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暖还寒》第五星辰

74、主角（4）

　　听起来Homer此前听闻的游戏有些差异，这次的“终极”非但考验玩家的判断力、应变力，对体力也是极大的考验。
　　不过国会中一直有冗长辩论的案例，政客们的身体也是他们前进的本钱。Homer虽然已经满头白发，但他有信心和毅力坚持到最后。
　　舞台上的规则动画骤然停止，发言人宣布：“在最后一部分规则公布前，请大家按照序号倒序依次登上舞台，选择阵营。”
　　大厅内仿佛滚水一般沸腾起来。
　　“什么意思？在规则不公布完全的时候就要选阵营？”
　　“两阵营难道会有什么不同？”
　　“我们选一个阵营好不好？我跟着你。”
　　那个序号最大的年轻女孩率先冲上舞台，伸出手指在操作台上点了点，迅速地下台。人群如涌动的潮水袭向礁石一般将她围拢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细节。
　　“没什么可说的，”她双手下压，为自己争取到发言的环境，“就两个阵营让我选，我随便选了一个。”
　　还有人想问她选了什么，她没回答，拨开人墙独自走到场边的休息区坐下。
　　两个阵营，Homer双手交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揉搓着左手食指的第二指节，开始他的思考。
　　后续的规则果然会突出这两个阵营的差异，只不过，不知道黄金螺旋是否会区别对待这五位除了收到入场函还收到额外讯息的调查局人员。他们五人明显早在游戏外就已经结盟，如果让他们任选阵营，这个凌驾于游戏阵营之上的小团体肯定会试图操纵游戏。
　　此次选择阵营按照序号倒序顺序的设定也很值得品味，后续环节中会不会有按照序号顺序来排列优先级的设定呢？
　　最先上台的是Gilbert，他的序号是55，在调查局五人组中最大，他摸摸左耳，又用指关节蹭过鼻梁，最后咋着嘴下台。
　　按照此前的暗语约定，他的肢体动作很容易被解读——阳阵营，不可主动选择。这意味着五人组被黄金螺旋强制设定到阳阵营中。
　　在这种情况下，Delia和Homer两位政客，同时也是明确与调查局达成信任关系的协助者，会分别进入不同的阵营。Homer会进入阳阵营，这对他的安全更有利；Delia则进入相反阵营，她会设法传来一些线索。
　　Homer心中有数。登台后面对屏幕上首尾相接不断旋转的黑白两色游鱼，他伸出右手，然后微曲指关节，用关节侧面而非指腹轻轻敲击托举着“阳”字的游鱼。
　　水墨特效涌入屏幕中央，凝聚出新的文字，Homer再次选择“确认”，水墨散去，屏幕上又只剩下两条游鱼。
　　阳和阴，是东方的说法，据称“一阴一阳谓之道”，是事物的两面。
　　Homer知道许多文化当中都有类似的元素，象征着生生不息、永恒，也会有无法脱离、循环的意思。会和今夜的游戏主题有所关联吗？“终极”意味着什么？
　　“阵营选择完毕，”灰面具的发言打断了Homer的观察，也让嘈杂的场内迅速重归宁静，“继续公布游戏规则。”
　　“在此基础之上，本场游戏有身份机制。本场游戏内的64名玩家中，有7位危险特殊身份者，他们在游戏中拥有技能，可以左右游戏的胜局。其中有5名‘侦探’在阳阵营中，有2名‘嫌犯’在阴阵营中。侦探的技能是，每人每轮可以强制更新一次对方阵营的个人分数。嫌犯的技能为，竞技中不受50分的夺取限额限制，可直接获取对方的全部分数，每人每轮仅可使用一次。
　　“在每轮游戏的竞技环节之后，启动检举环节。玩家若在游戏中分辨出特殊身份者，可以在该阶段进行检举。如果检举信息正确就能揭露该玩家的身份，获取对方分数，甚至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获取对方的身份，进入对方阵营并拥有技能，并获得检举豁免权，即其他玩家不可以检举该玩家。若检举错误，则需要将全部分数补偿给对方，并且自身身份暴露。检举环节有先后顺序，按照举报人的序号依次判定是否生效。
　　“请注意，特殊身份者，也就是侦探和嫌犯，无法获取对方身份，也就是说，在确认是否获取身份的问答中，必须选择不获取。
　　“引入身份机制后，为了鼓励特殊身份者坚持到游戏最后，新增一条身份暴露规则。分数归零者依然可以在舞台个人分数板尚未更新时继续行动，但是需要小心，如果参与竞技，会暴露你的身份。
