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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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学堂内。
江律放松地跪坐在位子上，一手拄着桌子撑着头，一手随意地翻着上课要用的书籍。现在江安然未到，学堂内虽然无喧哗声但氛围轻松许多，大家都在位子上或预习或小声聊天，江律虽然翻着手中的书，心思却在身后的两个伴读身上——该怎么让她们彻底投诚呢？蓝孔雀此刻内心也不平静，目光落在前方江律有些懒散的背影上，左手不自觉地摸着身上的孔雀羽毛，还在手上绕了个圈又放开——这是她思考或紧张时无意识会重复做的动作——该如何向江律表明忠心且得到重用呢？明彩双手放在桌底不断用绸布擦拭着她的防身匕首，心思却飘到了她在乎的两个人——蓝孔雀和江律身上——昨日看孔雀似乎改变了一丝态度，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安心做五殿下的伴读，这样也省得她提心吊胆。江律虽然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蓝孔雀一直在看自己，心中浮现一丝喜悦——总算是挫了挫她的锐气，之后便可以放软态度拉拢了！
江理双臂交叠压在今天上课要用的摊开的书上，小脑袋埋在臂弯里，露出半张脸，看向江律那边——太好了！律那边进展不错呢。舒茉看到江理这么放松的姿态顿时忍不住伸手扶额，轻声叹了口气——殿下太会装了怎么办？明明是凤凰，却要装兔子，哎，伤脑筋！罗丽看着江理的样子双眼都冒出了星星——太可爱了！哪怕看不到全部光看背影也很可爱呢！要好好保护她！舒茉侧过脸看见罗丽一副小迷妹的样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个装傻，一个真傻，看来我是天生的姐姐命。虽然心里眼里都带着点嫌弃，可是舒茉看向罗丽的目光，却难掩宠溺——照顾、保护罗丽，似乎已经成为了舒茉的习惯，她甘之如饴。江理可以感觉到身后两人的细微变化，她的精神力天赋极高，六个皇子公主中她的天赋是第一的，将第二的江合拉出了一个江意的距离——江意在六姐妹中算精神力天赋最弱的，但是也算是大秦国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可见，江理的精神力天赋有多好，她算得上是江氏一族有记载以来仅次于先祖江葭、长公主江安然的天才，只可惜，江理出身时身子孱弱，从母胎中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哪怕是这几年江安然细心滋补、治疗也无法彻底治愈的，所以，较弱的身子骨限制了她大规模地使用精神力，若是比起来，在姐妹中勉强算得上是第三，不免让人唏嘘不已。虽然不能大规模使用精神力，但是用来感知身后伴读的情绪变化还是绰绰有余的，江理一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在心里打算——收服罗丽不成问题，重点是如何让心思深沉、谨慎小心、防备心极重的舒茉投诚——江理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以舒茉对罗丽的重视程度，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可不能太慢了，让律担心。
坐在江律后面的江嫣斜靠在木几上，右手撑着头，宽大的衣袖下滑，露出皓臂，左手搭在呈跪坐姿势的大腿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来，两个小妹妹的进展很快嘛，不愧是女皇的后代。江嫣垂下眸，随手翻了翻木几上打开的有关强身健体的医书，这是江安然昨晚命人送来的，说是里面有昨晚用来给江理和江律泡身子的药方。她要江嫣今天推断出那张药方，并判断出使用时药方有没有改动。“或许，午膳后可以问问小五和小六。”江嫣搭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敲了几下，做了个决定。
就在江嫣对着医书发呆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杨薇像往常一样轻敲了一下木几，提醒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凌笑和江嫣。凌笑和江嫣同步地合上医书，将它们放在一旁的地面上，又将原本放在地上的上课要用的书本端正地摆在木几上，挺直了腰板，默默地等着江安然进门。江律江理也在逐渐变响的脚步声中坐直了身体，学堂里的学生都默契地端坐着，望向门口，顿时，学堂内安静极了。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江安然出现在了门口。她今天穿了飞云锦裁成的圆领宽袖外衣，流光锦裁成的曳地长裙，元宝髻上配着金色镶着玫瑰玉的翎羽发冠，额间画着莲花状的花钿，配上慵懒的气质，十分雍容华贵。