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悬空枫叶红5（独立故事）》瑞雪轻扬

16、第 16 章 过往•杨觉（一）

　　曾经的程斐润，对杨觉来说是世上最温柔善良的人。
　　度过了那日的危机后，他就总在遇到程斐润的地方晃来晃去，希望还能碰上那个纯美的少年。
　　后来，他还果真得偿所愿地遇上了。
　　他便上前攀谈，感激程斐润对他的帮助，以及天南海北地瞎侃。
　　渐渐的，程斐润发现此人不比自己大几岁，见识倒是不少，便把他当作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大哥哥。
　　这日，程斐润与他说起了一个烦恼：“今天有个人真讨厌，见了我就说我长得比四大美女还美，还来拉我的手……我躲开了，但身为友派子弟，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哎，我为何就生了一副女人的长相呢？！”
　　“你这么想是不对的。”杨觉皱眉摇头，“你生得清秀好看，这有什么错？是怪那男人起了淫邪的思想，怎能因他人的过错而觉得自己有缺陷？何况既然他是你们友派的弟子，他家也有他家的规矩，岂会许他这样调戏你？你该去告诉他父亲，让他父亲好好打他一顿屁股！”
　　“……还是算了吧，被打屁股很痛的。”虽然并不想按照杨觉的建议来做，但听了这番话，程斐润心中好受多了。
　　“怎么？你也被打过屁股吗？”杨觉笑问。
　　“比较少，但并不是没有啦……何况自从我跟爹爹说了我想练星月剑法，爹对我练武的监督就更严格了些许……这样也好。”程斐润反倒觉得这样才是受重视，何况程显德也并没有严厉过头。“对了杨哥哥，”程斐润那时只听杨觉说过他姓杨，便一直以杨哥哥相称，“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跟人比武了呢。在那以后，大概就会跟叶家堡的一位师兄开始同吃同睡……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杨觉心头有点酸溜溜的。要是那个人能是他就好了。虽然他知道那不可能。
　　同时，杨觉也觉得程斐润清纯得可爱。
　　而事实上，当之后程斐润见着了待人温和有礼的叶谨培，并不觉得和他同睡一床会不自在。
　　“……哎……”见杨觉没答话，程斐润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回了刚才的事。他不忍心去向那弟子的父亲告状，但心头还是有些余怒未消。
　　“我教你个办法！”杨觉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只管现在大喊他的名字，大骂三声某某某你这个乌龟王八蛋，心头就会舒服多了！”
　　“……这怎么行？！”程斐润闻言，美丽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大家都是友派的师兄弟呀！”
　　“别说是友派师兄弟了，就是我亲大哥我也照骂不误！”事实上，这就是现在杨觉最喜欢骂的人。
　　“……我做不到……”程斐润苦笑着摇摇头。
　　杨觉笑道：“是不是你爹爹很凶总是罚你，所以你那么守规矩？”
　　“不是啦……说起这个来爹爹罚我弟弟更多，但他更不爱守规矩多了……是因为我爱看书吧，许多书上都说，君子就是要守礼守节。”
　　杨觉笑道：“那为什么偏要当君子呢？当小人不可以吗？”
　　“……当君子才能受人喜爱呀。”程斐润有些诧异他会这么问，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
　　“哈也对，在你们家你当个君子应该就能很受欢迎了……好吧好吧，那就算了吧。”杨觉不再勉强他，“对了，我现在酒瘾有些犯了……你身上有没有足够的银子？我们一起去买点好酒来喝吧！”
　　“我不缺银子的。”程斐润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会把很多穷人给活活气死的话，“走吧，我带你去附近的酒楼喝最好的酒！”
　　“嗯嗯！”
　　就这样，两人找了家酒楼对坐而饮。
　　“杨哥哥你尽管喝，喝完了我可以再买一坛……不过，我不能多喝酒的。”程斐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家有规定，稍许饮酒可，嗜酒不可。”
　　杨觉笑道：“那怎么区分稍许饮酒和嗜酒？我看你平日里就是守的规矩太多了！有什么关系，今天我们就来一醉方休！你有没有喝醉过？”
　　“不曾。”程斐润摇头。
　　“那种感觉很爽的！醉了就什么烦恼痛苦都感觉不到了，跟要成仙了似的！你不想试一次吗？”杨觉卖力地怂恿着。
　　“……”程斐润有些心动了，“……但是，烂醉如泥终归还是不行的。”
　　“不一定要烂醉如泥嘛！那要不试试小醉微醺的感觉？那种情况下你更能畅所欲言，会少很多顾忌，但是脑子基本上还是清醒的，也很爽！”
　　“……好，那我就陪你多喝几杯吧。喝到什么程度就顺其自然吧，不过真的不能太过火。”
　　“放心，我不会逼你喝太多酒的。”在杨觉看来，每个人的生存方式都自有其道理，可以建议对方做适当调整，但不能硬要对方改变，否则是件很冒犯的事，“好了开喝吧！不过，光是这样喝酒也有些无聊……”杨觉又话锋一转，“不如我们来玩酒令？”
　　“……酒令？那玩文的还是武的呢？”
　　杨觉笑道：“玩投壶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那我们就玩文的吧！来玩诗句接龙如何？”
