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52、印记

　　阿安上了马车，沿路给苏青戈细细讲解新建起的姑臧城。

　　这座城的规划大部分出自苏青戈亲手设计，他自是很熟悉，但是建成以后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不在的这两年，阿安他们在原来的规划上也做了一些修改，新姑臧的规划比之原来的小镇扩大约十倍不止，四条主街呈十字形将这座城化为四大区，按照方位分别是东南西北四区，第一期工程先建东区和南区，两区中间的主街——南大街直通南门，是重要的商业街，最先建好，商户已经搬迁进去，并且开业。

　　商业街两边的店铺都建成二层小楼，面积有大有小，规格有两种，一种是大开间式的，另一种是四合回廊式的，天井用玻璃屋顶封闭，整个四合回廊都在一个空间，尤其是冬天，暖风通过火龙和火墙绕过回廊，热气都笼罩在里面，非常舒服，光亮亦能通过屋顶玻璃照进天井，增加厅内的采光。从面积上看，有天井的商铺面积更大些，而二层开间式的商铺则比较集中，便于管理，店铺的窗户也全部用上了明净透亮的玻璃，这条街主要以餐饮为主，辅做杂货，苏家在这条街上有两家店铺，一家做铜锅涮肉，另外一家准备做精品奇货。

　　姑臧原本的老街是二期工程建设，阿安道：“老街住户每家都分到一套新住宅，搬迁去年就完成，旧街现在已经建成，再筹备几日就能正是开街，这条街定名为北大街，我们原来的医堂正位于老街中心地段，这里拆了以后要建成一座面对公众免费开放的图书馆，这条街定位文化街，以后要经营书画笔墨纸砚、艺术品之类，所以您当初把医堂建成图书馆很是适合这里的氛围。”

　　苏青戈站在有着两层明净玻璃窗的图书馆二楼大堂，身边是进进出出搬运书籍准备开业的工人，大堂里陈设着一排排高大的原木书架，三四名着雍北学府校服的学子正踩着梯子分类摆放书籍，他们实在太过专注，竟没有发现进门以后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苏青戈和阿安，这几个学子是从学校抽调过来帮忙的，其中一个苏青戈认识，是苍术，山庄里出去的孩子，另外两个是孟清和孟古，楼梯下面还有一个七岁左右的僮仆给他们往上传递书籍。

　　只听孟清说道：“福易这两年认识不少字了，递上来的书没一本拿错的，回去我要与西乞三叔说道说道，这孩子挺聪明，应该让他正式跟着课堂上课呢，不然可惜了。”

　　孟古低头看看下面认真做事的小孩，嘴角抿紧，虽然不愿承认，但是那孩子只是每日趁着接送他家两位小爷的功夫偷听的几耳朵就能学成这样，似乎确实是很聪明，不过世间之事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被捧在天上，什么都不缺，而有些人就算拼命争取也不见得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他这个不受重视的旁支身有体。

　　他道：“西乞家再是开明，也不可能送一个家奴上学，若是让他自己负担学费又太高了。”

　　苍术道：“那倒未必，我前两日去校务室送作业，正巧听见林校长和几位校执开会商量奖学金的事情，他们今年准备扩大发放奖学金名额，还要增加助学金什么的，若是入学考试能得到中上评分，家境贫困的孩子就有资格申请，我看福易没准能行呢......”

　　福易在下面听的清清楚楚，心里禁不住跳的飞快，小脸一下就涨的通红，那是为自己可能争取到的命运而激动的。

　　苏青戈拉着阿安垫着脚下了楼，出了图书馆，街道两边还未有铺面开始营业，于是问阿安道。他比较担心河西的文化氛围不够厚重，不被中原商贾看好，真正有钱经营商铺的还属中原人，本地人眼界和资金实力不及那些世代经商之人。

　　“文化街的招商工作怎么样？”

