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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古代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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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皇室投降缴国,齐鲁便率领大军进驻吴都封昭,齐鲁他们行至此处驻扎营帐,快马加鞭将国玺缴书寄回元朝。
此刻就只等诏书一道,便可名正言顺的进吴宫改朝换代,见证天宪君法的更替。
哪朝哪代都不乏有忠君爱国,铁骨铮铮之辈。元军接管吴军驻军,即使国破家亡,依旧不算一件容易事。
文官墨客接连撞死在宫墙城门之下,墨汁跟血汁混为一块,墙边的颜色令人阵阵作呕,齐鲁日夜派人监管抓捕也不能完全杜绝。
日逢春夜 ,虽然日夜有专人打扫尸首擦洗砖瓦,依旧生出股子恶臭。此情此景激励了几个京郊大营的驻军将军,连番集结旧部带领家臣负隅顽抗。
几日下来,谢恒已经带兵镇压了不少次动荡。每当他拿着黎顺给他的混元阴阳戟戳入对战将士胸膛,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死志。
那热血不仅灼痛了他的脸也狠狠灼痛了他的心。
谢恒每杀一个将士,就明白自己不仅仅是杀了一个人,这个时代对妇人比大丈夫还要苛刻,她们或许就要殉节,或许呢?
或许死的更惨烈些。然后会有无数总角小儿,青葱少年用满含滔天恨意的双眼注视着他。些许他们就要饿死了,谢恒想。
若是蒙天之幸,你们活下来,不要恨元朝,不要恨殿下,他会是个好君主,你们要恨,就恨我吧。
我,谢恒,谢氏遗孤,齐朝迹灭,国破家亡,自甘为贺氏家臣,殿下厚待与我,我愿为殿下手中的剑。
愿这罪孽都归于我,愿百年之后天下太平,百姓再无漂泊 ,天下止戈。
时年九月,元帝病重,退位让贤,贺子恪继成大统。帝号太平,为新晋元帝,封年号为太平元年。
恩旨拔擢,谢恒灭吴有功,封大将军王,统领五大营。天子免跪,唯让人稀奇的是,一等王爵不封封地,未有私兵。
谢恒骑着照夜玉狮子踏入了元都,崭新的盔甲锃亮的护心镜背后背着混元阴阳戟。让他一度成为许多少女的梦中情郎。王侯将相长安色,芝兰玉树唯谢郎。
贺子恪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谢恒见贺子恪翻身下马,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以吴国作礼,恭祝陛下山河永驻,万寿无疆。”
贺子恪此刻很想抱着谢恒,但是他不能,群臣在此,万民在此,所幸来日方长,他紧紧抓住谢恒的双臂将他扶起。
盛大的庆功宴觥筹交错,谢恒陪着贺子恪叙道,贺子恪是不老实的,借着酒劲要谢恒陪他秉烛夜谈,谢恒也难得的陪着他疯。
贺子恪将头埋入谢恒怀里,细声对谢恒说
“谢恒,多亏了林昭安作死,朕借机斩除了一路林党,借机把咱们的人安插进去不少。林相估计气的直抽抽。哈哈,可这次是他自己作死。可是怨不得别人,你是没见他那副憋屈的嘴脸……”
谢恒眼神十分温和“微臣恭贺陛下……”
“总要有一天,朕要弄死那老东西。哼,他残害多少忠臣良将还妄想把持朝廷他真当朕还是当年的无知小儿不成……”
贺子恪似是有些怨念,要知道他身为帝王,这些话语万不能给一个臣工多言 ,只因这人是谢恒,他才无所顾忌的畅所欲言。
“要是我们能把林氏军中清洗一遍就好了。朝堂上,朕多少还有几个能用的大臣,可是军中就你们几个朕信的过。你们可要帮朕啊”
贺子恪借机在谢恒肩头转了转谢恒几缕发丝。心头滑过丝丝异样,这才恋恋不舍的松手。
谢恒看着他的陛下缓缓出声“陛下尽管放心,陛下把名单整理出来,臣替陛下诛尽佞臣。”
“你有办法?说来听听。可不许伤了自己。”
“说出来就不灵了,陛下放心,定叫他们死在宋国。绝不留遗患”酒有些上头,谢恒刚想像儿时一样摸一摸贺子恪的头,抬眼却发现贺子恪头上象征皇帝的冠冕。这是陛下啊……
靖平吴国后休沐三月,再行规划进军宋国。谢恒难能有个休假,他拜别贺子恪便回到新晋的将军王府,倒头……便生了病。他没有叫大夫,静静的挺在床上。
他眼前依旧是刀光剑影,鲜血淋漓,这血有他父皇母后的,有魏勋的,还有路边无辜齐人吴人宋人的……
谢恒似乎也看见了自己……他被鲜血侵染……无法呼吸,连带着眼皮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黎顺岁数大了,前些年,谢恒替黎顺置办了一份颇为丰厚的家业,黎顺娶了谢恒身边大丫头凌香。
新晋的贴身小厮是个机灵的,几日不见主子有动静,病中也不许请大夫。心思一转便去寻了黎顺。黎顺听闻这般光景便匆匆赶来。
门轴一声闷响,谢恒许久不曾点灯,猛然扑面的阳光刺的眼睛一痛,谢恒将头侧了侧。黎顺绕是心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看见面容枯槁的谢恒也难免吃了一惊。
“师父~您怎么来了?”
