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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口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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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龚恪己都没有再来找他,他几乎以为那个强硬的拥抱不过是自己睡得怔住了的错觉。
不过微信聊天记录就摆在那边。
那天回去之后,龚恪己给他发微信,劝他放下过去,放下林老师。
林老师是丰琤的前妻,在他们离婚之后就离开X音,去了那个男人所在的学校。她是在一场演出后的庆祝舞会上认识的那个男人。
丰琤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头,手臂挡着眼前的光躺平。龚恪己看来了解过他的过去,可说他放不下林老师,实在有些不准确。
他……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什么。
丰琤从床上坐起来,把肩上的吊带放下来,整条墨绿的丝绸裙子就从他身上滑下。他把裙子铺开在床上,按店家推荐的方式细细叠好,放回衣柜最底下那一层,又把拿裙子时取出的冬衣压在上面。
他换上自己的棉质睡衣,浅灰色的。
然后去浴室洗澡,冲刷掉沾染在皮肤上的不正常 ,再穿上自己的睡衣,重新做回自己。他一直觉得浅灰色是落在琴上的灰尘,丰母说这颜色既沉稳,又不显得死气。
不过,为他穿上裙子的,是从心脏中伸出的,使人恐惧的不正常的触手,而至于皮肤上沾染的不正常,那是裙子不会留在任何一个女孩子身上的。
他能冲掉臆想中的肮脏,但却不忍心剜掉心口的异常。
他给了它生长的机会。
丰琤回到房间,拿起床头上的手机时发现,宋韫发消息问他,夏天到了,要不要去看一顶短一点的假发,之前的黑长直肯定很不方便。
其实不需要,他只在房里戴假发,房间是适宜的26℃,还可以变成冻掉所有激情的20℃。
他给宋韫回“宋店长,我上次回去之后,买了一条裙子。”
对方的备注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过了挺久才发来一句话:“那挺好的啊,你也可以试试自己去买假发!”
“裙子是在网上买的,我没穿出去过”
“哦哦,其实如果你穿裙子试假发的话店员应该不会觉得怎样”
“一说话就会听出来的”
“也对,哈哈哈哈不过或许你可以装哑巴,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
“还是算了吧”
“丰老师,或者我陪你,你小声告诉我要求,我跟店员讲,他们要是问就说你头发剪坏了害羞”
宋韫试探性地发出了这条消息,祈祷丰琤想把它们穿出来的欲望再强一点。
“我考虑一下吧,我就算穿了裙子可能也很违和”
最后还是约在了市中心的方圆百货。
市中心那边除了古迹就是X市的老商场,都是些大一点的老牌子,因为附近基建跟不上,年轻人不多,但东西齐全。
丰琤问他在哪见面,他穿着自己唯一那条裙子,墨绿色吊带,他实在不好意思,上网搜了搜,往里面加了件T恤。他还是羞耻到不想再独自待一时半刻。
宋韫发微信让他在百汇门口等他,等走近才发现丰琤戴了个大口罩,只露出双害羞的眼睛。他又拉着丰琤进了百汇的某条小路,敲敲一家商户的门,冲里面喊:“沈丽娟,在不在,出来帮我化个妆。”
画浓妆的女人探出头:“哬,宋神咋了,要反串?”他们小学出来的人学得都不咋样,逮着个学习好的就敢叫神。
“快点的,他们公司晚上联欢,男扮女装女扮男装,你就给修个眉描两下,涂个口红。都用好点的,别用店里的,用你的!”
“行了行了,”女人让丰琤坐在镜子前,从包里拿出口红在宋韫面前晃晃,“纪梵希!名牌!老娘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买的!”