江安然异于平时的强大气场让大家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同时暗自揣测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长公主不再收敛她的气场。江安然静静地扫过坐着的学生们，在江理的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江律，终是收敛了气场，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从容优雅地坐下，大家这才敢起身向江安然行礼。礼毕，大家都纷纷坐下，开始上课。江合垂下头看书，脑子里却在思考江安然的反常——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娘会在看到江理后又恢复了常态？凭着江合对江安然的了解，江安然最后看向江律多半是为了不让大家发现她是因为江理才改变态度的。江合暗自思考着原因，但一个又一个谜团围绕着他，江安然这两天的奇怪之处让他害怕事情会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他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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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江安然离开学堂后，大家都活跃了起来。江理一如既往地凑到江律身旁，挽着她的手臂说着一些体己话，江嫣上前走到她们身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小五小六，，昨日的药浴姑母有中途来添些药材吗？”“我不清楚，昨日我累极了。”江律挑了挑眉，猜到江安然可能给江嫣布置了任务，所以故意含糊其辞，想给江嫣添些乱。江嫣听到这样的回答，一下便知晓了江律的心思，伸手掐了一下江律的脸：“淘气！小心我拿你做实验哦！”“我才不怕呢！有大哥和二姐会保护我。”“三姐不能保护你吗？小五忘了三姐，三姐好伤心。”一旁看戏的江嫒插话道，还装出一副伤了心的样子，一脸忧伤地捂着胸口靠在江意身上。“因为你们都会医术，我怕你们‘医医相护’！而且，三姐你的武力值也没有四姐高啊。”江律退后一步，避开江嫣的“魔爪”，面带笑意地打趣道。“一次性得罪两个懂医术的，而且是姐妹里面唯二懂医术的，小五你最近膨胀了吗？真不怕我的银针？”江嫣将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地威胁道，眼里却藏不住笑意。“理，她们都欺负我，我好可怜呀！”江律叹了口气，脸上却止不住笑容。“没事，律你也去学医就不怕她们了！”江理的回话说道了江律的心坎里，她因为昨晚的事确实有了想学医的念头，刚刚那个念头愈发强烈了，江理不愧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和她心有灵犀，让她有了光明正大可以学医的理由。“小五要学医呀，可不要被难到哭鼻子呀！”江嫣有着七窍玲珑心，可谓是姐妹几个里出江理最敏感的一个，心思一转，便隐约猜到了江律的意图，也乐见其成，就笑着打趣，“好啦，小五你要是真的想学医书的话和姑母提一提，昨日的事告诉我可好？你不说，小六也会说的。”江律听了轻哼一声，眼带威胁地看向江理，江嫣则是面带笑容地看着她俩。江理看了看江理的脸色又看了看江嫣的脸色，眼珠一转，笑着回答：“姑母昨日有没有加药材我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四姐，昨日姑母有中途来过。”“还是小六体谅姐姐。”江嫣走到江理身前，伸出双手去牵江理的双手，趁机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把了把脉，在江律威胁的眼神中松开手，心里已经有了底。
“好啦，你们不饿的吗？快去吃饭吧。”江合上午因为思考事情而变得有些低沉的心情因为妹妹们的打闹明朗了许多，看她们闹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笑着提醒她们去吃饭。姐妹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笑出了声，然后就此翻篇，双双结伴走向食堂，一旁看戏的伴读们也舒了一口气，跟在殿下们的身后，轻声聊着一些话题，不敢参合进皇子公主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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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理和江律一起出了门，她们的伴读见状也结束了用膳，或者说，是结束了等待——她们的用膳速度快于殿下们，不过身为伴读，她们倒也不敢先走，只能装作没吃完的样子等着殿下们吃完出门。江律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蓝孔雀和明彩说道：“两位，与我到昭明宫一叙。”“诺。”二人齐声达到，屈膝行了个礼，相互对视了一眼，跟着江律离开了。江理站在一旁，并没有随江律一起离开，而是笑着看向她的两个伴读：“两位同学，可否与我到昭明宫探讨一番？”“诺。”罗丽和亮彩恭敬地回答、行礼，心怀忐忑的跟着江理离开了。
