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04、对阵

　　苏青戈坐在热炕上，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手里摩挲着腕上常带的那串佛珠，一颗一颗细细数过，没错，是九十八颗......另外十颗，被他路上清醒后，悄悄取下沿路撒了，军营训练的猎犬，会带着苏家军顺着佛珠上残存的味道，找到这里，按照时间和路程推断，苏家军这几日应该已经到了，所以，对淮山老妖说的那句话，并非虚张声势。

　　阿歸这里失联后，他不是没想过派出军队围城，但是铁矿修建时就下了一番心血，只有一个狭窄的进山通道，阿歸把那道进山大门用铁水浇铸了门柱，铁板门厚达十厘米，其牢固度非的用炸/药往开炸，而炸/药这东西他还没做，不是原料不够，而是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把这种破坏性强大的武器面世，如果这东西被任何一个势力得到，那么，外传蔓延的势头就无法阻挡，到那时，战国时代的中原诸国纷争称霸的乱局，势必加速演变，本就错综复杂的棋面将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用炸药，唯有围城困住里面的人，但是在不了解里面情况的前提下，这不是个好计策，而且他也不愿损伤辛苦训练培养起来的战士，轻易不愿发起战端，一旦战事起来，姑臧就要分担出兵力应对，源源不断供应粮草药品，还得提防有人会趁着这个机会攻占姑臧。

　　种种原因，都需要考量周详，这次发生的绑架事件，其实倒是帮了他的大忙，进来了，就能了解清楚里面的情况，和淮山老妖的第一场对阵，以淮山完败结束，苏青戈待他离开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谋中，他要给这场困局找出一个突破口。

　　突破口自然要着落在淮山老妖身上。

　　至于阿歸的真实立场，原先苏青戈还不能确定，经昨天见面，给他检查身体，特意摸了他腿部的肌肉，且从脉象上看，脚筋挑断至少已经月余，这就排除了新近故意挑断脚筋演苦肉计的可能性。

　　——由此可以确定，阿歸和淮山老妖不是一伙的。

　　不能怪苏青戈多疑，身处这样的环境，他身上还背负着姑臧上万口人的未来，心思多点总没错的。

　　淮山老妖输了赌局，按照一开始定好的赌约，他要答应苏青戈一件事，当然，放他出去不在此例，这种事即便淮山老妖事先不说，苏青戈也不会傻到去提，淮山老妖这种人又怎么会被一个赌局约束住。

　　苏青戈当时说：“我别无所求，如果一定要我提一个条件，这件事你一定能办到，不知可否一观白龙山起出的异宝？”

　　淮山老妖干笑两声走人。

　　——什么意思，老家伙打算食言了？

　　当天晚上，苏青戈被带去淮山老妖的住处，老妖名符其实，他住的地方是个山洞，开铁矿留下的废洞，一进去就感觉到山洞阴冷的空气很不舒服，好在老妖在里面单独开的小洞里生了火塘，苏青戈被带进去后，人都出去，洞里只剩他们俩人。

　　淮山老妖闭目盘坐在正北方的木榻上，眼都不睁，说道：‘做吧！’

　　苏青戈只好伸手慢慢摸索，摸到旁边一把椅子后，坐了上去，又把椅子往火源近前拉了拉，这才说道：“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非得在山洞里？山洞里自来潮湿阴冷，就算总点着火塘，也对身体不好。”

　　淮山老妖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修炼功法才住进山洞的？”

　　苏青戈微微勾起嘴角：“这有何难猜，放着好好的屋子不住，非要住进山洞，再说巴爷和破刀功夫都不错，你既和他们齐名，功夫肯定也差不到哪去，你当年不惜得罪六族和两位和你齐名的高手，就是为了得到异宝，之后便消失匿迹。一般修炼功夫的高手，这一生，只对如何提升自身修为的事会下此辛苦，你躲到深山老林里是想借助异宝提升修为呢吧？”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淮山老妖坐的方向，这次他身上的药味比白天见到时浓了几分，更加应证了之前的判断，淮山老妖应该是刚服完丹药时间不久，炼丹恐怕也是他亲自上手，这老东西怕是想修习长生不老术呢，也学着术士炼丹，就是不知他的丹药毒性大不大，如果汞铅含量大，老家伙再多服用几年，差不多也就自己了结了自己，世上便少了一个祸害。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淮山老妖炼丹是为了长生不老，而不是某种功法的辅助药丹？

