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53、忽悠大业

　　脑袋上顶着十万赏金的巴爷，这次很自觉的没给苏青戈惹事，他低调的半夜住进城外自家宅子，清晨直接乘马车赶在刚开城门的第一波人流进了城，然后去了南大街的春在。

　　春在是一家经营粤式早茶的餐馆，当然，现在还没有“粤式早茶”这种说法，这家餐馆是小鱼去中原之前以他母亲的家乡美食、又结合姑臧当地食材鼓捣出来的，他母亲的出身显然很接近越地，春在以口味清淡的小笼蒸食为主，再配一壶姑臧特有的清茶，这孩子有着经营买卖的天份，巴爷在南大街盘下这个店面是为了给黑石山庄在姑臧留个眼线，顺便也收集各地情报，小鱼自告奋勇接下这档子事，便有了这家生意不错的早茶店。

　　巴爷来的早，一进来就有人直接引着上了二楼他的专属包间，他把爱吃的早餐挨着个吃了一遍，虾饺、凤爪、叉烧包......餐桌上摞了厚厚一摞小笼，一笼才三个，以巴爷的食量这些并不算多，末了又让茶骨头去隔壁打包了油条和煎饼，把肚子撑得实在吃不动了，这才沏了一壶茶倚着窗棂慢慢消食。

　　他难得清净的发了一会呆，想起小鱼已经去中原有两个月了，心里捉摸着他此去不知会能否如愿以偿，当年家族被君主罚没财产贬为奴隶发卖时，父母经不住打击病倒，没过多久就传出他们二人双双离世的消息，以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三十多岁的年龄再遭此大难没能撑下去也不奇怪，族亲都靠不住，他唯一挂念的是小他三岁的弟弟，那时他们都还小，小弟只有五岁，不知那孩子后来活下来没有？又被卖到了哪里？

　　小鱼趁着在姑臧这两年打理春在，还帮巴爷跟中原人谈成好几笔大买卖，巴爷也不吝啬，给他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去年年底他像模像样的掏出一笔银子把自己赎了，成了自由身，一开春便跟他请假要回中原找弟弟，巴爷自不会阻拦，还给他派了几个人手保护，令巴爷想不到的是，小鱼没有空手走，他用自己攒的最后一笔银子在姑臧租了三辆货车，车里装满了从姑臧采购的货品，看这样子，他这次去中原不仅要找弟弟，还想做买卖，人长大了，心就跟着野了，不知以后还回不回来？

　　直到看见苏青戈的马车从南大街过去，他才结束发呆加乱想的时间，起身从后门出去，并没跟着苏青戈，而是乘马车出城，在去新区的大路上找了个僻静地儿等着。

　　巴爷这两年性子越发修炼老成，在路边吹了一个时辰凉风也不见急躁，一直耐心的等到他要等的人，远远看见苏青戈的马车，就派人上去通传。

　　俩人时隔两年再见面，都有些物似人非的感觉，巴爷没怎么变，但是眼神却更加沉敛，像一涵蕴含着一股无法测算出尺度的古泉，漾着波纹，不怒自威。

　　苏青戈的变化是看在眼里的，这两年的经历像把岁月的刻刀，给他的样貌刻画出了棱角分明的线条，薄的近乎透明的眼皮轻轻撩起，眼缝不经意间泄出几分凛冽，神态举止里多了一种藏也藏不住的高人风范，这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和修养，矜贵的不容小觑。

　　巴爷不由得赞叹道：“忘川，你这趟闭关闭的很有讲究，看起来收获不小，隐有出世之意。”

　　苏青戈淡笑道：“巴爷谬赞！有事不妨直说，你我二人无需拘泥于小节。”

　　巴爷便道：“我此番前来，一是见见你，多时不见，心里也很挂念......现下看你比之离开前气色还好，我便放心了；其次呢，我想跟你讨个主意，我那段修路已经结束，之前为着修路集结了两万多人，这两万人不能闲着，我虽觉得修路建驿站是造福四方、积福后代的善事，但是西北一带的人口本就不多，近两年我们修的路足够多，再继续往偏远之地修下去实乃下策，需给附近的子民留几年繁衍子息的时间。”

　　苏青戈点点头，觉得巴爷不愧为一方势力的大佬，许多事看得很透彻，巴爷继续说道：“手下出主意，干脆去匈奴人那边抢地盘，前些年匈奴人在西北很是猖狂，杀人无数，抢掠回去多少钱财米粮，我们过去抢他们的地盘也不算什么，但是我想，西北这两年得来的安宁很不容易，若是因此又惹来战争当是得不偿失。”

