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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玫瑰 ...

  •   丰琤开始写谱子了。

      他卧房隔音一直很好,当锁上门,拿蓝牙音箱把音乐放得大大的,戴着梳理一新的假发躺在床上时,他就会听见不同的旋律,他知道那不是他放的曲子,但他太累了,只想陷在床上。

      不记得某一天,快十二点时,他终于冲到书桌旁,在笔筒里试来试去,最后只能选一根笔尖钝了铅笔,又从书架上层抽出几张A4纸,他没踩上拖鞋,就一路踮着脚尖,又扑回床上,脑袋里的旋律涌了出来,世界终于安静了。

      丰琤又翻身下床,从柜子里翻出新的床单被罩,他从来不会在床上用铅笔的,铅笔屑会粘在床上,那太脏了。

      床单铺的凌乱,躺在上面会把身上膈出些浅印,被子套的更是不能看,他突然觉得无所谓了,就跟两套床具和自己的谱子睡了一夜。

      他终于知道作曲家为什么都大都有点疯疯癫癫,是因为耳边的旋律吧,他以前一直都是什么都写不出来的。

      作曲在他们看来究竟是在传达上帝的旨意还是濒死的精神病人的独白?

      丰琤突然对周围的世界有点好奇。

      就比如最近,课代表交上来的作业里总是会有个空本子,里面夹一朵干花。那是门必修课的作业,周二、四课后收,音乐学理论,是必修却是那种基础性的、全院人都要上的必修。

      上学期期末开会的时候,几位女老师明里讽刺丰琤不开课,平常就窝在办公室里也没见搞出什么创作,真不知道是怎么评上的教授,估计是走了后门,暗里还要津津有味地讨论丰琤是爬了哪位领导的床。

      丰琤听不惯他们的腔调,就接了这门课,不巧正赶上换届加扩招,师资严重不足,每个班都超了二百人的上限向三百人去。大家作业都交到两个科代表那,一个第一排一个最后一排。由两个科代表整理好,摞到一起再给他拿过来,每次跟那本夹了干花的空白作业挨着的都是不同的作业。

      一次四季海棠是误交,两次满天星三次勿忘我就没那么简单了,第四次是黄玫瑰。

      科代表只能尴尬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子,说老师对不起,但是交这个的人他们真的盯不住,老师要是不想要就扔掉好了。

      丰琤想也是,他也有事要做,他要拿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写谱子,保养假发,然后在铺着地热的暖烘烘的屋子里,穿着新衣服跳舞。

      衣服是上次跟宋韫从假发厂回来的一周后下单的,正好把双十一的快递大潮错过去,第二天发货第四天就能到。他收货写了假名,还选了匿名购买,想想还是不放心,把收货地址写到了大悦城斜对面的小区,等快递小哥打来电话就抱歉地让他久等一下,然后从音乐学院跑出来,过两条小马路上人行天桥,最后停在人家小区门口,快递不是在小区里面等着,他暗自庆幸,他没有人家小区的门禁。

      他办公室暖气足,坐在里面一天穿衬衣就够,出门时只抓了一件挂在门边上课时御寒的西装外套,把刚才在百汇旁边名创优品买来的鸭舌帽和口罩扔进垃圾箱,拿冻得通红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个粉色的快递包,离裤腿远远地,他嫌脏,却又压抑不住喜欢。

      保安看他提了个标志的快递袋回来,远远地跟他打招呼:“丰老师,出去取快递,咋不直接寄到这我就给您直接签收了,多方便!”

