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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醉人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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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山本来是光秃秃的一片,后来被买下之后种了漫山遍野的树,唯一一条上山的路旁种满了槐花树,山顶的宅子坐落在树林里,落叶的季节使它看起来像座废弃的古堡,
二楼唯一一扇大开的雕花窗户里传出了与整幢古堡甚至整座山的气质都毫不相称的歌,偶尔闪过窗户的男人眼上蒙着纱布,刺绣的衬衫有几分古罗马的韵味,衬得他的举止越发优雅,男人随着歌曲的鼓点在轻轻晃动着身子,嘴角都带着轻笑——他在跳舞,
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girl who made a wish,
从前,有一个女孩许下心愿,
To find herself, her love and finally make the switch,
为了找到她自己的爱恋,并最终做出改变,
When you came around, you healed another stitch,
当你来到我的身边,伤口便愈合不见。
And I’m glad about that, I can finally make the switch,
喜悦在心间,我终于可以转变。
And I know, yeah I know,
我知道,是的,我知道,
Many would like to be in my shoes,
我被许多人觊觎,
And I know, yeah I know,
我知道,是的,我知道,
With you, I got nothin’ to lose,
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有什么可失去。
男人沉浸在这轻快的音乐里,停下来靠在窗台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阳光透过大树的枝叶落下来,洒在他的发梢,和煦的风吹过,任由他轻哼着曲调沉醉在微凉的秋意里,
“佛爷可真惬意。”
潘神走到门边,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啧啧称奇,
“你把这屋里都铺上厚地毯,还把所有的家具物件儿都让人撤出去,好好地一个会客厅,弄这么空做什么?”
“我现在瞎了,所以易怒,如果碰到什么东西磕疼了,是会烧房子的。”
南鸠勾起嘴角,闭着眼笑,然后懒懒地回了一句,
“啧,确实疯子。”潘神点点头,脱了鞋走进去,
“又什么事来找我?”
“你窗户底下站着的那人让我给你带个东西来,”潘神把贺卡递给他,“本来你看不见我也懒得说,但是怕他一直站在那不让我走所以我跟你说一下,这是你喜欢的那位说相声的小先生给你写的祝语。”
“写了什么?”南鸠的嘴角慢慢上扬,
“影帝先生,早日康复。”潘神一边念一边抬眼看向南鸠,
“呵,”南鸠垂下眼笑了,“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利用完就甩?真没良心啊。”潘神眉一挑,摇着头走了,
窗户下的江和看着潘神离开南鸠,不多时后带着笑意从他身边走过,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他重新抬头看向窗边的那个人,那个笑容明媚得连纱布都盖不住眼神的人,
“你送了先生什么礼物?”南鸠把音乐音量调低,
“你最喜欢的荔枝糖。”江和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温柔,
南鸠隔着纱布看他,睁开的眸子眼神晦暗不明,他身后的音响里还在低声放着歌,
I was running all the time, babe, you came and slowed me down,
宝贝,我一直在奔向你的方向,你的到来让我心神荡漾,
It’s me, myself and you know, I’m levitatin’ off the ground,
是我,你我都知道,我心情轻盈飘扬,
And when you came around, you healed another stitch,
当你来到我的身旁,便愈合了我的心伤,
I was lost, but now you found me, I can finally make the switch,
我曾失落彷徨,但现在你找寻到我的方向,我终于可以改变迷茫。
“你来做什么?”
南鸠靠着厨房的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今天是你生日,我来祝你生日快乐。”江和把手插进衣兜里,笑得温柔,
“有谁允许你来了吗?”南鸠抿了一口香槟,
“有。”
“谁?”
“你。”
“我?”南鸠隔着纱布看他,冷笑一声,
“你给了请帖。”江和还在笑,
“哦?”
江和从口袋里把那把枪托上刻着花体字母“N”的枪拿出来放在了他面前,细细地摩挲,
“很久之前你给我的,你生日宴会的请帖。”
“可我没说是哪一场。”南鸠眼睛上的纱布借着酒香摇摇欲坠,
“你把它给我之后就没办过生日宴会。”江和抬眼看他,
“哦?是吗?我没印象了。”南鸠晃着酒杯笑,
“所以你只是后悔了,你想拒绝我。”江和笑着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无奈,
“哦?”南鸠把酒杯放下,没看他,
“你不用后悔,”江和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他的食指点在那颗镶嵌在枪托上的钻石上,“因为你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不会放弃。”
“放弃什么?”南鸠无谓地挑眉,
“你。”江和看着他,眉眼都带了几丝猖獗,就连南鸠猛地抽走那把枪迅速上膛抵在他的眉心时,他都没有一丝慌张,甚至眉都没有皱,
“你搞清楚,我并不是你的东西,不存在什么放不放弃。”南鸠冷笑着扯掉了眼上碍事的纱布,
“那我换一种说法,”江和嘴角微扬,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姿态,“我不会放弃靠近你,你的身边站不了其他人,除了我,没人能看透你的灵魂。”
“呵,你还真会扯,”南鸠轻挑眉,“还灵魂?那你说说,我是谁?”
