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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山人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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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山间即使正处在艳阳高照的大暑之期也不免阴冷地让人不寒而栗,而且深山的道路尤其泥泞难走,而此刻这条道上出现了一个正挑着扁担的男孩,扁担两头各挂着半桶水,男孩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身子虽然松散,脚下的每一步却走的很稳,倒像是干惯了这活的,
男孩慢悠悠地走着,清秀的脸上是一副慵懒的样子,眉宇之间竟隐隐地透出股子不凡,他不紧不慢地往山上的寺庙走着,周围的风突然变得剧烈,男孩看了看因强风而翻飞的衣摆,微微抬头,一架漆黑的直升机掠过他的头顶,直直的往寺院的大门而去,男孩不动声色地轻笑一下,低下头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仿佛这架天外来物与他无关一般,
所以南鸠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蝉衣确定好寺庙的准确位置无误后锁定了正门的位置,
“跟资料里的一样,是这个寺庙。”
南鸠上下扫视了一眼这个寺庙的正门和院子,“倒是挺干净的。”
“施主,有什么事吗?”一个白胡子的老和尚从寺里迎面出来,双手合十,朝来人鞠了一躬,
“找个人,”半夏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老和尚,“十四年前有个孩子被丢在这了,他在哪?”屏幕上的两个人像分别是那个孩子的父母,
“啊……是沉舟啊,”老和尚的手有点哆嗦,张口连声音都打着颤,尤其是他看到屏幕里那男人的一双蓝色眼睛,“沉舟他……不详啊,施主。”
南鸠本来正往山下看,刚觉着景色还不错,就听到了不详二字,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正好看到了往上走的男孩,那张跟屏幕上的夫妻略微相似的眉眼间,笼罩着一丝让南鸠突然产生兴趣的洒脱,
“为什么不详?”南鸠依然看着那个男孩,话却是在问老和尚,
“沉舟他,天生一双蓝色的眼睛,”老和尚顿了顿,眼神充满恐惧,景天听了背过身冲半夏撇了撇嘴,然后翻了个白眼,“老住持捡到他的那天,正下着暴雨,闪电把寺里唯一的香火塔劈了个大窟窿,我们寺的护法连夜给这孩子测了命数,大凶啊!”老和尚颤抖着手在空中比比划划,语气逐渐激动,
南鸠没说话,他看着那个挑着水的男孩慢慢走近,停在他面前,男孩放下担子冲他抬头笑了笑,干净的脸上淌着汗,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笑衬得灿烂又明媚,
南鸠愣了一下,脑海当中突然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他的笑也是这样,稚嫩又养眼,虽然只有转瞬一逝的画面,南鸠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下,这种感觉让他顿觉不快,微微皱了皱眉,
“你多大了?”南鸠看到了男孩那双清澈的浅蓝色眸子,所以他回敬了他一个浅笑,
“十四吧。”男孩还在笑,
“你好,我姓南,南北的南,你也可以叫我佛爷。”南鸠冲他伸出右手,
“我很喜欢你的姓,我叫沉舟,”男孩顿了一下,眸子暗了暗,“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沉舟。”男孩伸出右手握住了南鸠的手,宽大的袖子顺着胳膊滑落,露出了手腕处蜿蜒而上的疤,
南鸠看了一眼沉舟的胳膊,没说什么,他松开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荔枝糖递给他,然后摸了摸他的头,手感不错,
“小孩子就该有个小孩子的样子,”南鸠说完之后转过头看向那个老和尚,跟半夏使了个眼色,“他我带走了。”
半夏会意从腰侧的口袋里拿出了四块黄金,走过去递给老和尚,“这十四年的伙食费,够了吗?”
“这……”老和尚瞪大了眼,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的他有些见钱眼开却又有些于心不忍,
“钱就不必了,人可以领走。”一位仙风道骨的和尚披着有补丁的袈裟,虽然不太体面,却也是干干净净的,他从一根柱子后面闪出来,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师父。”沉舟见到来人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不必了,以后啊,我也不是你师父啦,”和尚摸着花白的胡子笑得眯起眼来,“小十四以后可要好好的啊。”
“好。”
落日的余晖把飞机的影子拉得很长,留在原地的老和尚捶胸顿足,
“金子啊!你这老糊涂怎么就不收呢!白养了那祸害这么些年!”
