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挽歌》棠锁卿卿琼

4、磨合（2）

　　昭明宫，即五殿下和六殿下的居所。五殿下和六殿下自出生起便一直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不曾分开过，确切地说，五殿下和六殿下自出生起便很少分开，只要你看到了江律公主，就一定会看见江理公主，可以说她们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她们俩之间的默契也远非寻常姐妹能比的。现在是午时过半，昭明宫内的江律和江理却还没休息，她们躺在一张床上，屏退了所有人，说着姐妹俩的体己话。“五姐，分给你的两个伴读傲气都很足呢！”江理打趣道。“分给你的两个倒是温柔可人呢。”江律也不甘示弱······
　　“你说，母皇这么做用意为何？”闹了一会儿，江理拉回正题。“这还不明显吗？分别给我们排的这两个伴读，既是助力又是挑战。你的那两个，看着好相处，但是若是要让她们献上忠心，还是要费些心力的；而我的两个伴读，都是有傲骨的人，我必须让她们服气，要在各方面比过她们，才能把她们收下。这回是考验的是我们收拢人心的能力。你可想好了怎么做？”江律问道。江理知道江律只说自己的方法不说她的是为了不打扰她的思路，让她自行解决，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我有些眉目了，我这两个估计要耗些日子去收服，倒也不用想太多。”“看来你要温水煮青蛙啦，也行，不过要把握好度，可别让姑母挑毛病，说你太慢。”江律口中的姑姑自然是护国长公主江安然，大秦国以女子为尊，所以称母亲的姐妹叫姑母，父亲的姐妹叫姨母，以此类推。“嗯。”江理轻声应道，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闭眼休息了。
　　翡翠宫，乃是江嫒公主的居所，宫名乃是江安然因为心疼江嫒少小离家便根据大食国的首都翡冷翠而改，江嫒公主理所当然的住在正殿，而她的两个伴读分别住在东西殿。此时，江嫒公主与两个伴读都聚在正殿里讨论两位小殿下的伴读们。“你们觉得我那两个妹妹能收得了她们的伴读们？”江嫒已散开了头发，一边用手卷着头发玩，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两位伴读相视一笑，塞丽雅·范特西开口道：“我记得初见殿下时，我和安妮也是不服殿下的，现在还不是对殿下忠心耿耿，这个小考验对两位小殿下而言应该是不值一提。”安妮是阿丽安娜·海特的昵称，而塞丽雅·范特西的则是莉娜。江嫒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她那两个妹妹看着虽小，可却厉害得很，再说，有她们几个年长的护着，也不会让妹妹们被欺负了去。想到这，江嫒也放下了心，让两个伴读下去休息了，自己也上了床。
　　春阳宫内，江意公主早已歇下，在她看来，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武课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她的两个小妹妹和她们的伴读？她相信以她们的聪明才智这个小麻烦不是问题。
　　星河宫内，江合和他的两个伴读也都歇下了。皇子是没有皇位继承权的，但他可以继承他母亲的公爵爵位，倒是对大秦国的国事不是很关心，但是五个妹妹是被他放在了心尖上的，只要是她们的事他都不会不管。不过，考验现在才刚开始呢，他相信那两个被宠大的小妹妹不会被难倒。他的两个伴读都是大食国的人，不想也不好关心大秦国的事，平常都是混日子，在学堂里存在感为零，也就江嫒公主的伴读们对他们有印象、会聊几句，其他人基本上不会理他们。
　　望舒宫内，江嫣公主侧躺在床上，左胳膊肘挨着枕头，左前臂向身体侧弯曲，左手松松地握了个拳，脑袋倚靠在左手上，右手搭在大腿上，面朝外，神色慵懒，轻声道：“阿薇，我要你找的资料带了吗？”杨薇和凌笑都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神色轻松，也不像在学堂里那样正襟危坐，而是依偎在一起，懒散极了。听到江嫣的声音，杨薇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一边递给江嫣，一边说：“这是我从玄机阁中找到并抄录的，也算是机密了，殿下可不要让我坏了规矩。”“我心中有数，你且安心。”江嫣伸出右手结果那沓纸，上面记录的是江律江理的四位伴读从出生到现在发生过的一些重要的事。江嫣坐起身，快速地翻了一遍，沉思片刻，又翻了一遍，这一遍倒是时快时慢。看完后，江嫣下床，从容地走到房间中央的香炉前，打开炉盖，将那沓纸放了进去，一小会儿时间那沓纸便化为了灰烬。“殿下为何要看那新伴读们的资料？这不该是小殿下们该忧心的事吗？”凌笑向前探了身，好奇地问。“因为她们是我妹妹，我总要看着些。而且，四个哥哥姐姐中也就只有我可以也有心回去看这些了。大哥和三姐未来是要去大食国的，自然不好插手太多大秦国的事；二姐又是心大的，对五妹六妹很是放心，也不会想到去查这些。虽说这些伴读都是皇姑和姑母选的，但也要小心。”江嫣对凌笑总是多了点耐心，比对杨薇态度要好些，但远比不上她对其他兄弟姐妹的情谊。江嫣一般称女皇为皇姑，江安然为姑母。轻声叹了口气后，江嫣坐回床上，笑着对她的两个伙伴说：“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就在我宫中歇下吧，反正我的宫殿空房间多得是，你们长待的那两间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诺。”杨薇和凌笑站起身，行了个礼，齐声道。说完，两位伴读便离开了，江嫣也平躺下来，休息了。