“疯子。”江和还在笑,
“说个我不知道的。”南鸠学他的样子笑,
“你还是个骗子。”江和看着他,慢慢说出了这句话,
南鸠微扬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看着江和半晌后薄唇轻启:“怎么说?”
“你很会演戏,骗人应该只是习惯?”江和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头上悬着一把枪,看着南鸠的眼睛澄澈又带着几分得意,
“别跟我扯没用的,我今天没心情陪你胡扯。”南鸠冷哼一声收了枪,随手放在吧台上,转身走进厨房,
“生气了?明明是你骗我,你总是在骗我……”江和微微皱眉,眼神一直跟着他,
“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你是警我是匪,总搁我周围晃悠算什么事儿。”南鸠把衬衫袖子解开,松松地挽了几下,打开了冰箱,
“报恩,”江和支着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看他,“谢谢你救我。”
“不客气,你不也送了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所以两清了。”南鸠拿出一盒甜品,仔细地拆盒子,
“我说的不是这次,我说的是……每一次。”江和顿了一下,想了想怕他不高兴所以斟酌了语句后慢慢说出来,
“有很多次吗?算了,无所谓,我没觉得有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以后离我远点就行了。”南鸠拆完盒子,拿起叉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的品了品,
“换个愿望吧,这个做不到。”
“为什么?”南鸠随口问他,
“我离不开你。”
“你可以的,前半生不也没我,这不是好好地长到了这么大。”
“南鸠,”江和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些许,眼神也变得认真,“你可以选择放弃以前的那些记忆,但是我不会,那些曾经有你出现的过往,是支撑着我走到今天的药,你是我的药。”
“可我没有济世救人的习惯,千年的人参成了精,是会跑的。”南鸠歪了歪头,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你可以跑,但你不能拒绝我为了接近你做的努力。”
“我承认你的努力,但我很讨厌情债,除非不用还。”
“你不用还。”江和看着他,
“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一边骂我一边道德绑架我。”南鸠冷笑着抬眼,
“我不会,我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知道你向来习惯薄情寡义,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江和浅浅地笑着,“你只要承认你不讨厌我,默许我偶尔出现在你身边就好,相爱的证据我来找。”
“你还知道你是谁吗?”南鸠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冷漠了,
“什么?”
“堂堂一个少校,还是军官世家,是不是有点太卑微了。”
“对象是你,所以没关系。”
“道德绑架?”
“真爱无敌。”
“我没说爱你。”
“没事,你知道我爱你就行。”
“你不能爱我。”南鸠突然脱口而出,
“为什么?”江和还在笑,
“我…手上沾着罪孽。”
“谁手上还没点血呢?”
“你的身后是家国大义。”南鸠看着他,
“你呢?”
“利益。”
“怎么突然这么矫情了?”江和轻笑,
“一直都。”南鸠抬了抬头,
“这样吧,”江和垂下眼想了想,“以后如果有人出钱要你和正义为敌的话,你背叛他我给双倍。”
“你好像比我穷。”南鸠插了一口奶油蛋糕抿进嘴里,
“那这样,你不用攒钱买房娶媳妇了,我给你当备胎,出庭我给你请律师,金盆洗手我养你。”江和挑眉,
“我攒钱是为了挥霍的,不为娶什么人,你不能给我当备胎,有朝一日上了法庭有错我自会认罪伏法,而且,你也养不起我。”南鸠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回应的每一个字都带了锋利的刃,试图吓退面前妄自菲薄的少爷,
“可是你明明很抠,而且很颜控,只喜欢好看的,虽然不怕死,但是只能接受死得其所,”江和皱着眉,“你很好养,一套海边的房子,一个爱人,数不尽的家产就是你想要的全部。”
“你放……”南鸠轻笑一声,刚想骂人,脑海里却突然闪现出一个少年,脸脏脏的,抱着一杆枪皱着眉看他,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你虽然挺好看但是太小了……我可不怕死,就是不太能接受白死……我多好养啊,我就想要一套海边的房子,一个心爱的人,当然还得有数不尽的家产哈哈哈……”
“你怎么了?”江和看他脸色不太对,立马站起来跳进吧台抓住了他的手腕,
“淦,”南鸠晃了晃脑袋,有点发晕,抬起手摸了摸头,“不好……”
“什么不……哎?!”南鸠脚一软晕了过去,江和猛地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这么烫?!玛德……”
江和把南鸠打横抱起来就往楼上跑,就近找了一个卧室进去,把他放到床上拿被子裹起来,又从洗手间拿了打湿的毛巾出来放到他头上,刚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就被抓住了手腕,
“你给谁打电话……”南鸠眯着眼,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120。”江和看了一眼手机,
“不行…别打,我不想暴露这里的位置……”南鸠皱着眉,晃了晃脑袋,“我的手机…在茶几上,给江夏打电话…问他…吃什么药。”
江和微微皱眉,抬脚就往外跑,从客厅里拿了手机就快速跑回去,
“密码。”
“1026,你为什么不用指纹锁…”南鸠闭着眼呢喃,
“喂?”江和没理他,找到号码就打了过去,
“嗯,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的江夏有一丝意外,
“我是江和。”
“哦,什么事?”江夏不意外了,
“南鸠发烧了,他不让我叫医生,让我问你该吃什么药。”
“哦,把他的症状描述给我听。”
“额头很烫,刚刚晕倒了,现在应该还晕着,整个人看上去很虚弱。”江和摸了摸南鸠的头,又握了握他的手,
“有没有地方疼?”