　　苏青戈再度点头赞同他的想法，“巴爷所言甚是，若是领主都如巴爷所想，那么天下就太平了。”

　　的确此时的姑臧不宜跟外族引发争端，如今的姑臧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了众多利益集团，说不好这样的一场战争又会给姑臧带来什么，无论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战争只会死伤更多无辜百姓，终归于民生发展无利。

　　巴爷道：“忘川既然赞同我的想法，还需给我出出主意，这两万人每日要吃要喝，我可没有忘川的底气凭白养这许多人。”

　　苏青戈听手下人汇报，南北两条商道都已经贯通，人流量为沿路的驿站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经济收益，巴爷负责的是最靠近姑臧的这段路，随着姑臧的不断扩张发展，那里的驿站也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集，把附近的游牧民族都吸引聚拢了过去，常驻人口已达一万多人，每日客流量在两千人左右，已经有商人富贾去那儿买地置业，若是再建几座实业工厂，再过几年，那里发展成为第二个姑臧也不是不可能。

　　巴爷现在的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驿站的税收，看着虽多，但是要养活两万人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不怪他急着想出路呢，对于苏青戈来说，他自然不希望离姑臧如此近的范围内再培植出一支外族军队，巴爷虽说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但是世事难料，人的野心大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就算他管的住自己的野心，手下那帮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土匪出身却让他们放下屠刀做个安份守己的良民，若是没有极大的利益，怕是拴不住这帮“洗心革面”的土匪，巴爷大概也是有此担忧。

　　苏青戈低头凝眉细想了一会儿，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两人的面前，指着一段区域说道：“巴爷对黑海一带应是很了解，我计划在黑海修建一座港口城市，将来黑海和姑臧的外河贯通后，可以一直出海到达西域的蒲昌海，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盛，若是再往西到达海外，我听说，”他抬头看着巴爷，很是笃定的说道：“那里很多土地还处于原始土族状态，有个海岛盛产钻石玛瑙，还有一种名为橡胶的树，它的树皮可以割出很多橡胶，产量比之杜仲树还高出许多，那东西同样可以制作轮胎，还有其他用处，做皮靴的胶底、罐头的密封圈......”

　　巴爷被苏青戈的一番话忽悠的眼神放光，有些心动，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苏青戈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做了一个总结：“想来，异域的财富亦是一块取之不尽的聚宝盆，船运业将会是一条非常有发展前途的行业，若是巴爷感兴趣，不妨现在就进驻黑海，参与这座新城的建设，同时也备战船运，建造港口和船厂，雇佣造船匠人，技术上你无需担心，我会提供可以出深海的大船图纸，还有造船经验的大匠，至于分成......”

　　苏青戈和巴爷谈完已经快到午时，紧赶慢赶，好在到达燕明居的时间不算太晚，燕明居是会馆新扩张的一处私人高级餐馆，处在会馆和外事办中间区域的一个院群之中，院中都是二层小楼，每栋楼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鄂晖早到一会儿，席间还有两位生面孔，鄂晖起身相迎，很是不见外，“忘川，可是想煞我也，这边上座，我来为你介绍，”他是个急性子，还没等苏青戈坐稳便指着左手的白胖中年人道：“这是我的三叔，鄂由，在我父帐下任长史一职，这位是我的大子鄂昭，原本在我帐下统领武职，我们的买卖做起来以后，他全权负责鄂家商队的事。”鄂晖说起他的儿子时很有一种“我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苏青戈先跟左手的鄂由见过礼，鄂晖的父亲鄂温为辽西郡守，郡守长史官职很高，大约相当于总理一职。右手那位是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青年，和鄂晖有七八分像，也是一副剑眉星目的长相，他先起身见礼。

　　两位的态度极其恭敬。落座后，鄂晖大手一挥，从门外鱼贯进来十几个着红色锦袍的男子，这些男子各执一把剑，随着北地特有的厚重鼓声舞起剑来，劲冽的剑舞带着男儿特有的刚健之美，一招一式有着极其特别的韵律，看得苏青戈也为之一振，不由得屏息观看。

　　待的剑舞完毕，鼓声停止，苏青戈拍手赞道：“好剑舞！”

　　鄂晖很高兴，“这些是我军中健儿，这次特意挑出来给忘川洗尘助兴，欢迎你回来！”随即又对下面的剑舞战士说道：“既得君子欢喜，你们下去领赏，每人十金。”