　　东六斋。罗丽与舒茉面对面坐着，罗丽抿了口茶，有些担忧地说：“这六殿下倒是好脾气，可也太听五殿下的话了吧。”舒茉听闻，轻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了罗丽一眼：“看来伯母真的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这样可不行啊，你要多练练你的眼力，以后才好为六殿下做事。”“练眼力？难倒我说得不对吗？阿茉姐姐你行行好，教教我呗。”罗丽起身坐到舒茉旁边，拉着舒茉的手臂摇了摇，撒娇道。“好啦好啦，我教你便是了。你这样，可怎么在这皇宫了活下去呀，要好好学哦。”舒茉说着伸出不被缠着的左手，用食指轻点了一下罗丽的额头，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你只看到了六殿下很听五殿下的，那你可曾注意到五殿下很在意六殿下的感受吗？而且，六殿下并非没主见，就从她拉五殿下的袖子阻止五殿下闹脾气就可以看出她不是个懦弱的人，听话只是她的保护色罢了。我们常说的扮猪吃老虎指的就是像六殿下这样的人。而你，和殿下差远啦。”“啊，原来是这样啊，我真是太笨了。”罗丽右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头，很是懊恼。“没事，你只是经历的少，别急，你那么聪明，很快就不用我的帮忙了。”舒茉用左手摸了摸罗丽的脑袋，安慰了几句，心里却有些羡慕罗丽母亲对罗丽的过分保护。罗丽的母亲自愿下嫁给当时朝中少数几个男性大臣之首的右丞相之子为妻，而且让她的女儿随父姓，就已经明确地表面她不想和皇位和皇族沾上关系了吧，可惜罗丽还是被选为伴读，让她母亲之前的过度保护都变成了伤害，这样天真的罗丽，在皇宫里根本活不下去吧，还是说，这是罗丽母亲故意为之，想让女皇放弃她们，好明哲保身，不陷入皇宫这个旋涡？舒茉更倾向于后者，毕竟，没有一个皇室中人是普通的，罗丽的母亲也不例外。“好啦，该说的我都说与你听了，该休息了，下午还有武课呢，可别开了小差，给殿下还有长公主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被人看轻了去。”舒茉柔柔地说着，拍了拍罗丽的肩膀。罗丽点了点头，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舒茉送她出了门，便也歇息了。
　　另一边，明彩的左臂放在桌上，支撑着自己的脑袋，眼睛不时的眯一会儿，还打了好几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说：“孔雀你要说什么快说，我还要睡觉呢！”“才刚吃完你就睡，也不想想下午该怎么表现，你的脑子是刚刚被你吃了吗？”孔雀坐在桌边喝着茶，没好气地嘲讽道。“我这不是为了下午的武课才要早点休息的吗？不睡好怎么可以发挥出我的全部实力，让那个五殿下高看我一眼？”明彩直起来身子，理直气壮地说。“你就不担心和五殿下相处不愉快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关心这个干什么？不管怎么说，我们早已被选为五殿下的伴读，是她派系的人，我们只要帮她就好啦。想那么多干嘛？还不如早点睡，下午好好表现，说不定还有机会和二殿下打一场······哎呀！你打我干嘛！”明彩捂着被打过的脑袋气愤地说。“我看后面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孔雀没好气地说，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不管，我才不要这么快就被归于五殿下党下，她想让我效忠，就要拿出实力来。”“问题是人家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忠心啊？”明彩弱弱地说了一句，说完就窜到了门口，深怕孔雀再打她，她才不是打不过孔雀呢，只是房间太小了施展不开，对，就是这样！孔雀冷哼了一身，淡淡地扫了门口的亮彩一眼，并没有起身去打她，反而让明彩头皮发麻，又一点一点挪回了桌边，讨好地冲孔雀笑了笑。孔雀低头喝了口茶，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明彩，你长本事了呀。感情我之前在家说的话都成耳旁风了啊。”孔雀和明彩算得上是青梅青梅，平时一有空明彩就会找孔雀完，两个人之间相处往往是孔雀拿主意，除非实在不满，明彩不会反驳孔雀，毕竟，比起动脑子，她更喜欢动手。虽然如此，但她也不是愚笨无主见之人，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未进宫前，孔雀和她商量好了要考察一番五殿下再做出决定要不要效忠，但其实她心底是有些反对的，是否效忠其实不是由她们决定的，皇恩浩荡，皇命难为，孔雀因为有着十分的傲气，才天真地认为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反而没有直肠子的她看得清楚。