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函谷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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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药和他的弟子们连夜修改图纸,他手里还有一份刚拿到手的100吨大船图纸,有了这份图纸,他们在改进桥梁的高度和桥墩的宽度上有了直观的参照标的,而在远隔千里的黄河岸边,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此时正坐在一棵高大的油桐树颠上闲聊。
“你们就是想从这里架一座桥?”风北桑望着夜色中波涛翻滚的河面,对岸遥遥相望,他非常怀疑人族有这样的能力,“如果不使术法仅仅倚靠人力......我见过你们的城墙,但是建桥和建城墙完全是两回事。”他踢了一下脚边的树杆,扑簌簌,落下几片树叶。
“那边是大桥项目的指挥部营地,”苏青戈抬头朝着不远隐约有火光闪亮的围墙看去,“两年前决定要建这座大桥时他们就进驻此地,同时派出若干小组沿河岸两边定期取样泥沙,用这些泥沙回来做建模试验,并且有专人记录每日水位,尤其是汛季和旱季的水位涨落情况,记录的本子要是摞起来恐怕比一个成年男人都高。”
苏青戈没有急着证明他们是可以做到的,毕竟和一个从来没见过现代社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和钢索斜拉高架桥的人争论这些没什么卵用,他转头看了一眼中原方向,“他们做这些无非就是要十拿九稳的确定,在哪个段位建桥更加合理,出错率降低的情况下,成功率自然就提高了。”
“如果我说,人族的能量和潜力远还没有达到极限,这世间没有做不成的事,入深海里傲游,在天空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不借助术法千里传音......只要敢想,终有一天,这些遥不可及的事情人族都能办到。”
苏青戈的话让这位神族望门的掌门人差点惊掉下巴,他呆怔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觉得此人怕不是在发癔症,因着这些日子还要在人界行走,也就没当着他的面说出什么太打击人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岔开话题,“又说,这附近有什么大城?我们去溜一圈,顺便找找凰羽,我好像闻到那家伙的味道了。”
“哦,他的味道......你闻得到?”苏青戈愣了一下。
凰羽、青木、青燓、明裳、御揾,这五人跟着他进入人界后失散,这个责任说大也很大,想想看,这五个人除了青燓弱些,其他四人的威力与一颗核/弹没什么区别,以这四人的脾性,是随时可能引爆人界的节奏,放养在外面实在让人提心吊胆,为此,他还专门嘱咐阿安、林二几个,这几天和外面过来的人多打听打听有什么异事发生,这一路他都在用闻香识人术把触角尽量伸到极限,以期能感应到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感应到,没想到这小子说闻到了凰羽的味道,难道风家的术法也和风有关,倒是和他的闻香识人术有些相像。
谁知风北桑撇撇嘴,说出的话让人无语:“那么讨厌的人,不用闻都感觉得到。”
怎么感觉有股浓浓的酸味......是嫉妒凰羽比他帅吗?
这时,原雎在树下小声喊:“小主,烤肉拿来了,快下来吧,长风馋的都不行了。”平日严肃的原雎因为被苏青戈带着飞了,然后就飘了,开长风的玩笑。
“尽瞎说,我哪里馋的快不行了......小心我把你的糗事给小主抖出来。”长风嘟囔道。
苏青戈和风北桑从树上轻飘飘落下,收获了四只眼睛满满的羡慕,烤羊腿的香味着实诱人,外皮烤得焦脆,薄刃片开,里面的肉汁鲜嫩,苏青戈只吃了两片就不吃了,原雎和长风在黄河指挥部营地等烤肉时就吃过了,风北桑包吃了大半条羊腿。
“营地一切正常,我们说在附近做突击训练,不愿惊动太多人,他们也没怀疑。”原雎拿了一快湿帕子递给苏青戈擦手。
“曾药他们约莫这个月底就会过来,你回去以后就安排一个营过来,随队的一定是得力干将,这一带不但要加强守卫,还要建一座和姑臧差不多的城,一旦跨河大桥建起,这里的通行就会变得顺畅无比,人流自然增多,汇聚一座大城指日可待,我着人已经往西边做地质勘探,下一步建筑队就要进驻......”