“他问你有没有地方疼?”江和温柔地问南鸠,
“还好,就很晕。”南鸠闭着眼老老实实地回,
“没有,只晕。”江和传达了南鸠的真实感受,
“晕是后遗症,被发烧激出来的,烧退了就好了,他现在应该不能吃药,那就物理降温吧,你多费心就好了。”江夏的声音不咸不淡,语气里一点儿不把江和当外人,
“好,谢谢。”
“客气。”江夏电话挂的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江和随手把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说什么?”南鸠把眼睁开一条缝,
“物理降温。”江和原话转述,顺手把他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想了想之后说:
“我开车来的,要不要去兜风?开天窗的那种。”
“滚。”南鸠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江和忙活了大半夜,不停地换冰水擦额头给南鸠物理降温,却始终没有显著的成效,直到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泡冷水效果好一点,但是他怕冷。”
江和看着这条短信,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南鸠,觉得有点口干舌燥,随手拿了冰桶里的一块冰丢进嘴里,嚼的咔嘣响,
“南鸠,醒醒,我抱你去泡澡。”
江和把浴池的水温调节好,换了一套薄浴袍上楼把南鸠晃醒,
“嗯?”南鸠烧的迷迷糊糊地,眼都睁不开,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在他掀开被子的时候哆嗦了一下,被抱起的瞬间本能的往热源靠——那是江和心脏的位置,
江和一边走一边想怎么把他丢进水里还不会惹他生气,走到池子边了都没想到用什么方式不会惹到他,于是深吸一口气,鞋一甩抬脚迈进了池子里,
扑通!
“噗!哈!淦?!”入水的那一瞬间冰凉的水温就把南鸠激醒了,眼都瞪大了!
“你他吗要干什么?!”南鸠浮出水面抹了把脸,看清是江和后,游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物理降温。”江和没挣扎,只是轻轻拖住了南鸠的腰,防止他下滑,
“物理个屁!老子怕冷你特么不知道?!赶紧把我弄上去!”南鸠把手往下移了移,抓着他的肩膀,拇指在他的锁骨处狠狠地捻,
“嘶…不行,”江和疼的呲了一下牙,“十分钟以上才见效。”
“我可去你的吧,老子一秒都坚持不了!你不弄老子自己上去!淦!”南鸠气的咬牙,水温又冷,他的语调都有点儿打哆嗦,刚松了手要挣脱,却被抱住了腰,
“不行。”江和的脸严肃又坚定,
“我愺了!你他娘的给老子松开!”南鸠打着哆嗦抓他的胳膊,手却使不上劲,
“就泡一会儿,昂?”江和由着他折腾,死活不松手,直到南鸠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累得趴在江和肩膀上,
“淦你大爷…冷死了…玛德…”南鸠的声音有气无力,他把额头抵在江和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行,江和,我现在决定把你拉到我的地狱里来了,你不要后悔。”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有你的地方,你确定不是天堂?”江和笑了,抱得更紧了,
南鸠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把手放在了他的后脖颈,然后猛地一拉,吻了上去……
浴池里的温度随着情谷欠不断升温,轻薄的衣物摩擦在一起产生了激烈的化学反应,却因为过于碍事而被主人随手丢弃,冰凉的液态水和37°的固态水不断触碰在一起,产生着奇妙的物理反应,生病的人连声音都带了些暗哑,勾的铁树都开了花,壮硕的雄蕊把花粉撒的到处都是,石楠花的花香混着清爽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池……
二楼卧室里,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一闪,手机的主人收到了一条短信:
“温柔乡虽迟,但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