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挽歌》棠锁卿卿琼

3、磨合（1）

　　学堂内没安静多久，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六位皇子公主都坐得更端庄严肃了些，新来的伴读们心中了然——定是护国长公主到了，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说起这护国长公主，哪怕是最毒舌最挑剔的人都不得不佩服她，若非民间禁止传论有关她的事，定会有一大批说书先生讲她的故事，而且讲上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说得完。这护国长公主江安然乃是前朝的皇太女，原本现任女皇的位置该由她坐的，可在她15岁那年，也就是她的胞妹江芷公主病逝后，她毅然出走西方，失去了消息。前任女皇是又气愤又担忧，在仪昭十二年也就是江安然失去消息三年后，废除了她皇太女的身份，谁知，第二年，江安然又回到了大秦国。因为江安然的品性才学、治国手段、魔法能力都不负她皇太女的身份，所以她皇太女的身份在回归的当年重立也是众望所归。仪昭十四年，不知何因，江安然再次出走西方，成了大食国的第一女公爵，深受大食国人民的爱戴和大食国贵族阶层的推崇。而且，她在出走前，自愿放弃了皇太女之位。坊间传闻，江安然两次出走西方都与她的胞妹江芷公主有关，江芷公主的仙逝在江安然与皇位之间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裂痕。仪昭十五年，前任女皇病重，江安然再次回归大秦国。她并没有答应女皇恢复她皇太女的要求，而是在剩余的公主中挑选合适的女皇人选。除了江安然与其胞妹是前任女皇与已仙逝凤君所生，其余均是庶出。江安然通过自己的方法从中挑选了一位公主，就是现在的江辛女皇。她以自己在大秦国留下的势力人脉全力支持江辛公主登位，而江辛公主登位后，也不曾做出过河拆桥的举动，反而封江安然为护国长公主，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和权力，但是江安然自此将江辛推上帝位后便不再插手政事，只是专心抚养前四位殿下，就连教导五殿下和六殿下也是江辛女皇亲自去请她才担起帝师的职责。可以说，江安然是大秦国的传奇，虽然明面上女皇禁止百姓言论皇族，可私下里却没那么严格，所以基本上大秦国的每个孩子都是听着江安然的故事长大的。江安然在人民心中的地位，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灵犀阁不相上下。对于四位新伴读来说，江安然是她们崇拜和敬仰的对象，她们奢想过可以远远地看见她，却从没想过能受她的教导，成为她的学生。这是她们即使再不喜欢自己跟随的殿下、对皇宫的恐惧，也非常高兴能被选为伴读的原因。现在，马上就要见到护国长公主的真容了，几位小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消失了，房内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鸦雀无声。一只脚先伸了进来，金云锦做的鞋面上绣了大红牡丹，妖艳却又端庄，大红色的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朵朵纯白的牡丹，优雅又灵动。往上是一条金丝为饰、月光锦为底的腰带，挂下来一枚雕有盘龙的圆形玉佩和一个金云锦做成的绣有红牡丹的香囊。宽衣宽袖，绣有流云纹的衣领上方是一张绝美的脸庞，组成这张脸的五官单拿出来算不上最出众的，但组合后和谐得宛如天成，远大于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特别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清澈，包罗成世间万象，当你与那双眼对视时，总会不自觉地迷失其中。进来的人走得不快，不慌不忙，自成一景，不愧是护国长公主——江安然。她本就是个美人，可她身上的气质更迷人，那是历经风霜、看破红尘的淡然；那是锦衣玉食、雍容华贵生活养成的优雅；那是强大实力、神奇经历带来的神秘感。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没人能挪开视线，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只听得到一阵阵紧张的心跳声，大部分来源于那四位新伴读。