“你出去看看。”沉舟的师父一甩袖子,笑着转身走了,
狐疑的老和尚走出山门,看到了山门石柱旁石阶上的八块黄金。
“你师父为什么管你叫小十四啊?”蝉衣皱着眉看向此刻正歪着头看她的小和尚,
“他把我捡回来的,”沉舟看着蝉衣笑了笑,“他是我们寺庙的住持,年纪很大了,他在我小的时候算的,我十四岁会离开这里,所以叫我小十四。”
“今天是你生日。”一直没做声的合欢在驾驶位上突然说,一飞机的人除了南鸠没有抬头都看了过来,只有南鸠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景天靠在副驾驶上挑眉看他,
“他爹的遗嘱上写了,只不过他爷爷并没在意。”合欢头都没回,
“哦?那还真是可怜呐,”沉舟还在笑,“我。”南鸠看着男孩眉眼弯弯的笑脸,微微皱了皱眉,
直到五分钟后飞机落地,都没有人说话,舱门打开,南鸠跳到草坪上,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后面的半夏把沉舟扶下来,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佛爷讨厌小孩子。”蝉衣抱着胳膊靠在机身上,淡淡地开口,
“他不像个小孩子。”半夏依然盯着男孩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动作娴熟的切掉雪茄头,点上。
“什么意思?”南鸠刚打开书房的门就看到齐仁浩靠在他的酒柜前,有点不太爽,卷起袖子就要动手,
“哎哎哎,小九爷,别动手别动手,这不正巧那糟老头子在农场度假,结果周围爆发瘟疫,都被隔离了,那块区域目前是禁区,谁也进不去出不来的,”齐仁浩一边往后退着一边笑着解释,“咱哪能让您去冒这个险啊。”
“看到你这幅嘴脸倒是比看到你的信息强多了,”南鸠撇了撇嘴,“老子看到你发来的消息那一瞬间真想让合欢把飞机直接落你脑袋上。”
“哎哟,别介呀,”齐仁浩笑着给他倒上酒,“佛爷您别气,这都是小事,您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把他先弄走。”
“哼,在我这都不叫大事,”南鸠一屁股坐进沙发,把领口的扣子往下开了开,“那个孩子可以先放我这。”
“哟,稀奇了嘿,这可是个孩子,你不是最讨厌孩子的么?”齐仁浩趴在沙发靠背上,用手撑着身子,牵起嘴角笑得讳莫如深,
“别管的太宽了,”南鸠也跟着他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齐仁浩嘴角颤了颤,收敛了笑容,“啧,不好玩。”
“什么好玩儿偷开我酒柜好玩?”南鸠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转过头拿眼斜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我觉得佛爷又喝酒了。”
“怎么说?”
“他把未成年人带进去了,这可是违法吧。”
“违什么法,清场了不营业的地儿就不算违法。”
“也不知道南沉舟……”
景天话音还未落,就一眼看到了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着的南大佛爷——他在和南沉舟下五子棋,不只是景天愣住了,合欢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偌大的酒吧响彻着动感的音乐,舞池里却没有一个人,全场除了服务员和几个在打碟台上跳女团舞的舞者之外,就只有一个在观战的调酒师,而且这个调酒师还不时发出鄙夷的声音,不怕死一样地对南鸠的棋艺指指点点,
“你能不能闭上嘴,臭小子。”南鸠咬着牙转头看着尚羽,
“你太弱了,老哥,你连个孩子你都下不过,”尚羽怜悯地看着南鸠,“而且人家小舟刚学会。”
南沉舟坐在高脚凳上,个子小小的,穿着一身仙风道骨的老头衫,襟前绣着几只鹤,眉宇间都多了几分老成,
“老佛头你的心不静。”南沉舟用小爪子托着腮,嘴里塞着尚羽刚给他的樱桃,含糊不清的张嘴,
“啧,小和尚你是不是胖了?”南鸠看了他一眼,突然问,
“吃得太好了,”南沉舟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笑了笑,“别担心,老佛头,吃不穷你。”
“你能把佛爷吃穷才是真的牛批,”景天插着兜,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这个计划我搁置好久了,看样子你可以试试。”
“你们几个怎么那么慢,小羽把监控都关了,只留灯的开关就行。”南鸠看了尚羽一眼,
“你来的时候我就关了,系统我都给退了。”尚羽拿起一个高脚杯开始擦,
“东西,蝉衣。”
蝉衣闻言把手里的手提箱放到吧台上,输入指纹后打开——是一部电脑,上面是一片红色定位区域,位置闪烁在西北荒漠的深处,
“景天用卫星定位把地图做出来,合欢规划路线和装备,半夏你做个简单的,把装备清单列给蝉衣,”南鸠眯着眼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锁定具体位置和传送,“赶紧搞,搞完了我好回家睡觉。”
景天和合欢把随身带的箱子拿出来开始准备计划,只有南沉舟在旁面不紧不慢地喝茶,然后自己跟自己对弈,尚羽把东西收拾完转过头看他一个人实在无聊,就过来陪他聊天,
“小舟你为什么叫南沉舟啊?”
“因为我说喜欢老佛头的姓,所以他让我姓南,沉舟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沉舟,”不过十四岁的男孩轻描淡写地讲了名字的来历,“因为即使被大家排挤,师傅也希望我做一个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佛。”
尚羽看着他,神色淡淡的,“可你不想。”
“老佛头常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挺好,就是,凭什么?”南沉舟笑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佛,不过是人的贪念太多,”尚羽突然也笑了,“人心的欲望都是一样的深不可测,你还是做个小孩吧,毕竟,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活着和快乐同样重要。”南沉舟把手里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棋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