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JuliaFox

8、天赋（三）

　　完成传单自领的布点和校园网上的发帖之后，已经到了傍晚，安排好的“水军”炒了一波热度，剩下的就看一天一夜的自然发酵情况了。
　　董羽一进家门就看见许梓已经回来了，说也奇怪，许梓不是坐班的，她属于接外包的自由职业者，但她却常常出差。不过董羽不管这个，自从第一次看见韦正在她面前畏畏缩缩的时候起，董羽就打定主意，没事千万别去惹许女侠，万一给韦正捉弄了，女侠可是救命的！
　　许梓、韦正和陈杏林此刻一起围坐在餐桌旁，桌上空空如也，三个人也一言不发，好像正在该聊的都聊完了但还没有人起身离开的那个时间点。
　　“人挺齐呀，今天。”董羽路过餐桌时甩下一句，走到自己书桌前开了电脑。
　　许梓看了看韦正，又看了看陈杏林，见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只盯着自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口答应道：“是啊，好不容易回来了。周末得去浪一浪，听说你们学校帅哥多，带我去走走呀！”
　　董羽顿了一下，没接话。许梓面上还挂着笑容，心里尴尬地想，这太他妈不自然了！
　　韦正赶紧接过话头：“他们学校那男女比例，美女肯定更多，我们早想去看看了。”
　　董羽转过来看了看他们，挠挠头想：难道一开始只在我们学校发合租信息的时候就是因为想招个帅哥美女？那我这个普通长相是不是有点抱歉了？
　　于是董羽说，“行啊，没有活动的时候校园里见不到什么人，不过明天傍晚我们社团刚好有个活动，人……应该会比较多吧。”董羽想了一下，又没有什么底气。
　　许梓挤了一下她圆润饱满的苹果肌，笑着说：“那可太好了！”
　　但董羽看出，她的卧蚕没有动。标准假笑，董羽想，估计是被韦正逼着去的。咳，韦正这个猥琐男。
　　想到这里，董羽瞟了一眼韦正，瞟得韦正一脸莫名其妙。

　　董羽一大早就来到会场做最后的调试，一些机器是时租的，为了省钱，一般不到最后一刻不拿出来架设。
　　等他忙了大半日，拿出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午饭点了，估摸着韦正他们也快来了，于是交代了其他人看好器材，自己踱到校园侧门找小吃摊垫垫肚子，顺便等人。
　　不一会儿就见到许梓他们从远处走来，出乎董羽的意料，昨晚一句话也没说的陈杏林也一起来了。
　　三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韦正和许梓都会非常轻微地侧身面向陈杏林，董羽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代表他们两个从潜意识里听从陈杏林，或者是依赖。陈杏林还是惯常地闲庭信步，看花看草，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董羽向三人招手，一边三口两口消灭了手里的鸡蛋灌饼。
　　陈杏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董羽，指了指董羽的嘴角，示意他沾了酱。董羽胡乱擦了擦，什么也没擦到，陈杏林抽过纸巾给他擦了，又把脏的纸巾塞回董羽手里。
　　韦正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转来转去地坏笑：“你们才消停了这几天，又想来辣老子的眼。”
　　陈杏林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塞到韦正手里，以示警告，一言不发地率先走进校园闲逛起来。
　　董羽心里却想，老陈是吃了哑巴药了？这几天就没见他说句话。

　　学校不怎么大，以陈杏林闲庭信步的速度也没多久就走到了下午的活动场地。虽然活动还没开始，但已经零星地围站了许多人，董羽认出一些是双方社团的人，负责造势，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围观学生。董羽对这个比例很满意，他从背包里拿出单反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因为周坤师哥说记录很重要嘛。
　　董羽陪着站了会儿，许梓让他自己去忙，董羽客气几句就自己跑了。
　　活动厅门前聚集得人越来越多，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露出迷宫的入口。几个大胆的学生率先走进去，也有张望围观的，也有手上拿着刚领的传单来的。