　　江安然走到她的座位前，右手一扬，优雅地跪坐于坐垫之上，笑着看向前面的学生。六位殿下们和四位殿下的伴读们都站了起来，新来的伴读们也赶紧照仿他们的动作。所有人站得笔直，然后双手向两边升起，横向画了条线，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两臂形成一个椭圆。紧接着，他们身体前倾，弯下腰，直到头与手处在同一高度，脸朝地面，齐声说：“先生好。”安静了两个呼吸，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免礼，坐下吧。”大家都又恭敬地跪坐着了。“今天新来的两位殿下和四位伴读想必在就读前已经看过我送给你们的《风纪集》了，那里面有我教学的规矩和你们要遵守的纪律，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念在你们是初入学堂，有三次犯错不罚的机会，如有什么不懂得地方，你们可以请教你们身后的前辈们。现在，我们开始上课。”江安然慢条斯理地说着，打开了桌上放着的书。学生们赶紧翻开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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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上午的文课结束了，由辰时上到巳时，每四分之一个时辰休息六分之一个时辰，倒也不是很累。因为下午的课是武课，未时开始，所以大家都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伴读们也不回家，在宫内与皇子公主们一起进餐。课毕，学生们先目送长公主离开，然后各自收拾东西，都是亲历而为，下人们一般是不会进入学堂的。那江律率先收拾好东西，朝身后冷冷地说了句：“跟上。”然后走向江理。蓝孔雀顿时冒出了心头火，刚想上前就被亮彩抓住了衣袖。“算了，不是意料之中吗？”明彩轻声说道，她根本就不在意江律的态度，只想着找机会和江意切磋。蓝孔雀冷哼了一声，倒是没甩开明彩的手，“等着瞧！”她在心底说道。两人跟了上去。
　　“五姐。”江理见江律走过来，连忙加快了速度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冲她甜甜地喊道。“小六，走吧。”江律的声音不再是冷冷的了，连神色都柔和了几分，虽然还是绷着脸，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情不错。“嗯。”江理飞快地应了一声，还点了点小脑袋，显得格外乖巧可爱，站在她身后的三殿下江嫒没忍住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蛋，江律见了连忙伸手拍掉那只作恶的手，把江理拉到身后，冲江嫒没好气地喊道：“要捏捏自己的脸，这么大了还欺负小孩，不害臊！”“好好好，是我不好，我错了，行了吧。你这个护犊子的小家伙。”江嫒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地道了歉，语气里满是宠溺。“真是姐妹情深，这五殿下表现得更像是皇太女呢。”舒茉垂下眼，在心底思量。罗丽在家中乃是独女，虽然被爹娘捧在手心，也期盼着能有一两个姐妹陪伴，她与舒茉关系倒不错，但终究是友情而不是亲情，看见几位殿下的相处日常，她羡慕极了，“若是我随娘亲姓江，我会不会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呢？”罗丽默默地想。罗丽的母亲也是前朝的公主，按理说，她的女儿也会被封为公主，拥有皇位继承权，但是这位母亲不想她的孩子坐上那个劳心劳力的位置，所以让女儿随父姓，放弃了继承权。
　　这里就要介绍一下大秦国的继承制度了。因为大秦国的开国皇帝是女子，所以大秦国以女为尊，继承母姓的女子有权继承她母亲的一切，除非只有男孩，否则男子是无权继承母亲的地位的。而大秦国的大半官员都是女子，男子为官者皆是强中之强，其家业也多数由女儿继承，男子若是想出人头地，就必须自己打拼，不可借助家族力量。大食国的继承制稍有不同，男孩女孩皆有继承权，一般以王后所生的第一位殿下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大元国则多数以男子继承家业，但女子同样有机会建功立业。