　　“最后，对胜利规则进行补充。如果嫌犯身份全部暴露，则阳阵营胜，且侦探额外获取特殊奖品。如果侦探身份全部暴露，则阴阵营胜，且嫌犯额外获取特殊奖品。其他情况，按照阵营分数判断胜负。”
　　Homer捏着手指，面具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原来如此，黄金螺旋的这场游戏，果然如同他的推测那样利用调查局的探员和摩萨德间谍给两个阵营加入了各自的特色。
　　倘若是以前那些更考验智力的玩法，他肯定是最如鱼得水的那类玩家，可惜这次不是，唉，他毕竟一把年纪，再老当益壮也很难在竞技环节里胜过场内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摇了摇头。
　　发言人在此时进行停顿，她侧过头似乎和五色沟通了什么，重新面对话筒，说道：“我们的特殊奖品已经在大家眼前，拥有特殊身份的玩家们，你们早已知道它是什么——一枚核弹头。”
　　灯光聚拢在舞台中央，那个用来给平板起支撑作用的透明柱子在光照下被凸显出来，一个黑箱子被封在其中。发言人所说的东西，大概就在箱子里。
　　场内回响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对于普通人来说，它的出现确实过于惊人。他们在被迫参加游戏时抵抗，在奖金问题上争吵，在见到它的时候，什么话也来不及说出口。这才是真正的震撼，人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指挥身体做出更多反应。
　　算上非现役的，全国也只有不到四千枚，其中之一就在眼前。
　　Homer刚入场就在舞台上看到了它——透明的立柱里封了一个黑箱子，看上去和常见的行李箱差不多大，在霓虹闪烁的室内看上去平平无奇，如果不是立在舞台正中央，实在难以让人的视线过多停留。
　　这就是他参加黄金螺旋的根本目的。地下赌场、竞争对手，这些小事并不能让Homer冒着风险参与行动，但核弹头的存在改变了天平倾向。“环组织”的步步紧逼的确让他的竞选团队有些烦恼，尽管团队已经在着手处理，但收效不会好过送上门来的政绩。在“□□”的帮助下，调查局不但抓获了地下赌场的组织者、参与者、潜藏其中的摩萨德间谍，甚至夺回了一枚核弹头。
　　一切问题都是政治问题。
　　在他送走那位助理局长后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对方以私人名义送来的文件，哪怕他未经授权，也获取到了调查局内部最为全面的信息。
　　看完材料，Homer心中最大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Homer一直疑惑为什么联邦调查局看上去这么畏手畏脚。有“□□”的帮助，精准定位64名参与者并不困难，或许在游戏开始前查出藏在其中的间谍没那么容易，但是抽调足够的人力，在这期游戏开始前控制住参与者和游戏场地，事后慢慢调查也是可行的策略。
　　在全力开动的国家机器面前，黄金螺旋不堪一击——Homer认为调查局没必要按照对方规划好的路线行动，这明显是那种被报道出去后会被媒体和民众一起痛骂的决策。
　　他找到了答案，一枚来源不明的核弹头。
　　按照文件上的说明，这东西密级很高，行动组中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没有权限知晓。
　　Homer不知道它是哪儿来的，调查局同样不知道。冷战时期至今，由于管理不当，世界上已经丢失过许多枚型号各异的核弹头，也许箱子里的那个就是其中之一。哪怕不知道它的来历，也不清楚它的状态，单单是知道它的存在，就足以劳师动众陪黄金螺旋玩一场游戏——它需要得到妥善回收。
　　黄金螺旋之所以能引猫逗狗一般将调查局逼进这场游戏里，最根本的凭借可不是那两个间谍，而是这玩意。按照承诺，他们要将其作为本场游戏的奖品赠予获胜方，可是如果游戏没能顺利进行，会发生什么很难说。
　　剩下那些与动机、手段相关的小小疑问，Homer没有过多放在心上，那是调查局的事情，轮不到他这个政客操心。与其说是信任调查局的能力，不如说是信任调查局新老朋友们对于尊严的坚持——他们肯定会让黄金螺旋为他们的挑衅行为付出代价。