黎顺看他这幅模样有什么不明白的,像孩子一样搂着他的头。轻抚他的脊柱,试图让他放松一些。
“主子,你哭一场吧……”
谢恒缓缓摇了摇头,低不可闻的说“师父来时可惊动了旁人?师娘可还好?”
“你都这幅样子了!还操心什么?不叫大夫等着为师给你收尸吗?还是怕小皇帝知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事师父,我没事,我只是累了想歇歇,几日便好,不愿惊扰陛下,还请师父为我周旋一二”
“怎么周旋,你死了都不叫他知道这也叫惊扰”
“师父”谢恒眼里带着几分哀求,配上枯槁的面容真让人无法拒绝。
黎顺不忍心再看,他拗不过谢恒,只是坚持给他叫了外面大夫抓了些药,对外声称有适合谢恒的武功心法,谢恒要外出前去谋求。
“什么武功心法不能让下人去谋求吗?哼,还非要堂堂大将军王亲自前往”贺子恪几日不见谢恒进宫心里痒痒,又听说了这么一个消息自是有些怨念。
是夜,贺子恪想起儿时谢恒陪他翻墙溜院的行径。再也忍不住……
“我就去他住处看看,睹物思人还不行吗”叫了甲一甲二通知了赵从贵接应,年轻的帝王便翻墙夜潜大将军王府。
“谁!”谢恒纵使病的再厉害,那也是个身负绝世武功的高手。一个纵身便冲着贺子恪喉咙抓去,待看清来人又猛然收势。
咣的一声身子便狠狠撞到了茶几上,双手按碎了骨瓷白玉杯,扎得手心鲜血淋漓,撞的肋骨殷殷作痛。许久不曾起身,连带眼前也有些眩晕。
甲一适才点了灯,谢恒因着病中,洗漱刮胡并不在意,头发跟一堆杂草一样四处飘荡,面容枯耗,身穿白色中衣。若不是面容姣好,隐约就有厉鬼之感。
谢恒愣了几秒,迅速反应过来这幅德行绝不适合面君。刚要夺门而去,贺子恪伸手一把将他抓住。
“这就是你大将军王外出寻绝世心法?进境之宝?朕竟被你骗了?朕要是不来你打算骗到什么时候!?甲一给我摁住他!”
贺子恪眼眶已经红了,他记得前些日子他还在谢恒肩头拎着他润顺的头发打转,现在呢……
甲二大半夜把太医院院署大半太医都挨个拎了过来 ,甲一死死盯着床上的谢恒如临大敌。
谢恒隐约有些好笑,静静躺着并不作为,倒是贺子恪一直絮絮叨叨跟太医问东问西。
太医轮番看过开了一堆补药,跟陛下叮嘱大将军王要好好吃饭云云,贺子恪当真一一记下,还吩咐从御膳房每日做好送来。
谢恒知道自己是心病看不出来什么名堂,看着贺子恪发青的脸色跟太医无奈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要白吃药。
贺子恪自己出宫不便,便把张驰伸手拎出来看着谢恒。自己气鼓鼓的回宫,所幸张驰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半个月过去,谢恒当真渐渐好了起来。
病后收拾停当的谢恒第一次走出大将军王府,他看了看外面卖糖糍粑的老翁。嗯,陛下儿时喜欢吃这个,谢恒顺手买了两个放在怀里。
然后?然后,进宫谢恩。谢恒心想,陛下对我总还是这般亲近。这段君臣之情甚好。
贺子恪见到谢恒半响没有说话,谢恒有些忐忑,这是生气了?
谢恒摸了摸胸前的糖糍粑,从前他做伴读时这招屡试不爽,而如今陛下贵为天子,也不知道这招还能不能行?
谢恒小心翼翼的掏出糖糍粑,倒不是他拿不起别的,只是他的忠诚,他的性命早都已经给了陛下,陛下要杀他易如反掌。
陛下富有四海,他除了珍惜儿时这点情义,再没有什么能做。
贺子恪抬眼看了看谢恒并没有接谢恒手里的糖糍粑,谢恒面上有些尴尬,讪讪的想收回伸出去的手。心里到底还是多了几丝苦涩,是他想差了,陛下如何还会吃这种几文钱的劣食?
贺子恪看谢恒隐约有些失落就知道自己装过了头。他想晾一晾谢恒没错,他分明是气恼谢恒不珍惜自己身子,关糖糍粑有什么打紧?
他伸手一把抓过糖糍粑,恶狠狠的说“朕求你谢恒,不要再吓朕了好吗?你知不知道朕几日来有多怕!”
谢恒无措的想要安抚贺子恪“臣知错了,陛下,臣已经大好了。”
“朕命你以后要珍重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贺子恪知道谢恒的认错最是没用,每次谢恒出事他还是最后一个知道,谢恒从未想过:我应当去麻烦一下陛下,陛下他能替我周全。
这个人总是默不吭声的背负一切……
贺子恪吃着糖糍粑却满嘴苦涩,他没法告诉谢恒,他看见谢恒面容枯槁时,心头那种后怕与撕扯,他知道他不能没有谢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