　　“其实没怎么费力招商，去年这里一开始拆迁，商铺就被一抢而空，过些日子就能开张了。”阿安无比自豪的回道。

　　他顿了顿，又道：“大约是因为纸张的出现，这里吸引了很多中原人过来，自从去年博览会过后，纸在中原就流行起来，阿白给我写信道，中原的白宣售卖的非常成功，他们从齐国将白宣运送出去，众人都以为是海外传过来的奇货，纷纷捧为上品，一刀白宣不说万金难求，却也到了千金的地步，贵人送礼已经把白宣做为必备，若是礼单上少了白宣，便失了身份一般。”

　　“有人也跟我打问，我们姑臧既然能做的出毛边纸，为何不研制白宣呢？”阿安笑道，“我与他说，你怎知我们没研制呢，等着吧，快了。小主，我们这边也该到售卖白宣的时候了吧？”

　　“这条街开业之时，就是公开售卖白宣的最佳时间，每年总要时不时给姑臧创造一两样新鲜事，以保持姑臧的热度不减。”苏青戈心里核算了一下大概的时间，说道。

　　马车行到西大街，这里计划做成食品批发零售街，民以食为天自古有之，这个行当最能吸引人气，至于做些甚品种，他还没想好细节，边想边做，现在这条街只零零落落开了几家点心和蜜饯铺子，但是生意看起来还不错，有两家铺子竟然还要排队。

　　“这几家店里有六家都是跟会馆的面点师学过点心制作的中原人开的，本地人没银钱置办铺子，倒是在集市上摆了摊位，生意还是不错的，不过集市上价格不宜太高，自然利润也就比不过这些开铺面的。”阿安解释道。

　　这种情况确实是事实，有钱的人总是机会更多些，即便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他想到了一个改变目前状况的好主意，抬头看了看这条街的整个布局，街尾恰好建着一栋三层的大铺面，大约是这间铺面面积太大，做点心生意的又不需要太大铺面，所以那间铺面还没被售出，他进去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布局还比较满意，于是安排给阿安一个事，“你把这间铺面收拾出来，再去集市贴出告示，说这里要开一家集中各地特色小吃和点心的大食铺，租金不需支付，商户只需每月按照营业额交两成管理费即可，头一年免费......”

　　这种集中营销模式，后世有很多现成成功的例子可以拿来照办，不但经营点心，还能加入小吃，把姑臧目前有的几十种小吃都集中过来，既增加了这里的人气，还能集中管理卫生环境，一举数得。

　　他看了看三楼的布局，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成算，吩咐阿安：“就把吃食小餐都放在三楼，二楼经营糕点糖果，一楼嘛，”他踱了几步，“专做蔬菜肉食售卖，这里不妨设立一个小型菜市，这样也能为三楼的餐食小贩就近提供原料，至于运作细节你自行拟订即可。”

　　阿安拍手称道：“此法甚好！”

　　最后去了新建的住宅区。

　　住宅区在商业街的后面，按照九宫格排布成规整的方格形布局，每个格为一坊，坊里均是四合院，每个区的规制不一样，东区均是一进四合院，小户人家居住，院里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卫生间、洗澡间、厨房统一建在西厢房，用水泥抹墙，卫生间坐便器是陶制，上下水管道亦是陶制成的套管，树胶可以解决对接缝的问题，所有排污管道通向西墙角的化粪池，屋里盘了火炕，通了地龙。

　　坊间种植了不少花草树木，几乎三五个院落门前就有一处造型各异的小花圃，花圃里随处可见休闲木椅，走在其间，犹如走进了后世某个中式风格的高端别墅区的感觉。

　　阿安介绍道：“东区是安置当初临时安置点的住户的，安置办法是按照登记的户名，每户一套小院，有些人口较多的人家趁此机会分了户，尤其是那些三代同堂弟兄好几个住在一起的人家，分了户的一户一套，住的也舒心，少了不少家庭纠纷。这种小院售价为五十石粟价，第一年无需交付任何费用，明年秋收后一次付清。”

