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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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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和九年,元宵节。
学堂的规定,每逢重大节日,即元宵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学生们可有一天假期;而从腊月二十九到第二年的正月初三,学生们可休息三天,被称为小长假,是一年中放假最多的时候;其他放假时间就是女皇的生日、长公主的生日、每个公主皇子的生日,不过也都只能放一天。所以今天从早上起来,江律和江理就按捺不住想要偷偷溜出去玩的心情,开始缠着江合带她们出宫。
“大哥,大哥!我们知道你最好啦,最疼我们啦!你就带我们出去看看嘛,我们偷偷地,不会被母皇和姑母发现的。”星河宫中,江律和江理一人抱江合一只手,不停地摇着,冲他卖萌撒娇,江合满脸无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们两个的脸,怕自己动摇:“你们两个小祖宗,不要为难你可怜的哥哥了,若是被你们姑母和女皇发现是我带你们出的宫,我会很惨的。而且,等你们六岁过完生日后,你们就有资格出宫了,何必急于一时?”“那不一样!光明正大出宫哪有偷偷溜出宫好玩,你说是不是,理?”江律一脸傲娇地说,江理在一旁点头附和。江合听了江律理直气壮的发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和她们耗下去,两个小丫头可能是一时兴起,待到了下午可能就没这个兴致了,可惜了这大好时光,他本来准备拿来看些有关武器制造的书籍和兵书的,哎,也罢,就当是陪她们玩了。江理和江律早就料到江合不会这么容易就同意,所以做好了跟他耗下去的准备,只要还没天黑,她们就还有机会。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摇手撒娇。
“好啦,你们都求了一上午了,累不累啊,都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我们先吃饭,休息一下好不好?”江合实在是佩服两个小祖宗的毅力,能够一直缠着他一上午,从他早晨用完早膳准备看书时被她们抓住开始直到现在,撒娇声就没停过,他现在无比希望有个人出现可以救救他,让他从两个小祖宗手中逃脱,可不巧的是,江意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见见自己父母生活过的地方,顺便见一见父亲和母亲的老部下;江嫒则是跟着江意一起走了,说是顺道看看江意父母的府邸,顺便逛个灯会;江嫣今年六岁了,她又不是女皇的亲女,所以要求没有那么严格,没到六岁生辰就可以有出宫的权利了,因为这个,她兴奋得一大早就和她的两个伴读出宫玩了。种种原因导致了江合独留在宫中面对两个小磨人精的场景,不要和他提为什么不派人去找女皇和长公主镇场,每逢元宵,女皇都是一个人呆在她的寝宫,不见任何一个人的,而长公主,则是选择闭关,除非其他两国要联合起来攻打大秦了,或是山崩地裂洪水海啸了,否则她是不会出来的。“哎——”江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人生愈发悲苦了,早知道他就选择一大早出宫找个清净点的地方看书了,哎,千金难买早知道呀!听到江合的叹息声,江理和江律对视一眼,压下心底的小愧疚,她们知道,胜利就在前方!“你就答应我们吧!你不答应我们,我们就不让你用膳!”江律用超凶的语气地威胁道,江理在一旁补充:“我们也不用!”听到两声奶凶奶凶的威胁,江合无奈地笑了笑,猛地站起身,用精神力和巧劲将自己的双手“解放”出来,将江理和江律小心地用精神力放在两旁,打不向外走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江合无奈地耸了耸肩,边走边放松了一下一直被抱着的双臂。江律和江理被江合用精神力操控着放到了两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但看到江合远去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眼,飞扑上去——可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江合感觉今天叹的气都比他一年叹的气加起来还要多了,他低头看着两个小丫头——江理和江律一人紧抱着他的一条小腿不松手:“可以啦,你们这样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可你去年都偷偷带四姐出宫了,为什么不可以带我们出宫啊?”