原雎听的又是一阵热血飞扬,他有好一段时间没这种感觉了,仔细想想看,大约自从小主“失踪”后,他把所以精力都扔进了军营,以此来消解强加掩饰的焦虑......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来到这个世间的使命便是跟随眼前这个男人的步伐,勇往直前。
“走,我们去转一圈,可能附近真有城。”苏青戈起身,掐了一个字诀,他最近又从九空的传承中新悟出的术法,不需聚风毯飞行,只要心中默念一个特定的字诀即可,比如要半空飞行,念“起”字诀,再配合特定的手势。
风北桑还是不愿使用自己的灵力,搭苏青戈的“顺风车”,原雎和长风已经被苏青戈带着飞过一段路了,虽然还是没有适应高空飞行的失重感,但是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不几时,四人过了河岸,顺着新铺的水泥路飞行,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在荒原的月夜里分外显眼,应该是秦国老三族西乞、孟、白三家竞标合作修建的,途经数个建设规模不算小的驿站,时值深夜,驿站依旧点着火把,星星点点的光亮将西北一线连接起来,向着中原的秦国延伸。
距离黄河对岸最近的一座边城是狄道,这座边城相当于分水岭,过了狄道就进入秦国,这里已经修建了“长城”,是长城的雏形,虽没有后世长城的雄伟壮观,但在这样的年代,也有它的的实际价值,三米多高城墙有些剥落......苏青戈发现有一段城墙架了脚手架,是在用水泥和钢筋建模浇灌,他不觉得吃惊,也正是他所希望的结果。
想来老三族把水泥配方拿到手后,第一个就献给秦国国君,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狄道城没什么好看的,古时的边关城有个共同特点,军事防守放在首位,边关战事缓和之时,才可以开放双关贸易,故而,城是个小城,与繁华一点也挂不上钩,大多是茅草小屋,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挺令风北桑失望。
飞行真的是个再快捷不过的出行方式,在狄道城的上空短暂停留之后继续向东再折向南飞,此行出来主要目的就是看看水泥路普及的范围有多广,所以这一路都是顺着水泥路走的,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义渠。
义渠这座城相对狄道要规模大些,城外是阡陌陇田,城内的房屋此起彼伏,苏青戈脑海里翻了翻这座城的资料,自从苏家商队秘密进驻各国,姑臧高层就掌握了诸国各地人文风貌的第一手情报,定期还出周刊月刊什么的,已经有了内参的意思,苏青戈的书房有最新资料。
前些年义渠还是游牧民族的牧场,秦国将它拿下后做为后方的缓冲地带,商鞅变法后,这里重点发展粮食种植,供给边关军队的重要补给站,自从姑臧推出新式耕具和肥田法,种田便不再是一件很难的事,义渠比之原来又拓荒了四五倍良田,农人的负担却不见增加,只是赋税并没减少,还是十之五,也就是收成的一半要交公,好在基数增加,农人所剩余的粮食足够吃还有富余。
他们并没在义渠停留,而是折向函谷关。
史料上记载,先秦时代,以函谷关、崤山为界,西为关中,东为山东。战国时,也就是彼时今日,秦与六国争锋,函谷关、崤山以西为三秦之地,以东则是六国。无论是苏秦所谓的“合纵”,还是张仪所谓得“连横”,诸国争雄的东西对抗、纵横博弈格局,函谷关、崤山都具备着无可争议的险关地位。
“秦穆公霸西戎,向西攻打犬戎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的无奈之举,要知道,秦穆公的抱负是争霸中原而不是和一帮茹毛饮血的野人打交道。而阻止秦穆公以及秦穆公之后数代秦君东出的拦路虎就是这座函谷关,三家分晋后,这座昔年被晋国控制的函谷关现在是秦国据守中原的要道,退可以守住八百里秦川,进可以出兵东向,争霸中原。如果此地被山东六国占领,秦国不但会被牢牢地封锁在函谷关以西难以东进,而且随时都有被敌军偷袭、蚕食、直至灭国的危险。六国破不了函谷关,便奈何不了秦国......秦国通过函谷关进入山东六国的道路亦然。”
原世界的真实历史,秦国占据四塞之险,最终平定天下,统一六国。这些他自是不能提前透露出来,即便因为他的“到来”,可能会改变这个世间很多人的命运,但是,他从没怀疑过,六国最终还是会被秦国统一,因为历史的必然一定是有原因的。
