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罗集》御茶之水

10、一中 我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睛，用心去看一中。回忆暗了，那里有光。

　　一

　　风行水上，涣。
　　——《易经》

　　第一次步入一中，就明白了什麽是惊艳。百年历史化作一墙藤葛，清风拂过似流水潺潺。金色的荣誉与名望不过是水面上的鳞光，吸引我的，是那柔波。
　　那一刹那的感动。惊异一瞬的景象怎能如此切合《易经》千年前的清隽墨色。一墙碧水微澜，温柔，温柔，温柔。世界自此一分为二。这里的天际是水面，太阳摆荡似一朵盛开的望日莲。光线摇曳明明灭灭，时间擦肩而过无声无息，如深海游鱼。若不是那不经意的一回首，也就无缘听到回响无尽的潮声——
　　等了你一百年。
　　这里不是涡河，但百年的时光与千年又有什麽不同。常枞指着它对老子说，它就是你的老师。老子得到远不止千年的滋润。思想永无止境。我不是哈姆雷特，为“To be or not to be”一梦四百年。我来自于水中，便终要归于水中。百川汇海，不过泛一个涟漪。
　　我对着这位“利万物而不争”的师者，拜了三拜，穿越时空百年。

　　二

　　水生木。
　　——阴阳五行论。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位于闹市的静修之处不染尘埃。这个世外桃源。如此娇绿的庭院。它在生长，一直一直。
　　这是一株怎样的树木。它生长了百年。喧闹厚重的沉寂。我听得到它的呼吸。它存在于此。它的种子破土时穿透岩石；它的干茎指向最纯净的天堂蓝；它的枝叶翻飞风中，托起成千上万的星光；它的根须深入土中，支撑遮天蔽日的树冠。如此坚定温和，郁郁葱葱。
　　我看着这避秦之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我知道我无法世代留守与此。沙漏中的时光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期限是三年。
　　叶子低语：记住我。错过三月樱雨四月梧桐，绿色的星星打了个呵欠，吐气如兰。
　　我要收集午后散落的笑声，在树梢采摘云朵，把记忆晒得灿烂。这样暖洋洋。

　　三

　　在昨夜暴风雨之后悄然坠落的
　　是一整个春季曾经热烈营造过的梦想和远景
　　——席慕蓉《绿绣眼》

　　树上有巢。巢名“绿绣眼”。
　　圆满完整编织细密，小小的窝巢。陌生的鸟儿茫茫然地聚在一起。萍水相逢，可否同行？飞鸟在此稍作休息，为即将开始的追梦之旅。为了追寻幼时失落的梦，天空自此关不住飞鸟。绿绣眼，只是短暂的栖息之所。
　　飞鸟准备着，再一次在金卵中睁开双眼，再一次用银羽展翅翱翔，脱胎换骨在绿绣眼中。
　　扬羽离去之日，最悲伤的会不会是绿绣眼？留得住什麽？留不住什麽？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
　　有一天，飞鸟找到了自己的梦，却发现最梦魂萦绕的，是绿绣眼。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

　　今天我在这里说的，不过是一墙藤葛一座庭院一间教室，你听到了却看不见完完整整的一所学校，芳菲好年华。
　　这是你的一中，也是我的一中。
　　这是你的韶华，也是我的流年。
　　白马非马。一中，就是一中。
　　如我所写，如你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