江律委屈巴巴地问道。“对啊对啊,我们会很乖的!”江理委屈巴巴地补充道。“那是因为小嫣是一个人,而你们是两个人,而且,你们可是女皇的亲生女儿,自然是要更注重安全,怎么可以偷溜出宫呢?放弃吧!”江合拖着腿走了几步便走不动了,两个小丫头紧紧地挂在他的腿上,还用精神力做了保护,他是甩都甩不掉,只能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们,刚想开口,看到两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便噎住了。“其实,哥哥你心里也是想带我们出去玩的吧!你去年答应了四姐的请求带她偷溜出去,便料到今年我们会同样来求你了吧。你没有一大早就出宫,不是也因为你在犹豫吗?”江理红着眼睛,委曲地着说道。“我们也不是任性的人,我们早就带好了很多防御工具保护自己,而且我们一定不会离开你的视线的!”江律看到江合神色有些动摇,赶紧趁热打铁。“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们了!”江合和她们对视僵持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松了口,“但是你们要保证,一定会乖乖跟着我,不会离开我身边半步!你们能保证吗?”“能!”两个小家伙飞快而响亮地回答,破涕为笑。“好啦,先吃放,你们两个先放开我的腿,我会拉着你们的手,不会跑的!”江合笑着向她们伸出了手。江律和江理对视而笑,放开江合的腿,拉住了他的手,三个人一起到星河宫的正厅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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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斜斜的挂在天上,落日的余晖为皇宫染上一层梦幻的光影,可躲在宫殿外一处墙角的兄妹三人无暇去关注那番美景。江合单膝跪地,看着江律掏出的一份皇宫内个宫殿的分布图,上面还标有今日的侍卫巡查路线和时段,不由得问道:“你从哪里问来的?”话刚说出口,江合就有些后悔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果然,江律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是我和理昨晚到四姐那里要来的!”皇宫的布防每七天更换一次,从除夕到元宵这几天更是严谨,每天都会更换侍卫的巡查路线和时段,第二天的巡查图往往会在前一天放入天机阁,公主中能接触天机阁的,除了江嫣也再无他人了。这时,江合定睛一看,发现图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江嫣的字迹:“大哥,小五和小六太有毅力了,都缠了我一个晚上了,我实在是抵不住,所以大哥你多费心,保护好这里两个小丫头,四妹在这里祝你们一路顺利、玩的开心!哦,对了!这张图看完记得销毁哦,这是我默下来的^-^”看着末尾那个笑脸,江合仿佛看见了江嫣故作无辜的笑脸,深深地感到了一股无力感——他这是被几个妹妹合伙卖了啊!没办法,都已经上了贼船了,江合也认命了,飞快地记下纸上的内容,然后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右手手心冒出一个小火苗,将纸烧得干干净净,接着,他又念了一句咒语,熄灭了火苗,拍了拍手,他起身对两个小家伙说:“更紧了,我带你们出宫!”江律和江理相视而笑,开心地捂着嘴低呼了一声,然后紧跟在江合的身后,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
江合弯着腰小心地走在前面,看着一队侍卫走来,他向后招了招手,蹲下来,静待那群侍卫走过,江理和江律也蹲在他的身后,捂着嘴,头次溜出宫的紧张感让她们的心砰砰直跳。待到那群侍卫远去,江合才直起身,朝身后招招手,飞快地移动到另一座宫殿的墙角,小心地躲开另一队侍卫的巡逻。经过一段“惊心动魄”的偷溜之旅,三人有惊无险地挪到了皇宫最外围的围墙边,望着高高的围墙,江合没有片刻犹豫,蹲下身,左手搂住江律的双腿膝盖,右手搂住江理的膝盖,将她们一齐抱起,然后大退后几步,在巡逻队发现他们之前,他快速地向前奔跑了几步,在围墙前一米处脚尖轻点,一跃而起,飞过宫墙,稳稳地落在了墙外,最后,他将两个小妹妹放下,宠溺地说:“好啦,这下开心了吧!”“开心!哥哥你太棒啦!”江律和江理一齐欢呼道,目光不自觉地向百米处的街道飘去。此刻夜幕微垂,已经有商家点燃了花灯,街道上也有了心急的游人在走动,两个第一次出宫的小丫头兴奋地一人拉江合一只手飞快向街道跑去,差点让江合摔了一跤。江合瞧着她们激动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弯着腰降低重心,任由她们拉着他向前跑。