昭明宫，江律书房。虽然江理江律住在一处，可两人的书房却不是同一间，而是两间相邻的房间。俩书房相隔的那面墙内嵌着一个隔音法阵，不开启时，两个书房内可以彼此听见相隔房间的正常说话声；开启时，两个书房就是两个隔离的空间，完全听不见相隔房间的任何声音。同时，两间书房外都有一直运转的隔音法阵，外面是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的。江律走到书房内与江理书房共用的墙前，伸出右手手掌靠在墙面上，墙上浮现除了一个法阵，她平时很少启用它，不过现在启用是她和理共同商讨后的结果。开启法阵后，江律转过身，坐在了书桌前，难得温和地对恭敬站着的蓝孔雀和明彩说道：“坐下吧，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蓝孔雀和明彩恭敬地行了个礼，坐在了一旁的客座上，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书房内安静得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蓝孔雀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书房里的氛围让她紧张得下意识地玩自己腰间的孔雀羽挂饰，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明彩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睡觉的念头，想着什么时候能与二殿下切磋一番，让自己打起精神。江律看着她们的神色变化、动作细节，心下了然，终是开口道：“做我的伴读，你们可曾有过不满，或是，你们可曾有过不愿。没关系，你们可以说实话，我虽然脾气不好，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给你们畅所欲言的权力。”蓝孔雀听到这话，思考片刻，咬了咬牙，朝江律行了跪礼：“殿下，臣女最初是有过不满，不过不是因为成为您的伴读，而是您对我的态度，可是经过这一天半的相处，臣女从心底觉得殿下是值得我效忠一辈子的人，望殿下原谅我当初的高傲与不满。”江律静静地看着蓝孔雀，没有说话，蓝孔雀的心跳得厉害极了，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她已经准备好承受后。明彩听到蓝孔雀的回答，紧张得身体前倾，左手紧握着座椅的把手，只待江律发怒后便下跪为蓝孔雀求情。江律扫了一眼明彩，忽然轻笑出声，把蓝孔雀和明彩吓得不轻，她站起身，走到蓝孔雀面前，温柔地将其扶起，笑着说：“初次见面时我就看出来你的不满了，你不满的不仅是我的态度，还有我的身份。你认为以你的实力你足以当理的伴读的，对吗？”“我···”蓝孔雀被吓出一身冷汗，她实在是没有料到江律会猜到她内心深处最开始最真实的想法，害怕之余又有些莫名的自豪——看，这就是我要效忠的人呢，不愧是殿下，太厉害了，“我确实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可是现在看来殿下远比六殿下值得效忠，我可以发誓，一定会对殿下付出忠心。”“你不必紧张，坐回去吧，”江律扶着蓝孔雀坐回到了位置上，又走到书桌前坐下，“其实我曾经对自己的身份、对理也有过不满——为什么同时母皇的女儿，我还是姐姐，可理是皇太女，我却不是。可是后来，我逐渐懂得了一些道理，明白了这世上存在着远比皇位、比权利重要得多的东西，所以，我放下了，并且在心中暗暗发誓要保护好理，成为她未来的支柱，助她顺利登上女皇之位。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无意与理争那个位置，你们也不用想着什么从龙之功，明白了吗？”蓝孔雀听了这番话，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在她心里江律不比江理差，可同时也因为江律的坦白从而对她生出几分亲近，让她对江律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明彩在江律扶起蓝孔雀时就放松了下来，此刻非常欣赏江律洒脱果敢的真性情，倒也生起了几分真心的效忠之意。江律看见她们神色的转变，心中大定，再接再厉：“孔雀，我先前对你傲慢是因为你太过高傲，虽然你看似恭敬，可我还是在初次见面就察觉出了你内心的不满，所以我希望挫一挫你的性子，让你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摆什么态度。