　　苏青戈点点头，这里家家户户都住进去了，院门口收拾的干干净净，从半合的门扉看到院里晾衣绳上挂着主人的洗干净的衣服，衣服布料虽说都是普通麻布，但是却鲜少看到衣服上有补丁。

　　按他们每户二百亩地计算年收成情况，用新式种田法后，估摸亩产四五百斤，亩产约两石半，两百亩大约收成四百石到六百石，又免交赋税，他们每套院子只需支付五十石粮，对新住户来说真的没甚压力，如果觉得有压力的，也可以选择两年或三年付清，只是需要多付利息罢了，他们只会安心种田，一套小院子就能将这些人的心都收拢住，一家人的未来生活与房子、田地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阿安带着苏青戈往前走，到了一个与刚才的安置房明显不同的新小区时又介绍道：“西区建的是两进和三进两种规格四合院，有了前院后院之分，相对东区只有一进院子来说，私密性更好，生活品质提高了，前院待客会友，书房办公查账，都不会不影响后院家眷的生活，如果再有一进院子给走亲访友的预备上就更加宽裕了。”

　　“当初定下，西区的院子不做安置房，全部对外销售，两进院售价四百石粟麦，折合十二两银子，三进院六百石粟麦，折合十八两银。”

　　那时苏青戈定下这个价时，他们都担心价格太高，有钱人何必要在荒凉的西北置办产业，现如今这里的院子都被售空，阿安他们当然高兴，“那时也有人质疑东、西区的价格差距太大，让我们和东区降成一样的价格才会买，林二便说，东区一进院五十石粟价是苏家仅对安置户的优惠价，要是都那么卖成本都收不回，你们难道要和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抢房子住吗，何时君子掉价到这种程度？况且西区的房子不但面积要不比东区大了三倍，一应基础设施也都做好，干净卫生省心省力，且窗户全装了玻璃，这种稀罕货眼下没有公开卖，好多人削尖脑袋想买几块玻璃没地儿买呢。”

　　西北地广人稀，盖房子不缺地方，东区的四合院里前后留了空地种花种菜，所以每家都很宽敞，西区的院子比之更宽敞，正房是六间的开间，甚为大气，那时很多人没看明白姑臧的未来会怎样，能下手买的的都是明白人，现在依旧还是有很多人没看明白，但那并不耽误姑臧往前走。

　　西区的九个坊是先建一个坊再卖一坊，逐坊推进，且逐坊提价，越往后越好卖，买的人大都是来自各地有钱人，本地人鲜少有如此多积蓄的，今年的秋粮都得留着自家明年一年的口粮，而且已经有了东区的一进院子，虽说没这二进院气派，但对于他们这些半年前还饿肚子的穷苦人来说，那已是天堂般的存在。而且，若是他们想买东区的大院子，还得把西区分的小院子退出，这般就很少有人再去动这块的脑子。

　　到了最后的三个坊，房子愈发大，院子也大，总价自然水涨船高，在姑臧这地界也称得上豪宅了，售卖速度放缓，阿安他们几个商量，便推出分期付款。

　　“......可以选择分三年付清，加一成利息，首期需付到四成，这样一来，倒是有好多一直观望的人动心，在旧街最早买了几间破茶铺的谷子夫，钱财用在建房上一部分，余下的还要周转生意所用，他去西区看过好几次，对那三进院子喜欢的很，尤其是明净透亮的玻璃窗，房间里亮堂堂地，只手里没那么多积蓄，他的生意做的是很不错，客栈每日房间都是满的，只是几个月的收入是不够的，倒是分期付款蛮适合他们这些生意人的，刚一听说分期付款就急急火火跑过来，把他心念已久的那套三进院子买下了......”

　　每个区的坊名是按照四方位东南西北，对应春夏秋冬的节令所取，拿东区某栋小院门牌号的标识举例：立春坊春芽街韭菜巷18号，只看地址就晓得是哪个区的。

　　这办法还是阿安和学子们公开征集来的，苏青戈有时也颇欣慰，在这座新兴城市的建设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留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