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JuliaFox

10、术师（一）

　　“你是一个幻术师。”陈杏林发现和董羽谈了一个小时之后，话题又回到了第一句。恐怕是蓝猫淘气三千问又要从头问一次。
　　“为什么？”董羽感觉更加迷惑了，“我为什么是个幻术师？是像游戏里面一样，每个人要选择一个职业吗？”
　　陈杏林挠挠头，简单地说看来还是不够，董羽刨根问底的问法让他有点抓狂：“要不我从起源开始跟你说一说吧。”

　　“最早发现人类里面有术师——或者说超能者、能力者，叫什么都好，不重要——的时候，人类才刚刚开始发展文明。一开始人类只是跟所有的动物一样，直到有几个对精华十分敏感的人类出现，并展示了他们的能力。”
　　“精华？”
　　“对，那时候我们这样说。有一个人提出了八芒星理论，把精华分成八大类，这些精华最早是从大地泄口泄流出来的。最早究竟有几个泄口，我们已经不知道了，总之有人相信，尼罗河流域、两河流域、爱琴海等等，那几个文明古国的存在都依托于泄口。甚至有可能人类对精华能量异常的敏感，才是人类开智的契机。泄口溢泄精华，而能够‘利用’精华的异能者们指引其他人类发展文明，随着泄口中能量不断稀薄，好几个早期文明都已经消失不在了。大家相信目前全世界还在泄溢精华的地方只剩下……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泄溢精华’这个词有点……诶……色情。”
　　陈杏林哭笑不得，他想，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血气方刚吗？啊，竟然想不起来了。
　　陈杏林好脾气地说：“行，那我不说这个词了。”
　　“不不不，你不用管我，你继续说……那种地方，不，会那样的地方只剩下哪儿？”
　　这回连陈杏林的表情都有点精彩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昆仑山。”
　　“哇！你的意思是只有我们国家有了吗？”
　　陈杏林点点头，说：“你也别激动，也别自豪。‘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唯一的‘泄口’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最早，人类以部落形式群居生活，一小部分人被发现可以看到精华并加以利用，而大部分人只负责追随。最早是生命和死亡的最被崇拜，而随着这种能量流动规律慢慢被大部分人都掌握了的时候，事情就开始不同了。”
　　“等一下，这里我不明白。什么叫‘能量流动规律被掌握’？大部分人不是看不见的吗？”
　　陈杏林被打断了无数次，脾气却难得地好：“你高中是学理科的吧，物理的磁场记得吧？学磁感线的时候书上有句话：‘磁感线是为了形象地研究磁场而人为假想的曲线，并不是客观存在于磁场中的真实曲线’。事实上一些奇技师——比如许梓——就可以看见它们，但不代表看不见的人不能理解它们的存在并加以利用。又比如我们的现代医学就是基于一些农巫术师利用生命和死亡的精华治病的方法，经过科学验证后应用的。
　　对于术师来说，他们认为这种方式是看见结果去猜测原因，是很容易出现偏差的，肯定是不如能看见因果关系的术师准确，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所有人对于精华规律的掌握和渴求反过来又促进了术师们的成长。
　　最开始，人们不能掌握能量规律的时候，把术师的能力者归为宗教，而术师们也乐得享受宗教带来的地位与名利。结果，宗教的发展却脱离了术师的控制，因为所有的人都无从分辨术师的真假。这些混乱最终被术师们自己找到了突破，他们开始推行现代科学，在血泪教训中也走了不少弯路。好在他们最终决定脱离宗教，隐藏在普通人之中，慢慢地也就失去了一开始的组织性。”
　　“所以上次你才会跟韦正那样说，因为他师父不是个术师？等下，最后这段说的是文艺复兴吗？”董羽趁陈杏林喝口水的时间又见缝插针地说了话。
　　陈杏林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们，我讲我国的术师，确实从中得到了不少启发。由于我们的自身原因吧，让我们在这个阶段被现代科学狠狠甩下，他们对于能量精华的理解和应用已经远超过我们，甚至许梓她们奇技师一脉几乎断了几百年的存续。好在我们的大地上还存有……那个昆仑山的‘泄口’，我们的术师希望可以在精华的理解和利用上更进一步。弯道超车，赶上国际进度。”
　　“哦！所以他们不希望被超车的人就会来抢‘泄口’，是这样吗？”
　　“对。大体是这么个意思。”