　　男儿们面色微喜，躬身行礼后，退出包间。

　　宴席期间以舞助兴是时下士族的风气，只是苏青戈这个拥有现代思维的主人从未意识到这些俗例，他的宴席照例是没有什么歌舞助兴节目，今日看了这一出，颇觉新鲜。

　　鄂晖举杯敬酒，酒是姑臧出产的“萃白”，因为制酒方子一直未公开，萃白酒刚一推出便以它独特的清冽色泽，浑厚的辛辣口感，被士族们捧为上品佳酒。

　　苏青戈不喜喝酒，便浅浅抿了一点，大家各自夹菜，苏青戈介绍了几道菜品，以此缓和席间的气氛，菜是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大菜，既考验厨师的手艺，也考验厨师的心思。

　　偌大的青瓷盘，偏中躺着一条恰到火候的清蒸桂鱼，上面撒几丝细葱丝，清亮的汤汁里躺着一盏用白萝卜精雕细琢的小船，几粒枸杞妆点的仿若几尾游鱼绕着小船嘻戏，烤羊排用香木托盘端上来，从厨房到燕明居这段不算长的路上，羊排就不可避免沾染上青涩的木香，还配了一蝶沙棘果汁调味。

　　鄂由说起各地人文故事，鄂晖时不时插几句话，鄂昭一直没怎么说话，端正的坐着，侧耳静听众人说话，尤其苏青戈说起什么来，他听的尤为认真。

　　宴席完毕，几人换到楼下茶室就坐，会馆侍应穿着洁白的招待制服，沏了新茶端上来，壶是青瓷，壶身刻画了一枝金梅，茶杯是浅口小杯，薄薄的胎瓷，细腻的釉身，茶是今年的新茶，漂亮的汤色，入口回甘。院中海棠树上落着几只雀鸟，啼鸣声婉转悦耳。

　　一巡茶后，才说起正事，鄂晖说道：“想来忘川已经听你那边的人汇报过了，我们鄂家早年封了一块族地很是偏远冷寒，却没想到那里竟然蕴藏了一个铁矿，也是老天眷顾鄂家，得来这么大福气。”

　　苏青戈暗笑，这人也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据手下汇报，那块发现铁矿脉的区域明明是个无主之地，鄂家的动作也是快，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荒凉的偏地便成了鄂家几百年前的封地，名正言顺的把那地圈了起来。这些事苏青戈并不在意，他比较在意的是铁矿的蕴含量和以后的合作模式。

　　“不瞒你说，自从那里被发现了铁矿石，我便睡不好觉，因为赵国卡住了进中原的关口，我们制出的铁器只能售卖给附近的游牧部落，还不能把武器做的太过精良，武器做的太好等于是助长周边部落的力量，钢筋倒是很得贵族士家们的青睐，但是他们购买数量毕竟有限，唉......真是难煞我也，说起来让你笑话，守着偌大一个聚宝盆，我日日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却进不了自己的口袋。”

　　苏青戈抿了一口茶，心里早有成算，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忽悠大业，“这事我听手下汇报后就仔细想过，今日也是有些眉目才过来见君子的，若是方案能成，倒是一桩造福天下的大好事，鄂君子当居首功。”

　　鄂晖面色一喜，当即就要应下，他亲眼见识过苏青戈的造物本事，所以很是相信他这番话绝对不会空穴来风。鄂由却眉头皱起，不做一言，人老成精，鄂由在官场上厮混了大半辈子，哪里会轻易相信一个对他来说刚见面的陌生人，他给鄂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操之过急，先看看再说。

　　苏青戈示意身边的重楼去马车里拿东西，少顷，重楼端着一个大纸箱进来，纸箱包装严实，外面看不出端倪，重楼得了自家老大的指示，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茶室中间的空地上组装，鄂家这三位不由得都伸头看过来，但谁也没看明白。

　　只见，重楼先是熟练的拼接出两条平行环绕了一圈的木制长轨(当然，鄂家的人此时还不知道这种物件叫做长轨)，然后在长轨上放置了三架木制的长方形车厢模型，车厢彼此用挂钩连接，这时鄂昭看明白一些，“苏君子难道想让我们做这种跑在长木上的车？”

　　苏青戈没做声，重楼继续，他又从纸箱里拿出一架流线型的车头模型，上面还装着一个巨大的风帆，他将这东西连接在三架车厢的最前面，看起来是要充当三节车厢的动力，然后，重楼拿出一个手摇鼓风机，对着前面的风帆吹，风帆鼓起，三架车厢缓缓动起来，绕着长轨运行。

　　鄂家三位当权者都愕然张开嘴巴，神情一模一样，鄂晖半天才反应过来，“此为何物？如此神奇！”

　　他惊奇的当然是那架前面带头跑的帆车，因为它完全颠覆了这个时代传统动力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