　　他和老爹聊过这个时代的术士，老爹是非常反感术士炼丹的，术士大多是为了长生不老而炼丹，这个时代的人因为寿命不长，所以非常惜命，尤其养生之道的人，轻易不会胡乱用药，这时还有一套顺应天命的理论约束着他们的思想，就如诸国推演国色，定德性，也是一种顺应天命的行为，服用丹药让自己寿命增长显然有违天道规则。

　　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是辅助修炼的药丹，不需往里面添加如铅汞一类的金属，修炼辅助药丹分为两类，一种是普通常见的草药制成的丹药，这种丹药对修炼辅助的效果也一般，对于提升修炼的效果几乎没有，但是能治疗和养护受损的筋脉；另一种丹药是用奇花异草制成，这世间都是极为罕见的，据说，这种丹药对提升修为有显著功效，如果有机缘，遇上延长寿命的奇花异草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这个时代有很多修炼术法有一定大修为的高人，喜欢到处游历，尤其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就是为了寻找珍贵的奇花异草。

　　苏青戈一语道破淮山老妖的心思，令他沉默了半响，他蹙眉细思量，自己到底在这小子面前露出多少破绽？想了半天也没想透，却听苏青戈说道：“你请我过来不是让我坐冷板凳的吧？又说，你不打算遵守赌约了么，何时给我看看你那千辛万苦弄到手的宝贝？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夺宝的想法，只是好奇而已，我身体自幼多病，打你肯定是打不过的，你何须防备我，也许我还能给你解惑呢，毕竟我很聪明不是么？”

　　淮山老妖冷哼道：“老夫平生还为见过你这样的人，这世上还有如此坦然自如自夸其乐的人，你这人也是有意思的很，你的身体如何老夫早已知道的很清楚，不用使那激将之法，今日叫你过来本就是要说道说道的，白日赌局老夫输的心服口服，这世间老夫还未佩服过什么人，你今日让老夫总算开了一回眼，但说到佩服，你还差的远呢。”

　　“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咱们也不需绕绕弯弯，直说吧，请你过来，一是要那克制□□武器制法和琉璃秘方，二是，你们苏家有一种可以恢复筋脉受损的药方，你把这三样交出来，我便放你回去。”

　　苏青戈呵呵笑了，“你是真当我傻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给了你这三样秘方，你就会放了我？”

　　“你即便是不相信，又能如何？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淮山老妖说道。

　　苏青戈想了想：“你怎么知道苏家有治疗筋脉损伤的良药，我从未听我父亲说过还有这样的好药。”

　　淮山老妖：“阿歸小时候被我的仇家打伤过，筋脉损伤严重，自小便体弱多病，我以为他活不过十岁，谁知这次再见到他，他当年的伤不但治好，还练就了一身功夫，追本逆缘，阿歸少年时被你家救下，自然是你家治好了他的伤，他那伤并非普通药可治好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延误给他治疗。”

　　苏青戈伸出手烤火，心里冷笑：“世上还有这样的父亲，治不好儿子的伤就把他扔了，现在又巴巴的回来讨药方，可见老东西实在无耻的很。”

　　他便很是无所谓的口气说道：“反正我现下是没有药方的，即便我家真有那良药，药方也只可能在我父亲手中，而且，你说的另外两样我也不打算给你，你要杀要剐随便。”

　　淮山老妖早就料到这种局面，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不给也可以，看来是不想让阿歸的手筋保住了，听说你们是很不错的朋友。”

　　苏青戈抬头往淮山老妖的方向白了一眼，说道：“你想多了，我和你儿子的关系一般般，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只要他不害我，我也不会害他，他在我心目中的价值也仅仅于此，还没有高到让我拿自家的生存去交换的地步，你还是趁早想个别的法子，不要到时候儿子的手筋也挑断了，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那就得不偿失了，你不但要养着残废儿子，还在道上得了个虐待亲子的坏名声，这种事传出去了，对你可一点好处也没有，你那些手下说不准心寒了，不敢给你这种狠毒的主子效命呢？”

　　淮山老妖很是欠揍的笑了，言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便挑断你的脚筋吧，啧啧，年纪轻轻的要遭受如此大刑，风流倜傥的苏家小主子要坐在木轮车上渡过下半辈子，我就不信我把你受伤的消息放给你的父亲，他还能不乖乖的把药方送到我手上。至于另外两样，把你关在洞里，你慢慢想清楚再说也不迟，我想，以你的聪明智慧，多关上几年你自然能想明白其中道理，用自由和青春的代价来换取两样对你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吗？”

　　苏青戈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老家伙真能干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