　　“……杨哥哥你确定要玩这个吗？”程斐润笑容中添上了几分得意，“玩这个，我在师兄弟中还没输过呢！”
　　“就这个！我确定！那我开始了……你是星月山庄的，那先来一句‘明月几时有’吧！”
　　“有弟皆分散。”程斐润轻而易举地接了出来。
　　“散入珠帘湿罗幕。”杨觉也是不假思索。
　　“……幕中草檄砚水凝。”程斐润那一瞬间的迟疑，是因为有些惊愕——他本来还以为杨觉这种看上去很穷苦的小孩儿应该没怎么读书识字过呢！
　　能让自己有棋逢对手之感的少年，让程斐润不自觉地产生了好感。也因而，后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分别，他其实是很难过的。只是他习惯了压抑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表达而已。事实上自那后，他常常都在思念那个“杨哥哥”。而多年后与杨觉的重逢，他虽然并未认出对方，但或许正是那种莫名的自己都觉察不到的亲切感，让他轻易地同意了献身于杨觉吧。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哈，我输了！”杨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凝’字一时想不出。”
　　“可以接‘凝情自悄然’呢……那杨哥哥你接着这句接吧。”
　　“然亦安知所养何哉？”
　　“………”“哉”字通常在句尾，作为开头的情况当真是很少，程斐润一时沉默了。
　　“快快快，有时间限制的！接不出来就认罚吧！看我刚才多爽快！”
　　“……好吧。”程斐润只得端起酒杯，“……必须把一杯喝完吗？”
　　杨觉笑道：“就那么一小杯，我都喝完了，你可不能总赖账！”
　　“……我哪儿有总赖账！”习惯了被大人夸赞乖巧懂事的程斐润第一次听人居然把自己形容成了无赖，有些不高兴，赌气般地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咳咳！这样喝好难受！”
　　“好了好了你慢点……”杨觉笑道，“只是说要喝完一杯，没说必须一下子喝完啊！来来我们继续……‘哉’字我也接不出，那我就用‘然’字重新接一句吧……‘然后方高枕’。”
　　“枕下五湖连……杨哥哥，你是读过书的吗？你家……是不是以前并没有那么穷？”程斐润忍不住好奇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家的事情，我现在并不想多说。”杨觉眸子一暗，“也许有朝一日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你可以体谅我吗？”
　　“当然。”程斐润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你不想说，那么一定是很不开心的往事了。我自然不会逼你说的……那我继续接啦！连翩西北驰。”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地继续玩起来。
　　事实上还是程斐润的文才稍胜一筹，但是，因为从前酒喝得少，他比杨觉醉得更快……
　　“嘻嘻，原来喝酒真的还挺好玩的……程其峰你个王八蛋！！”就着酒劲，程斐润现在终于能骂出口了，骂的却不是近日得罪自己的人，而是自己心头一直最忌恨的那个人，“你早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我还想喝呢！”这下程斐润连酒令都不想玩了，抱起酒坛就喝。
　　“……别喝了别喝了！”这时杨觉却又有些紧张起来，去抢夺他手上的酒坛，“你已经醉了！”
　　“我才没醉呢！！你别管我！！”程斐润说着每个喝醉的人都一定会说的话，发现凭自己的力气抢夺不过杨觉，索性低头在他去抱酒坛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喂！！”杨觉连忙抽开已被咬出血迹的手，有些生气，“你这人！！平时那么彬彬有礼，喝醉了居然那么野蛮地撒泼？！”
　　程斐润不理会他，只顾抱起酒坛又喝了几大口。“……唔……”但下一瞬间，他就一头倒在了桌上。
　　“………”杨觉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程斐润当晚必须回去，若是等到酒醒再回怕是会受罚，沉思了片刻，然后从程斐润身上掏出些银子放在桌上作为酒钱，再将程斐润背在了背上，走出酒楼，叫了辆马车，“车夫，你把这位小公子送到星月山庄门口。一定要看到有人将他带进去了再离开，知道吗？”
　　“知道了。”车夫拿了杨觉递过的银两，拉起沉睡中的程斐润离开了。
　　“………”杨觉犹不放心，又纠结了片刻，终究决定自己也叫辆马车跟上去，“你跟着前面那辆车，但注意保持三丈左右的距离，尤其是快到的时候……”即使自己现在只是乞丐打扮，他也不敢保证星月山庄上上下下没人能认出自己这个曾经的辰龙教二公子。再说，程斐润是程显德的心肝宝贝，他的交友程显德自会格外注意。何况又是自己导致程斐润喝得难醉如泥，难保程显德不会抓住自己细细审问一番。所以必须多加小心。
　　杨觉在庄外能隐约看到庄门口情况的地方远远地就下了车。
　　他见门口守卫的星月山庄弟子把程斐润给扶进去了，而且不久后程显德也迎了过来将程斐润抱起，这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