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暖还寒》第五星辰

73、主角（3）

　　Homer Burns的面容覆盖在序号为17的面具之下，他信步至走廊尽头，用叩门的姿势随意顶开那扇门。
　　Homer Burns的竞选团队中，有对东方文化非常了解的成员，对他解释过六十四这个数字的含义。按照六十四卦的说法，第17卦是雷泽随卦，在六十四卦中是得到“元亨利贞”评价的六卦之一，表示随遇而安、顺势而为，有实力者顺从下位者。非常符合他当前的处境。既然黄金螺旋喜欢化用这些元素，那么Homer也入乡随俗地做出选择。
　　头顶的灯光的白而炽烈，大厅内主舞台上黑白分明的动态虚拟投影铺展出云水交融的图景，就连墙壁上，都悬挂着许多幅被精心装裱的水墨画。身前和身后，俨然是两个世界。
　　一旁的侍者端着白瓷托盘，Homer取下上面的手环，挂在手腕上。
　　有点意思。
　　他原本不打算来。一位政客会评估风险，谨慎地做出选择。他在打开那个信封时，就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所以哪怕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的助理局长登门邀请，他也选择了拒绝。
　　对方给出了一定的承诺，那位助理局长透露，黄金螺旋内部藏匿着两个异国间谍，这样一个恶性组织也需要被铲除，这是调查局最后的机会。他甚至暗示，虽然调查局不会和总统候选人产生政治勾连，但未来一定会在媒体上如实转述他的功绩。“□□”已经帮助他们锁定了不少收到入场函的玩家，届时还会对游戏场地进行全方位监控，这能帮助“□□”计划挽回风评。
　　Homer评估收益强差人意，但是风险太大。政客要拥抱风险，但他本质上是个风险厌恶型的决策者。
　　他曾在国安局工作，情报系统中尚有不少人脉关系，他早就拿到了针对黄金螺旋的调查报告——因为展书墨的死和这个赌场似乎有所关联。
　　Homer不会忘了那个棘手的家伙。这家伙的死引发多方关注，他没有介入，但一直在注意。幸而最终尸检报告证明他是自杀，与黄金螺旋并无关联，他的那两个老朋友一致认为他的死是为了保住杨梦雪。他们的确永远地失去了杨梦雪的消息，“□□”目前在风口浪尖暂时不能启用，等风波过去，展书墨的案子也早已了结，不便再行追查。但他并不在乎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她没有证据，因为就连展书墨也没有证据，不管她是否被展书墨包装成有超忆症的天才欺诈师，都没什么好畏惧的。
　　回到黄金螺旋本身，这里聚集着赌徒，Homer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赌徒有时会为了感官上的刺激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这使得博弈充满变数。政客喜爱投机，却不会热爱赌博。
　　他的竞选团队也给出了相同的结论。
　　尽管选择拒绝，但Homer依然礼貌地听这位助理局长对他进行游说，耐心，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优秀品德。
　　“如果并不要求本人到场，我可以把这份入场函提供给你们。”Homer客气地说。
　　“黄金螺旋过往确实默许入场函的交易，但这次不同，入场函上新增了一段内容——请务必本人到场，入场即可获得一万美元现金。诚实地说，还有几位也收到了入场函，您不必担忧安全问题。根据专家的推断，这次游戏很可能是团队性质的游戏，我们的人越多，赢面就越大。“
　　但是在任务完成和他的安全被放在天平两端的时候，恐怕任务完成的那一端更重一些。
　　“虽然您在党内预选是第一名，但最近的事可不太让人安心吧？如果针对黄金螺旋的行动能取得成功，掀起的舆论绝对会让他们忘掉这些小事。“
　　但这次行动不一定能成功，Homer心想，如果调查局势在必得，恐怕出现在他面前的不会只是一个助理局长，或许会是华盛顿总部的那些熟面孔。
　　Homer客气地询问：“事实上，我很困惑，我无法信任他们。我收到了入场函，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住址，这意味着黄金螺旋背后的人清楚我是谁，谁也不能肯定他们没有对没有歹意。对于我这样忙于竞选的老家伙来说，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呃，”对方拖长尾音，“实不相瞒，多亏了‘□□’，目前我们已经定位了绝大多数收到入场函的玩家。根据目前的阶段性分析结果判断，入场函的投递应该是没有针对性的。除您以外，Delia Grey也收到了入场函。”
　　Homer注意到对方在此时微妙地停顿了。
　　Delia Grey，党内预选排名很不怎么样，但意外地受媒体欢迎，甚至有一位大法官对她另眼相待，并不是有力的竞争对手，甚至已经可以算作从竞选中出局。他稍作回忆，发现Grey竟然还没有宣布退出总统竞选。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更多内幕，计划通过这次行动为自己的政治地位添砖加瓦？
　　“Grey女士会加入此次游戏，但不会直接参与调查局的行动。我们了解到，她将此事告知了Williams大法官。“
　　大法官，Homer略有动容。
　　在选举中，失信人、大法官，都有可能对选举结果产生影响。能得到大法官的支持，在竞选中是非常有利的事情。
　　这位助理局长也在此基础上做出承诺，届时会有数枚新式地狱火导弹AGM-114R9X蓄势待发——在现场有恐怖分子针对他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时投入使用。