现如今孔雀一心想证明自己的实力，给五殿下一个下马威，她是劝不动了，只能看情况随机应变了，好歹得保住孔雀一条命，也全了从小长大的情谊。其实，孔雀如何不知道自己是在以卵击石？只是，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蓝孔雀可是在夸奖中长大的，谁见了不说声此女非池中之物？可偏偏那五殿下比她还傲气，从未用正眼瞧过她，这对蓝孔雀来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的挫折，她自是要争一口气，哪怕付出的代价会很大，但若是忍了，必会成为她的心结，日后说不定会成为她的心魔，阻碍她修炼。说完那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了片刻。还是孔雀先开的口：“不早了，去休息吧。你放心，我有分寸。”明彩沉默地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孔雀放下茶杯，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上床睡了。
　　凤羽宫内，江安然侧卧于床上，那慵懒的姿态、那淡然的神色，可以看出江嫣公主的侧卧姿势从何处学来了。江辛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神色恭敬，不敢先开口说话。哪怕是当上了女皇，江辛对她这个嫡长姐还是充满了敬畏，每次面对她，仿佛是犯了错的学生面对严厉的老师，江辛想到这，看见江安然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笑，便赶忙低下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即使是在闭目养神，她这嫡长姐的气场也令人生畏、不敢直视。说起来，这凤羽宫还是江安然身为皇太女时住的宫殿，名字取自“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大秦国开国后流传下来的歌颂开国女皇的诗句中的一句。虽然江安然两次出走西方，最后也被废除了皇太女身份，可前任女皇一直为她保留着这座宫殿，派人日日打扫，像是江安然不曾离开一样，待江安然回国、扶持江辛当上女皇后，江安然还是住进了这座基本没有变化的宫殿，甚至库房里的东西还多了许多，有前任女皇年年赏赐的和死后留给她的，有江辛为表敬意常常赠送的······可以说，凤羽宫的库房抵得上大半个国库。不过，江安然对这些身外之物倒是不曾放在心上，见有的东西多，便挑上最合适的一一赠与她的孩子江合、侄女江意、江嫒、江嫣，也从不曾在衣食住行上亏待过自己。虽是长公主，但过得比江辛这个女皇还奢侈。但江辛不在乎这些，她倒是希望江安然能有野心一点，来接过她的女皇之位。或许年少时她还有一个女皇梦，答应了与江安然合作，当一个好女皇，可这些年下来，她发现女皇是真不好当，没有江安然在一旁时时帮衬着，她还真当不下去，这个女皇之位，她是真不想要了，谁爱当谁当，只可惜当初发了誓，当上女皇就一定要做好，现在是上了“贼船”彻底下不去了，要不是江理年纪尚小不足服众，她都想退位了！想到这，她想起了来凤羽宫的目的，顾不上打扰不打扰到江安然了，江辛抬起头，开口问道：“皇姐，你选的这几个伴读，今天的表现还好吗？”其实她想问的是这几个伴读是否和公主们相处融洽，这几个伴读都是江安然亲自挑的，她倒不是担心这些伴读们存在隐患，江安然断不会伤害江理，看在江理的面子上也不会伤害江律，只是担心江理和江律不能将那些伴读和伴读身后的势力收为助力。“不要小瞧小理和小律，她们远比你想象中要聪明，也懂得自己需要什么、该怎么做，我为她们各自挑选的两个伴读，是我精心考虑过的，是最适合小理、小律的。你且放宽心，这才刚开始呢，她们的日子还很长。我是不会做出伤害她们的事的，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江安然睁开眼，从容地说。学堂里发生的是，会有暗卫告诉江辛大概，可细节之处，还要靠江安然把关。“皇姐这样讲，我也放心多了。对了，皇姐，最近的国事······”“你自己决断吧，也不必事事问我，毕竟，你才是女皇。”江辛还没说完，就被江安然打断了。看着江安然眉间涌现的不耐烦的神色，江辛便知江安然已下了逐客令，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江理和江律的事还要劳烦皇姐多费心。”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过去摇醒那个沉浸在江安然编制的美梦中的自己——虽然自己当了女皇，可自己并不是和皇姐一样当成女皇培养长大的呀！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她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又是啰嗦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