　　陈杏林三人在门口观望了好一会儿，见一直没有人逆行出来，大概半小时过去，许梓问：“我们从这里进去还是怎么着？”
　　陈杏林想了想，说：“进去吧，好歹是小董的作品，捧个场。”
　　迷宫的入口有左右两个分岔，三人都知道既然没有人逆行出来，就表示这两条路都是通的，所以说是迷宫，其实不是标准儿童游戏的那种迷宫。陈杏林一指右边，三个人就都往右边去了。
　　转过一个很黑的弯，前方的通道变亮了许多，但不知为什么，人走至亮处反而觉得说不出的不舒服。
　　许梓说：“这里灯虽然亮了，但色温很高。不过人眼会自动适应，一般人看不出区别来，这不知是什么缘故。”
　　“是暗示。”陈杏林点头，接口道，“通过环境影响人的情绪。你看这通道里面的湿度也比外面大，这些都会给人带来紧张感。这是这孩子的天赋，只不知道……你们留意看墙上的字。”话题突然转换，许梓和韦正赶紧去看墙。
　　墙上的文案不是董羽写的，是演讲社提供的，而且对方还要求自行排版，周坤乐得轻松，一概没管。董羽只粗略看过，觉得内容有点偏激，不过他觉得演讲社嘛，就是要影响听众的情绪的，偏激点实属常规操作。这个年代，语不惊人死不休，中肯的意见激不起任何浪花。
　　而此时，在迷宫的影响下，墙上的文案就显得更加有种蛊惑人心的效果。
　　“又是媚术。”韦正说，“跟上次是同一拨人吗？”
　　“很可能。”
　　陈杏林话音刚落，后面又有人进来了，三人停止了交流，慢慢地向前走，尽量专注于迷宫本身，不去看墙上的图文。进来之前，许梓估算过这间活动厅的大小，她觉得如果要留出一半的场地用于后面的演讲，这个迷宫就不会很大，而且分了两条岔路，应该在2分钟左右就能走完，可是目前还没感觉到出口。
　　过了一会儿，韦正突然问陈杏林：“你刚才说，这孩子有天赋，是哪方面的天赋？你一早知道，他自己却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俩？这阵法是怎么回事？”
　　陈杏林扣住他的脉搏，切了一把，才说：“出去了我一一告诉你。一下子解释不了这么多，这孩子的天赋比我想象中还高，竟然能影响得了你。清心诀会吧，念。”
　　韦正面露不忿，但没说什么，从鼻子里发出哼得一声。

　　陈杏林不知道的是，这个迷宫本身是无序的，但演讲社给的文案不是。文案有个顺序，并且是根据董羽指的路线排的版，如果按照文章顺序来走，从头到尾是连贯的。可现在陈杏林他们怕着了媚术的道，不去看墙上的东西，迷宫反而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走过几个岔路感觉都是似曾相识，倒有点像鬼故事里的“鬼打墙”。虽然三人都知道这是因为董羽懵然无知的情况下激发了他的某种本能，却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许梓忽然开口道：“不如毁了迷宫？”
　　默念完清心诀的韦正此时平静下来，说：“不行，这里学生太多，不安全。”
　　陈杏林点点头，心里还惦记着董羽很看重这次的活动效果，他可不想去搅董羽的局。
　　许梓指着自己的耳朵继续说：“可是时间不多，我听到里面开始演讲了。”
　　韦正一急，从指尖打出一个火花，说：“那可不行，这些学生可受不住这种媚术，更何况迷宫已经影响了情绪。”
　　陈杏林按下韦正的手，说：“话是这么说，但你这个也太激烈了，我来吧。”他展开手臂，闭上眼催动法术。
　　许梓翻了个白眼，既然有办法穿过迷宫，之前耗了这么久是为什么？
　　陈杏林此时虽然紧闭双眼，却像看得见一样缓缓走起来，许梓和韦正跟在后面。

　　董羽的迷宫方案其实取了个巧：按照正常的思路，想要把会场分成两部分，简单操作就是从中间一分为二；但董羽没有这样做，他把会场分成了里外两层，沿着会场的外层做成了迷宫，中间用迷宫围住的面积，才作为主会场。所以走在迷宫里会觉得路程特别长，其实确实是沿着活动厅外围走了一圈半，其他学生懵懵懂懂地走完也不觉得什么，许梓他们一开始就测算过大概，出乎意料之后才会愈发慌神。
　　董羽此时在活动厅间层的控制室里注视着会场，从这个迷宫正式开放开始，董羽就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和自己搭建的迷宫之间存在某种感应，他能感受到进入迷宫的人如何一步一步跟着他的暗示，或者说误导，走向出口。他有所感悟，觉得自己在迷宫的方案设计上还有许多可为之处，而且如果有必要，他能设置一个轻易走不出去的迷阵。不过，还没等董羽想得更远，他就感应到迷宫里有人没按照他设计的路线走。
　　董羽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几个走偏了的人身上，心里想着：“回去说好的路线上呀！”他以为他只是这样想想，却不知道迷宫已经随他心意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