街道上的人逐渐增多,江合拉紧了两个妹妹的手。江律和江理一开始还注意得到江合的存在,但不出片刻心思就全被那些花灯和皇宫内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各色各样的小吃吸引,若不是江合紧紧地拉着她们,说不定她们就跟着人潮走散了。“哥哥,我想吃冰糖葫芦!”江理看见前面一个被小孩围着的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兴奋地说,“律,你要吃吗?”“我不吃,你吃吧!”江律此刻的心已经被不远处的一个杂耍摊子上的猴子吸引了,随口回了一句,根本没注意到江理到底说了什么。江合听到她们的对话,拉着她们走到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边,他先是低头对江律说:“你就在我身边不要动,我先松手。”然后松开了拉着江律的左手,伸到荷包里拿了几枚铜钱,这是他为这次带她们出宫专门准备的。江合用铜钱买了一根冰糖葫芦递给江理,再低头想要去牵江律时,却发现江律已不在原地。那江律去了哪里呢?
原来,刚刚江律的心思根本没在江合身上,自然忽视了江合的话,江合一松手,她就不自觉地向杂耍摊子走去,因为人小,所以她轻松地就挤到了摊子前,看着杂耍人逗猴子,哪怕是以江合的眼力,都无法发现她在人群中的小身板。这下江合着急了,江理也发现了江律的失踪,她吓得立马扔掉了冰糖葫芦,紧张地用双手抓住江合的右手,有些慌张地问道:“怎么办?律会不会有事?”江合赶忙揉了揉江理的小脑袋,安抚了她的情绪,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找人,他也不敢大声呼喊,怕惊动了藏在暗处的敌人,因为他无法判断江律的失踪是意外还是人为,只能凭眼力找寻江律的身影。江理也不敢大声喊,街道上人声鼎沸,她人小声音也小,喊了不仅可能会带来危险,而且没有大用,所以她只能靠眼睛和双胞胎之间特殊的感应,不知是不是太慌张的缘故,她感应不到江律的所在,却能断定江律没事,因此,她努力平复心情,同时暗暗自责——若不是我想买冰糖葫芦,律也不会失踪了,都是我的错!江合在丢了江律之后更加关心江理的情况了——他不想一个没找到就又丢了一个,看到江理脸上难以掩饰的自责,他连忙宽慰——说到底还是他的错,虽然选择放开江律的手是他下意识的选择,但是也反应了他更关心江理的事实——毕竟江理是皇太女,她的安危更为重要——不过此刻更重要的是找到江律,反思日后再做也不迟。
江律在看了一会儿杂耍之后便失了兴趣,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和江合、江理走散了,连忙钻出人群,朝江合和江理的反方向寻去,却不知道自己和亲人已经逐渐走远。找人的时光总是漫长而焦急的,慌张之下,江律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因为那人比她高、比她强,她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当她捂着撞疼的额头看向那人时,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人是一个年龄和江合相仿的男孩,头发用了一顶品质尚佳的玉冠束起,剑眉星目,轮廓硬朗,五官给她一种熟悉感,似乎似曾相识,虽是和江合一般年纪,脸上却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难以掩盖的愁苦与忧虑,一身当下时新的劲装,料子也是非普通人买得起的,看来身怀几分武艺,应该是哪家高品阶武将的孩子。就在江律在打量那人,猜测他的身份时,金文轩也在观察江律、猜测她的身份。江律今天为了庆祝能和江理一起出宫玩,特地和江理打扮的相似——两人同样挽了双环髻,不同的是,江律别的是紫色莲花发簪,垂着内带铃铛的紫色玲珑球,而江理则是红色梅花发簪,垂着红色的玲珑球;两人的服饰也相同,都是一身齐胸襦裙,只不过江律是渐变紫,上面绣着金色的莲花,江理是渐变红,上面绣着雪白的梅花。