你有实力高傲，可对待比你强大的人时，你的高傲会成为你的催命符。你可明白？”听到这些话，蓝孔雀可以感觉到江律的真心，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她起身对江律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笑着说：“谢殿下教诲，孔雀必谨记于心。”明彩在一旁高兴地看着，感觉从进宫以来提心吊胆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此刻，她对江律的效忠之意也愈发强烈。一时间，书房内一片和谐，在座的三个人不会想到的是，她们未来携手走过风风雨雨之路的起点就是这次书房谈话。此刻，或许江律和她的伴读之间还有几分生疏，但她们的关系会在岁月里愈发亲密，这个书房在此时见证了她们成长的萌芽。
昭明宫，江理书房。江理刚靠近她的书桌，就突然转过身，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懊悔地对罗丽说：“罗丽，我好像把一本明天上课要用的书落在学堂里了，你能帮我去取一下吗？”罗丽对江理满是喜爱与尊敬，自是不会拒绝，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转身就朝外走去。舒茉在一旁看着，明白江理这么做只是为了把罗丽支开，倒是没有出言提醒，只是对她低声说：“路上小心，不要着急。”罗丽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书房，还关上了门。江理看着罗丽离开，转身走到书桌后坐下，对舒茉笑着说：“我们坐着说吧，你也不用太拘谨。”舒茉行礼后坐在了一旁的客椅上。“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你也看出了我刚刚只是找借口支开罗丽，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江律喝了口茶，从容地说。舒茉有些意外于江律性格的转变，却也在她的情理之中，察觉到江律的诚意，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殿下的性格真如传言所说那般···嗯，温和吗？”“你是想说懦弱、没主见吧。没事，我知道他们怎么说我，毕竟我是皇太女，不是金子，总不会人人都喜欢我。我是喜欢听律的意见，我很尊重律，我和律不分彼此。我想你通过昨天的观察也发觉了我和律都不是传言里的样子，传言这种东西，你听听就算了，可不能真的去相信。”舒茉认同地点了点头，看到江理自信的样子，舒茉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信心，这样的殿下，在未来一定会大放异彩。“我知道你爱护罗丽，所以有些事我不会对她说、也不会叫她去做，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们既然做了我的伴读，那就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或事伤害到你们。”江理趁热打铁，表明态度。舒茉听了心里暖暖的，谁不希望自己跟随的人会一直护着自己、体谅自己呢？特别是江理对罗丽的态度，让舒茉很开心，她觉得江理就是最合适的效忠人选，没有比江理更适合她和罗丽的殿下了，想到这，舒茉起身行礼，对江理表忠心：“殿下放心，臣女和罗丽一定会尽心辅佐殿下的。”江理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另一边出去取书的罗丽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她只是有些单纯，但她并不傻，平时在家中母亲碰上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时也会用各种借口支开她，她有些失落，但她知道，一定是自己还不够资格参与江理和舒茉此时的谈话，而且，这何尝不是她们对她的一种保护呢？想到这，罗丽有些沮丧的心情又恢复了正常，她快步走到学堂取回江理故意落下的书，然后慢慢走回昭明宫，估摸着江理和舒茉快谈完了，她才敲了敲门。舒茉听到敲门声，在江理的眼神示意下开了门，迎上了罗丽的笑脸，她笑着接过罗丽手中的书，轻声说：“快进来吧，殿下等着你呢。”罗丽进了书房，舒茉在后面关上门，将书放在了书桌上。“辛苦你了，罗丽，快坐下来休息，你也是，舒茉。”江理笑着对罗丽和舒茉说，。罗丽在行礼后坐下，悄悄看了一眼江理和舒茉，发现她们之间氛围友好，顿时放下心来，开心地与江理交谈，一旁的舒茉也不时地插上两句，一时间，书房内气氛融洽。三个人亲密无间的友谊也从此刻开始，但谁也不会想到，未来亲若姐妹的罗丽和舒茉会越走越远，而罗丽，她也终会走出保护圈，去学着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