　　他所做的，就是加入此次行动，与团队提前准备应对方案，并且，在此时投入游戏。
　　“在游戏正式开始前，有十分钟讨论时间，请大家在此期间完成分数分配，请注意，此次分配一旦确认，将没有机会进行更改和调整。十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原本混杂在一起的人群迅速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跟随灰面具的指引前往二层的准备区。Homer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它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另一个阵容的手环是不发光的，并不太好分辨，也许会在防护服上做出明显的区分。同时，在前进的路上，他注意到，部分区域看不到主舞台的分数。
　　灰面具送来一台平板和几个高尔夫大小的圆球。
　　操作方法大家已经通过投影看过了，只需要在平板上确认分数，再扫描给手环或者分数球就行。不过现在平板只有一个，该由谁从灰面具那里把它接过来？
　　55号Gilbert率先伸出手，但他又没有真的把它接过来，他提议说：“侦探要不要主动站出来，我们统一听侦探安排。”
　　“也是，我们是一个阵营的，检举侦探会让侦探暴露身份，是给对面嫌犯送温暖，我们会保密的。”有人附和说。
　　“那怎么行，”序号为41的Luke忽然大声拒绝，“如果我们阵营有人检举了对面的嫌犯，获取敌对阵营的身份，然后把我们这边的侦探全部检举掉，岂不是就能拿到三亿左右的奖金了？哪怕他只检举一两个侦探，那也能拿到不少分，但我们这边少了侦探的技能，很难甄别嫌犯的身份，没法赢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特殊身份者有技能，检举这个玩法就是对他们进行限制。”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Homer不得不往外围退出半步。
　　“行了，总之，请我们阵营里的侦探藏好，”一个面具上序号为32的年轻男人从灰面具手里夺过平板，把分数球随手塞给旁边的队友，“这个我先拿着，接下来讨论分数的分配方——平均分配法，有人有意见吗？”
　　“本来就该平均分配啊，最后分奖金是按照分数比例算的。”
　　“平均分配的话比较吃亏。按照规则每次竞技消耗50分，平均分配之后，每人125分，只能支持三次竞技，但实际上，只需要101分就能支持3次竞技，多余的分数就浪费了。”
　　“好的好的，平均分配法，出局。”拿着平板的32号俨然成了阵容的裁判官。
　　Homer终于确定32号的身份，焦炀。
　　讨论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焦炀的总结而告一段落。
　　“你们都不反对，意思是不平均分，你们愿意选低于平均的分数？”
　　“别用手指指我啊，我又没发表意见。”
　　在游戏中可以用疏离的看客姿态观察和评判，但行动时并不能表现得高人一等。Homer稍稍推动话题使其回到正轨：“先不要着急，还是先听听32号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能用平均分？”
　　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放到焦炀的身上。
　　“刚刚13号说的没错，平均分配的确会造成分数的浪费，这个策略不够好。”
　　他没急于立威，而是由此阐发新的策略：“根据规则，每次竞技可能损耗50分，32个人分4000分，平均每人125分。也就是每人至少能进行三次竞技。按照规则，不考虑特殊身份者的情况下，坚持到最后不出局基本可以等同于坚持尽可能多的竞技场次。进行三次竞技只需要101分，进行四次竞技只需要151分，计算可以得出……14人151分，17人101分，1人169分，可以达到最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