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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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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音乐史找不出能问的问题,龚恪己就揪着一本音乐学理论不放,再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问他学校里的老教授哪个给分好哪个性格阴晴不定,问他觉得学校的联合培养计划怎么样。
人情攒够了就拿出自己的回礼,说得了几张S省大剧院的音乐会的票,关系好的人都送了一遍,最后还剩两张,问丰琤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演出的乐团是曼托瓦尼,丰琤守着八点等着抢票,忘了关校园网,他原本以为只能等下次了。
跟不懂某种音乐的人一起听音乐会是痛苦的,他又听了听龚恪己的demo,觉得他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识个谱就敢写曲子的人,龚恪己说成曲马上就能给他听了。
丰琤给他回微信:“好,我到时候按票价把钱给你,音乐会的时间地点我都知道,你看我们到时候是在剧场碰面还是从学校过去。”
龚恪己秒回:“一起吧,上次没能送你,这次一定送你回去 。”
音乐会结束就九点了,要送就是送他回家,大可不必,不过到时候拒绝就好。
在学校的生活,说好听叫安稳,说难听叫平淡。学生被逼着上一些可有可无的选修和内容重合的必修,老师则要带一些非本领域的课。西方音乐史则每年期末都是在留言墙上被骂得最惨的课程之一。丰琤当年学得痛苦,现在教的更痛苦,音乐会就成了他的期待。
好在无意识的日子总是流逝得极快,等他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已经在向X音门口走了,龚恪己在那等他打车去S省大剧院。
少年站在门口的梧桐下,他平常总是一身黑,最爱工装裤配马丁靴,不过今天是去音乐会,龚恪己换了衬衫西裤,休闲款式,因为天气转热也没加外套。他在围着树坑的路沿上跳上跳下,是精致裁剪束缚不了的不守规矩。
丰琤走近才发现他穿得跟自己的西服颜色相近,可西服不也就那几个颜色。
龚恪己轻快地蹦到他面前,手臂微抬,花孔雀似的转了个小圈,“丰老师,看看怎么样!我妈给我选的,说穿太正式了反而让人笑话。”
十九岁的少年身量已经不可小觑,再加上精细的锻炼,忽略言行倒更像个成熟男人。
“嗯,挺好的。”
“那就好,其实我一直担心丰老师是那种,嗯……去音乐会要穿得特别正式的人”,他抿着嘴,低下头忍笑,又抬头到望进丰琤眼睛的高度,微微弯腰向他靠去,轻轻说,“不过丰老师平常穿得也很……优雅。”
说完便再也忍不住,笑的眼尾上翘。
丰琤有些脸热。
“老师,车来了,那一辆,尾号7Y08。”
丰琤急急钻上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守在后座位靠近人行道这边,龚恪己也没往后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
音乐会很成功,最后散场延后了十几分钟,等他们顺着人流走出来已经是九点半了。
龚恪己要打车一起回去,丰琤问他家在哪,得到答案后说还是分开回去吧,否则师傅要绕路,况且他也不是小女孩。
“绕路其实也不绕,今天周四,我住学校宿舍,咱们顺路的。”
“……好吧,那就打车到X音,然后我回去。”
大悦城是有丰富夜生活人们的大本营,一路上堵得厉害,丰琤就把脑袋靠在出租车窗子上,懒懒的看着窗外,引擎的微颤像是小时候的摇篮,让他昏昏欲睡。
丰琤是被敲窗户的声音吵醒的,龚恪己在车外边看着他,说X音到了。
他睡得有点怔住,下车后还有点迷糊,只想迅速回家,就道了再见,甩甩头往过街天桥走。
龚恪己跟着他,“丰老师,我听王华老师说你就住学校对面J大家属院,家属院都是租房的学生,最近毕业答辩刚结束,我每次晚上出去买夜宵都看见他们喝酒喝得躺在路边,感觉还是不太安全,我好歹练过,遇见撒酒疯的也不至于打不过。”龚恪己说着还弯了弯手臂,玩笑似的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丰琤是有起床气的,现在正烦着,但也并不好发作,就默不作声上着台阶。
龚恪己像是得了默许,加快脚步跟他并肩走着。
等进了J大家属院,附近就静的只有树叶沙沙作响,丰琤想叫他回去,这路上根本没有喝大了的学生。
可龚恪己先发制人,问他:“丰老师,你没有戴我送你的耳机,是不合适吗?”
他也不好打断,就耐着性子回他:“没有,用旧的习惯了。”
他把袋子拿回去就放在了办公室,要不是龚恪己提起可能还想不起来。
“试试新的嘛,谁知道新的是不是更好呢?”
丰琤总觉得他意有所指,“龚同学,这就属于个人选择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学生和老师之间都会这样送礼和回礼,但我不是很喜欢这样。能帮到你我很开心,但是你送的东西会让我有负担。”
龚恪己拽住他胳膊逼他停下来,语气轻佻:“老师,你不讨厌我,但还是忘不了她。”
丰琤莫名其妙。
“老师,我真的考虑了很久才想这么快就告诉你的,我觉得我好喜欢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开学报到的时候在办手续那看到你的时候。”
“当时以为你是我们系的老师,军训的时候就一直在我们连附近找你,我以为是你不需要来慰问学生 。”
“后来正式上课才知道你是管弦系的,我当你的科代表,花也是我送的。”
“上学期期末看你生病,我中午在宿舍想来想去还是跑去买了药放到你办公室,我大概真的很喜欢你。”
“老师,你知道直觉吗,我能感觉得到你喜欢男生,但可他们说你有前妻。”
“所以我更想把心思告诉你了,果然,你不排斥男人,但是你心里有人,你还忘不了她对不对?”
“老师,你不讨厌我,我可以等你,或者你顾忌我们是师生可不可以等我到毕业,丰老师?”
丰琤现在才知道这个“她”说的是他前妻,现在才发现为什么跟龚恪己相处总让自己如坐针毡。
不是他实在太不习惯、太不擅长跟学生打成一片,而是学生对他怀着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师生之情。
丰琤丢下一句“你想多了。”挣脱龚恪己手臂自顾自向前走。
龚恪己手臂用力,把丰琤拽进他怀里,在他耳边慢慢地说:“你别躲我,老师,我跟你说过的,你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新的比旧的好呢?”
说完松了力,丰琤推开他大跨步向路灯下走去。
龚恪己轻笑,他还是吓到这只小兔子了。
可他怎么能忍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