      丰琤看他表情自然,心想不是只有女装才发粉色袋子啊。他谢过保安,说他平常不网购,结果别人要给他寄东西他就把地址给说错了。

      进了办公室,他把快递袋放在门边,把手搓了搓放在暖气片上烤着,是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等缓和过来又把快递袋往里面提了提,藏在他办公桌后面,然后细细地去洗手,镜子里面的人脸蛋通红,他想,天气真冷啊。

      从假发厂回来后的每一天都很冷,这是X市冬天的标配。他不喜欢羽绒服,不喜欢紧身毛衣,也不喜欢秋裤,所以就勉强受着,然后窝在办公室和自己的房间里

      宋韫有时会发微信跟他聊天,直到他们把能告诉对方的、过去的事都讲遍了,宋韫就问他很多现在的事,比如学小提琴再弹钢琴会不会学得很快,比如上次假发厂的经理还发给他好多文章让他转给丰琤,比如他以后还有没有考虑过恋爱。

      他说钢琴和小提琴有同音不同指有时候条件反射会弹错,他说谢谢那位经理方法都很有用,他说未来可能不会了。

      被他这样的人喜欢只会是负担,人们一开始对他的遐想有多大最后获得的失望就有多大,他的爱可能只是短暂的某个阶段的陪伴,而他的父母、他的假发都是障碍。

      再遇见所谓喜欢,只要躲避就好,如果没有播下种子,也就不会有开花结果的痴心妄想。

      冬天真的太冷了。

      取完快递的那天晚上他就觉得自己要发烧了。

      小时候自己快发烧的时候,妈妈就拿葱白和葱须配着姜片给他煮水喝,他嫌辣,妈妈就往里面加红糖,结果水变得又辣又难喝,喝完水就把他赶上床,捂着被子睡一晚上,这一天就不用学习了。

      不过今天父母都不在家,丰琤就只是缩在被子里,也不睡觉,就玩手机,宋韫没立刻回他微信,他就闭上眼睛假寐。

      过了十分钟,微信回过来了,宋韫说他在计时做题。丰琤想起来了,宋韫不光是假发店的店长,还是个正准备考研的小孩。

      “那你继续做……”他话还没打完,宋韫就追问他“怎么啦”,下面还发了一只探头来的小猫,旁边是个大大的问号。

      丰琤一直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那么多表情包的,宋韫发一个他就存一个,存了也总是忘了用,或者不知道能不能用,他觉得表情包的语气太嗲,像在撒娇。

      他跟宋韫说,今天去取快递忘穿外套,可能有点感冒,问他有没有什么缓解的方法。

      宋韫让他多喝点热水,如果家里有维c也吃点,洗澡的话一定要把水擦干,早点睡觉保持充足睡眠……

      他自顾自发来一堆消息,丰琤一件也没听他的,打出来一句“谢谢。”微信自动跳出来一个表情包,他没选,但是想了想把句号删了,发了“谢谢”过去,然后心满意足躺平梦周公去了。

      丰琤觉得宋韫能跟他叮嘱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是只有一句多喝热水。

      宋韫也这么觉得,他到丰琤家楼下那小卖部站了一会,一是不知道丰琤是不是还和父母住一起,二是他理应不知道家属院里这栋楼住着丰老夫妇,兜兜转转最后在小卖部买了瓶水,才提着感冒药离开了。

      第二天丰琤果然感冒了,这天还是周四,要上大课。上大课的教室麦克风质量不好,丰琤总觉得自己的声音被扭曲得十分难听,不过好处是同学们也就听不太清他的鼻音。

      中午吃完饭回来,办公室门口的小茶几上已经堆着科代表抱来的早上音乐学理论的作业,他没去翻作业本,之前几次叮嘱之后,夹着干花的本子已经不再出现了。不过这次,他办公桌上还多了一盒三九。

      绿色的三九盒上贴了一张绿色的便利贴,上面说听老师的声音感觉老师好像感冒了,所以同学们给老师买了药,说是同学们,落款只留了一个人的名字——龚恪己。

      可能是负责买药的同学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毕竟要期末了,不过可惜,丰琤向来是不记学生名字的。他只是有点好奇这急功近利的学生是谁。

      下班时他问同路的同事知不知道有个学生叫龚恪己,同事说:“知道啊,流行乐系的新生,高中就发过曲子,现在好像都有公司想给他出专辑了,挺有天赋一小孩。”

      丰琤想起来了,龚恪己是他音乐学理论的科代表之一,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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