　　这是一种在去年才正式投入使用的一种特种作战武器，弹头由地狱火导弹改装而成，拆除化学能战斗部分，使用动能来在尽量减小对非目标单位造成波及的基础上击杀目标。导弹在接近目标后会展开弹翼，击中时弹翼会造成切割效果。它曾经顺利击中了坐在行驶车辆后座的目标而没有误伤前座的司机。
　　对于Homer这种人而言，这种承诺不仅仅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保证，更为他揭开了更多隐秘的信息。这是一种暗示，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换。
　　这种导弹通常只会用在定点清除的场景中，黄金螺旋这种潜入加包围式的围剿行动一般不会选用这种武装设备。除非场内有值得他们这么做的高威胁目标。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这种消息恐怕会觉得不安，但Homer反而镇定许多，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说明调查局对黄金螺旋内的情况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获知Delia的行为和动能武器即将投入使用这两条新消息，原本明确的局势又变得复杂起来。Homer不得不在送别助理局长后与自己的团队进行一番讨论。后来又设法拿到更多情报，又与多少政界友人交流，才艰难做出决定，实在是光回想就叫人焦头烂额。
　　“先生。”
　　有个面具上标号为11的家伙同他打招呼。
　　Homer注意到，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性。他的行为和外表所展现出来的别无二致，确实不太聪明。
　　隔了几步远的地方，有个红头发的人探头问道：“你们认识？”
　　这一个编号06的家伙看上去就敏锐多了。Homer心里发笑，他很轻松就融入了这种凭借观察来判断一个人的气氛里。也许是因为他在职业生涯中不停地重复着这样的事吧。
　　“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我就是太紧张了，”壮汉挠了挠头，“哈哈，怎么你们都这么自在……”
　　反应还算快，Homer稍稍安下心来，现在他已经找到了两个探员，按照计划，其余探员会在规则阶段或更靠后的阶段与他们会合。
　　Daniel主动闲聊起来，Homer一边应付话题，一边观察周围的人，尝试把他们和他之前了解到的情报信息一一对应。
　　有一些能凭借身材外貌进行匹配，这种最简单，更进一步可以通过穿着打扮、姿态动作来区分，剩下的比较麻烦，基本都是参加过许多次游戏的老玩家，会对自己进行掩饰。Homer感慨自己果然已经年纪大了，做不到那么精准，直到宣布规则时，他只完成了三十七个人的身份对照，另有十一个存疑，不能完全确定，他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Homer如今的对手大多都是油滑老道的同龄人。上次和这么多年轻人一起同台竞技，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真想问问旁边这位Daniel，他在刚刚这段时间里确认了多少人的身份，让他比较一番。
　　“各位玩家请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总在看台上。
　　五色端正地坐在最前排，一位灰面具站在侧方的话筒前，作为他们的发言人。
　　有勇气挑衅调查局，却将自己掩藏在面具和厚重的斗篷下，连发声都需要代言人，Homer竟然觉得失望。
　　“本次游戏名为——终极。大家，请看舞台。”
　　看台上的发言人笔直地站立着，面具只是稍稍向下倾斜，让人怀疑她是否在认真注视着场地内的听众。
　　Homer将视线移向舞台，原本的动态绘卷已被撤下，现在换成了规则内容投影。随着发言人的陈述，黑白二色的投影动画也生动地流转起来。
　　有些后知后觉，意识到出现问题的人开始质问这一次邀请的目的，与灰面具产生摩擦；有些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凑在一起观望后续的发展。
　　“本次游戏将区分 ‘阴’和‘阳’两个阵营。全场总分共计10000分，两阵容初始各5000分。每个阵容的5000分初始分中，其中4000分可自行分配至各团队成员，剩余1000分可自行分配给本方的5个分数球。分数分配一旦完成，后续将不可更改。
　　“游戏共计三轮。在每轮游戏的前十分钟为准备阶段，两阵营玩家分别在场内藏匿己方分数球，确认后不可在本轮游戏中以任何形式移动己方分数球。紧接着是20分钟竞技阶段，所有玩家全部离开准备区，身着充气防护服入场进行活动。如果用手环触碰对方阵营的分数球，则可以获取分数球上的分数，同时该分数球将失效并被工作人员移出场外。如果使用自己的手环与敌方阵营玩家的手环进行接触，则会触发一次‘竞技’，比较双方分数高低，分数高者将从对方身上获得50分，不足50分则获取全部分数，分数较低者相应失去对应分数。请玩家注意，你的手环必须佩戴在左手或右手手腕上。
　　“舞台会实时更新双方总分数，并每隔十分钟更新一次个人分数。个人分数归零者，在信息被更新到舞台时，将强制退场脱离比赛。
　　“很简单，三轮游戏后，分数最多的阵营获胜。获胜方按照结算时的分数比例均分三亿两千万美金奖励，负方负债每人一千万美金。”
　　到目前为止的规则很简单，起初玩家们并没什么反应，等到发言人提及奖金和负债，场内才喧哗起来。
　　从入场起，玩家就已经明白接下来会被迫按照灰面具的指示行动，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站在一夜暴富和背负巨债的分歧点！
　　乐观者斗志昂扬，悲观者哀嚎不止，善思者陷入思索。
　　沉稳如Homer，已经在观察周围如他一般没有过度反应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