四人站在崤山一处绝壁之上,苏青戈给风北桑这个人界的历史小白科普,顺便也让原雎和长风听听,山脚下就是淆涵通道,这条通道是被中条山与秦岭包夹而成的河谷谷地,中间流淌的是黄河,通道的两端正是三门峡与潼关。在这片呈长方形的区域之间,函谷关所处的高地稠桑原从秦岭向北延伸下来,直达黄河岸边,正好完全的拦截淆涵通道,将之一截两半。
但是,稠桑原中间却天然存在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东西向裂口,函谷关就设在此裂口的东端。
原雎抬头望向稠桑原之上,那里是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茂盛程度人畜难以通行,苏青戈欣慰这人是个天生的军事天才,有着军事家对地形的直觉和敏感,忍不住点拨一二:“函谷关关前的弘农河也既是函谷关的天然护城河,经过函谷关会到达三门峡,然后抵达崤山,过了崤山就可以抵达洛阳。”
“洛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所在三川河谷不仅控制着黄河南北两岸通行的渡口——孟津渡、小平津渡,而且再东行一步就完全进入一马平川的平原。位于平原地带的魏都大梁和韩都新郑均在邻近不远,而且秦军渡过黄河沿着太行山北上亦可直达平原地带的赵国都城邯郸,南下亦可攻打楚国在平原的势力。”
原雎和长风越听越脸色严肃,他们没想到小主从出生就在姑臧那个弹丸之地待着,却有着足不出户知晓天下事的能耐,且将当今天下局势分析的如此有军事远见,若是他一朝得了天下......
“忘川,以你之能耐,不做这人界的大一统领袖实在可惜!”风北桑说出了俩人的心思。
苏青戈一晒,“我没有一争天下的雄心,所以也做不了这天下的主人,每个人自有他的轨迹运行,这世间的命运也早就天成,我已经是半个修炼之人,不能冒然插手凡间之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平头百姓不用为了生存辛苦挣扎,让这个世间前进的脚步更快一些,让人类追求先进的文明进程不要那么艰难,而不是用两千年才从手工业时代进入半工业半机械......就可以了。”
他们不懂得这片土地在这两千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分分合合,它虽有辉煌之时,但那只是短暂的,更多的是战火连天,蛮夷进犯,人命如草芥被屠戮,被外族几番统治,汉人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最后的两百年在鞑虏手里封关闭国,不思进取,被个老女人把国家推向了坟墓,近代变革的惨烈,那些为了理想冲的头破血流的革命战士,抗击日寇侵略.......
这段历史可以用不足一百字的文字摡述,其中的血泪和艰难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读过历史的人才有切身感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嘲自己,说是不插手,实则,当第一本纸质版新学教材问世,第一所没有门槛的雍北学府开学,当水泥和钢筋进入诸国国君的视野,这种影响就已经深入到一个自己也无法判定的深度和广度,再过不久,铁轨和火车运行起来......他不知这个平行世界和他的原世界是怎样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两千年后世界运行......
管他呢!苏青戈琢磨着,既然某种未知的场能带他来到这个世间,那便自有它的道理所在,这世间凡事都有因有果,你从一出生就种下了因果.
就是不知自己是那个因,还是那个果。
原雎和长风是第一次听到苏青戈这样表态,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小主子“谦恭”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熊熊燃烧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