　　“好啦好啦，大家一起去吃饭吧。”大殿下江合快步走上前，一手捏了捏江律的脸，一手拍了拍江嫒的头。“大哥——”江律和江嫒一齐叫到，还同时狠狠地瞪了江合一眼，可拉长的语气更像是在撒娇。后面的江意轻笑了一声，上前揽住江嫒的肩膀，“走啦走啦，你们不饿吗？”说着，她揽着江嫒向外走。江嫣也上前几步，左手揽住了江合的手臂，右手拉着江律的手，边走边欢快地说：“大哥你就别惹三姐和五妹啦，小心她们联起手来整你。我可不会帮你哦。”江律因为被捏了脸，还是气鼓鼓的不肯走，江理轻轻拉了拉江律的手，江律轻哼一声，这才跟着江嫣一起走。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到了吃饭的地方，当然，六位殿下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伴读们也形成了各自的小团体，彼此之间气氛融洽，完全没有上课时的严肃。罗丽羡慕的看向前面的六位殿下，她们的相处是那么的亲切又自然，仿佛再也插不进任何一个人。“六位殿下之间关系真好。”罗丽轻声对舒茉说。“是啊，关系真好，”好得不像是皇家人。最后半句话舒茉只敢在心底说，不同于罗丽看似端庄实则天真的性格，舒茉更加敏感谨慎，她清楚地感觉到不论是五殿下还是六殿下的性格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就拿这段走路过程来说，那六殿下全程都只是乖巧地笑着，很少说话，但其他公主们都围着她走着，大殿下的眼光更是宠溺；而五殿下看似强势，什么话都帮六殿下说了，什么决定都替她做了，却并没有违背六殿下的意愿，两位殿下的眼神交流从未少过。这六殿下，绝不是小白兔。也是，生在皇家的人，怎么可能单纯呢？
　　这边舒茉千思百转，那边蓝孔雀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只是有些恃才傲物，但不是没有眼力，看六位殿下之间的相处就知道，五殿下的性子就像是被其他殿下纵容出来的，可五殿下又不是皇太女，为何其他殿下会将她养成这般性子？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蓝孔雀一时还想不清楚，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那就是五殿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看来，下午的武课她要拿出全部实力试一试了，既是能让五殿下高看自己，也是向大家证明自己的实力。较之蓝孔雀的心思重，明彩的想法就没那么多了，除了在战事模拟和比武时她会动脑子，其他时候她都不会考虑很多，她直来直去惯了，同她当将军的母亲是一个性子——有原则但不拘小节，她现在倒是挺兴奋的，马上就要吃到御膳了，一定很好吃；下午就是武课了，说不定能和二殿下打一场。明彩整个人乐呵呵的，看起来有点傻，蓝孔雀叹了口气，默默地挪开点距离，要不是打不过，她真想好好用武力教育一下明彩，不要像地主家的傻女儿一样，好歹是一起的，别丢了脑子呀。“哎，看来以后动脑子的事只能靠自己了，动手的是就交给明彩吧。”蓝孔雀在心底默默地做了决定。
　　大家有说有笑的进了食斋，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不同于学堂里的位置，食斋里一共摆了三张桌子，一张桌子旁边摆了六张椅子，两个长边个摆两张，两个短边各摆一张。六位殿下自然地坐到一张桌子旁，二殿下和三殿下坐了一个长边，五殿下和六殿下坐了一个长边，二殿下与五殿下面对面，大殿下坐在靠近六殿下的短边，四殿下则在另一边。江律、江理、江嫣的伴读坐了一桌，江合、江意、江嫒的伴读坐了一桌。菜很快就上来了，殿下们的菜式与伴读们并无不同，不过江律和江理多了一碗汤，闻起来味道和不好的样子，——是药膳，因为江理和江律的体质都不是很好，许是女皇在怀她们时受过伤的缘故。因为食斋内“食不言”的规矩，大家用餐时都安静极了，食斋里只能听到咀嚼声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四分之一的时辰过后，大家都吃完了，漱口净手后，都回到了各自休息的地方准备午休。大殿下和三殿下的伴读住在各自殿下的宫中，自然是随他们一起回去休息，而剩余殿下的伴读们则是统一到东六斋休息。东六斋是前朝庶出公主们曾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