　　“可是不能让大家一起来泄口附近研究吗？这不管对哪国的那什么‘术师’来讲都算是好事啊？”
　　“董羽同学，九年义务教育就把你教出这样的阅读理解能力？谁说术师都是科学家了？你就不是啊！”
　　“我怎么不是了？我这不是……心理学吗？”
　　陈杏林笑了笑，说：“没错，术师之中还有政客、商人，但也有普通人群之中一辈子也没发掘自己的能力，仅靠天赋成功的人；也有一辈子都发挥不了天赋郁郁而终的人；更有利用自己的能力，满足自己不太正当的私欲的人。”
　　“摸到了财神却不肯胡自摸的人吗？”
　　陈杏林没有接话，抬腕看了看表：“一下子跟你说太多，你也消化不了。我看这样子吧，你今天晕了两次了，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陈杏林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在微波炉里转了几圈，拿出来放在董羽面前，准备强行结束话题。
　　董羽喝着温牛奶，确实感觉到自己有点倦意上头。他觉得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明白，可他不是一个跟自己较劲的人，从善如流地止住了话题，只约好了改天再聊。

　　是夜，董羽便又梦见了八芒星。
　　开天辟地的一炸，能量四溢，精华飘散。宇宙就是一个大能量场。
　　爆炸中四溢的能量，分为八股颜色向八个方向发散，形成一个立体的八芒星。而互为对角的两股能量之间互相拉扯牵绊，此消彼长。
　　八芒星渐渐趋于稳定，不再暴虐撕扯，而是渐渐平稳地流动，间或形成一些急湍、一些漩涡、一些阻滞、一些涓滴…
　　突然之间，八芒星陡然暴涨。似乎是八种能量四散开来，又似乎是八芒星在无限地逼近。待八芒星似乎塞满整个宇宙时，才发现原来这些流动的能量却是许许多多小小的晃动的光点汇成。
　　光点的滑动似乎毫无规律，但远看又是流动成川。
　　最中心的八色光点纠缠在一起，滚作一团，可董羽分明看到一颗金色的粒子闪了一闪，忽地变成了黝黑的颜色，而滚作一团的另一颗黑色粒子突然绽放出金色光芒。
　　董羽感觉到梦中的自己伸出了手，粉色的粒子便亲昵地纠缠过来，董羽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我的手！

　　这是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比他自己的手似乎要稍微瘦一点，手指关节上布着几处薄茧，而高中三年烙印在中指关节上的那枚却不在了。
　　这不是我的手，梦中的董羽想着，那会是谁？

　　董羽一惊，醒了。
　　往往睡着时不觉得，醒来以后才觉得口渴。可是天气一天冷过一天，集体供暖又还没有开始，董羽畏畏缩缩伸出被窝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捂在肚子上暖了暖，才感觉到恢复了体温。
　　口渴得睡不着觉，被窝外又冷得出不去，董羽只好蜷在床上胡思乱想。为什么在梦中发现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是不是说明这个梦更本就不是自己的？哎呀，好口渴呀！可怎么办？可是为什么在梦中发现手的问题时，感觉梦中的自己一点也不惊慌呢？
　　唉，看来得买个保温杯放在床头啊啊啊！
　　等一等，老陈说我是幻术师，幻术师得会幻术呀，那我给自己施个幻术我不就不渴了吗？
　　唉哎哎！有门！
　　等下，那幻术得怎么施法？
　　是不是要让我自己“感觉”自己身体里水气充盈？
　　嗯……
　　是好像不怎么想喝水了，是心理作用吗？还是真的是幻术？

　　董羽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干又硬，几乎要裂皮了。
　　唉，幻术果然只是自欺欺人。董羽想。
　　董羽甫一转念又开始感觉口渴了，看来幻术也没啥用啊！董羽赶紧继续幻想自己“水气充盈”，又蜷在被窝里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儿。
　　哎呀，糟了！水气太充盈，想尿尿了！
　　什么破幻术！妈妈的！
　　这下子看来是非跑出被窝不可了，董羽感到郁闷，什么破能力，究竟有什么用？好了，现在又有新的事情需要纠结一下了，就是“应该先尿尿还是先喝水”？
　　等董羽在厕所里打完了全套尿抖以后才想起来，我为什么不用幻术让自己感觉不到冷呢？
　　董羽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念一动，回想起刚才的梦，他开始想象自己的手掌和梦中的手掌重叠在一起，想象粉色的粒子亲昵地缠上指间。董羽弹了一个响指，分不清是想象中还是真的看见了，粒子四散开来包裹住自己全身上下。董羽一直专注于粒子流动的轨迹，此时分神感受一下，倒确实不怎么觉得冷了。董羽想，这玩意儿真的挺好使哈。
　　不过，在厨房喝水的时候，他又转念一想，“说不定只是我比较激动，肾上腺素激发让自己不冷了而已。”
　　这玩意儿不就像“有神论”一样，是个无法证明的东西吗？
　　董羽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一开始听说时那么兴奋了，怪不得听陈杏林说好多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有能力的人，自己这一遭晕倒，估计也会被自己当作低血糖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