宋韫不认识口红牌子,光看见口红棒上是四个小方块垒成田字格的样子。他不管这个,“你先拿卫生纸抹一层,再用内刷子,对,别人没用过内种,往他嘴上涂。”
“婆娘”女人骂他。
“改天给你买新的,真的,你快点。”
沈丽娟一边骂骂咧咧道“男孩的皮肤都特么真好”,一边手下动作着。
丰琤骨相柔和,假发又遮了小半张脸,淡红的嘴唇称得脸色倒比平常看起来更好。
“啧,给你画才叫化妆,有的女孩简直希望老娘给她们画出来一张脸,咋,老娘是小唯?”沈丽娟盯着丰琤左看看右看看,“你晚上回来路上小心点,别被男孩当成小模特拐跑了……”说完就张着红唇仰头大笑。
宋韫轻推了她一把,骂她“说话没个把门的”。拍拍丰琤肩膀,“走吧,联欢等着你呢!”
一路上收获的侧目不多,顶多两句“那女孩真高啊”,假发柜台店员可能也是见多识广,在丰琤摘下假发的时候脸色变都不变。
丰琤不想要那种很有造型感的短发,而长发也跟他头上这顶别无二致,看来看去,最后宋韫让他试试长度刚过他肩膀那顶。
“您女朋友头围略大,不过她这样的身高头围太小反而会奇怪,这款假发比她现在戴的这款更有层次感,也比较适合夏天”,标准的推销从售货员标准弧度的口中流出,“这款假发材质也是真人发,一般护理得当的话大概可以使用两年,那时候您女朋友应该就长出足够长度的头发了。”
丰琤扯扯宋韫袖子,点点头,在宋韫侧过来的耳边轻轻说:“好,你让她帮我开□□吧。”
那顶是脖颈上的头盔,这顶是要夹在耳朵上面的玫瑰。
他请宋韫在商场吃完饭当答谢。餐厅要排队,宋韫说自己也有想买的东西,让丰琤排一下,他马上回来 。
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小袋子,四个变体G聚在一起,是纪梵希。
“原来是给沈小姐买化妆的答谢。”丰琤心想。
回去的时候丰琤把目的地定位在了百汇,宋韫说送他回去,他只让宋韫送到家属院门口,宋韫说好,家属院不时有保安巡逻,还挺安全。
走到家属院大铁门下面,宋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丰老师,是一根口红,我不会选,但你白,肯定涂什么都好看。”眼神却盯在自己鞋尖。
丰琤警惕地小声问他,为什么要送自己东西?
宋韫双手扶在他肩侧,抬起头来看着他,良久才说:“因为你今天很勇敢。”
大街上车水马龙,电玩城不停飘来game over的悲鸣,混在卖花、卖自拍杆、卖电源线的小贩的叫卖声中,妙语从市井之人口中吐出,可惜听到它的人太少。
丰琤说:“谢谢。”他收下了口红,因为想到刚才的晚饭是他买单。
他跨进院子,挺拔的梧桐大大削弱了暗黄色路灯的照明效果,他侧过身回望,宋韫在光里等他。
等他醒过神时,已经走在了家属院里小花园的羊肠/道上。
小花园里面以李子树为最多,山樱花次之,只在池塘边有一棵千瓣桃红。去年之前,池塘还是死水,每年春天投鱼苗进去等不到秋天就会死光,现在小桥流水终于发挥了作用,再也没有小学生走在垒成“坝”的小石头上。
他穿过折线形的景观木桥,右手边是个柳树堆里的亭子,亭子旁边还有一条回廊,回廊紧挨着的广场上一群大妈在拿着扇子跳舞,树下有好几辆婴儿车,几位妇女在闲聊。
“所以这条就是那条一定会捡钱的路喽?”丰琤心想,这是小学时班里学生都会讨论的话题,有人甚至捡到过100元,不过因为路的尽头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层”,胆小的女生们总是成群结队过去探险。
他慢慢悠悠地走着,“不知道他们到了三十岁,还会不会感觉这里有什么不同。”
这条路有点绕远,但还是转眼就到了门前,刷了门禁,电梯正好等在一楼,丰琤按下数字“17”,电梯关闭的瞬间,冲进来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
龚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