金文轩是一个固定一段时间就会去了解江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发饰和服饰的人,自然看得出江律身上的首饰和衣服料子皆非凡品,但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江律的眉眼令他熟悉万分,仿佛是看到了他思念的那个人小时候的样子,一时间,金文轩有些恍惚,如见故人。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还是金文轩先回过神来,想着要先和江律打好关系,便向她行了一个平辈礼,开口道:“在下莽撞撞到姑娘,在此给姑娘赔个不是,姑娘可有伤到?”江律看到金文轩把错都揽在了他身上,有些不好意思,也回了一个平辈礼,答道:“无事,是本···是本小姐不小心,撞到了公子,公子不必自责。”一时情急,江律差点说漏了嘴。金文轩见江律并不排斥他,心里很是高兴,连忙说道:“在下也有错,姑娘也不必自责。对了,忘了介绍自己,在下金文轩,姑娘家住何处,为何独自一人?可要在下的帮助?”“我叫江律,和家人走散了,你能帮我找到他们吗?她们一个和你一般大,是男孩,一个和我一般大,是女孩。”江律不知为何对这个才见面的陌生人特别信任,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从来都不轻易请求帮助的她竟然觉得向他求助就像向江合求助一样心安理得。“那我帮你吧!你做到我的肩头来,这样你好更容易找到家人。”江律的信任让金文轩心花怒放,他在经过江律同意后,将江律抱起,让她跨坐在了自己的两肩上,扶着她的小腿,小心翼翼地走在人群中,像是护着稀世珍宝,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宠溺妹妹的哥哥让妹妹坐在肩头共同游玩,很是和谐。
在盲目地寻找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江律决定回去找江合和江理,她相信在找不到她后,江理一定会回到当初买糖葫芦的地方找她的,正巧,另一边找不到江律、逐渐冷静下来的江理也心有灵犀地想到江律若是找不到他们一定会回到最初走丢的地方等他们,所以她拉着江合往回跑。也是老天厚爱,双方终是在走丢的地方相见。“理!”江律看见江理,兴奋地挣扎着从金文轩身上下来,向着江理跑去。“律!”江理开心地回应,放开了江合的手,向江律跑去。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江合和金文轩紧跟其后,看到对方后相□□头示意,江合虽然为找到江律而高兴,可他的心情在看到金文轩走进后骤然转阴——之前看到江律坐在金文轩的肩上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金文轩走进后他细看,发现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事实——金文轩和江律的眉眼有五分相似!“在下乃是小五的大哥,多谢这位仁兄出手相助。”江合先朝金文轩行了一个平辈礼,他不知道江律以及告知了金文轩她的名字,他以为以江律的谨慎应该只会告诉金文轩自己在家的排行,这下可算是无意间泄露更多信息了。金文轩暗自窃喜,他不仅知道了江律的名字,还知道了江律在家的排行,凭着这两个消息他就已经知道江律的真实身份了,但他也心中有数,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和江合寒暄。江律在一旁听到江合的话,心中就暗道不妙,她没敢告诉江合自己已经透露了姓名,而且她有一种直觉,金文轩不会害她,所以她就在一旁装傻,看着两个“大人”在一旁你来我往相互套话,看似表面融洽实则机锋暗藏。江理在一旁也不敢插话,她感觉要不是因为在街上,而且她和律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
最终,元宵节的游玩因为江律的走丢潦草结束,江合和金文轩也算不欢而散,虽然江律很舍不得和金文轩分开,但她知道此次偷溜出宫已是犯了大错,自然不敢再在宫外多留太久,只能克制住回头看金文轩的欲望和江合溜回宫,金文轩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理由留下江律,只能在原地看着江律走远,但他暗自做了要进宫当侍卫接近江律的决定,虽然之后并没有成功,但也将一些尘封已久的秘密拉出水面。
这个元宵节,暗潮涌动,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谁也无法料到那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