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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管家(10) ...

  •   Chad心里咯噔一跳。他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故作疑惑地反问:“什么?”
      “好吧,如果你坚持……”焦炀脱掉外套,拉开衣帽间的门随手把它丢进去,向着客厅伸展开小臂,邀请Chad一同前往,他边走边说,“我觉得是时候好好梳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它就像一个绳结卡在我喉咙里,令人不适。”
      果然,Chad预感无误,但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喜悦的事情,更像是不幸的预言惨遭应验。好吧,焦炀确实有权得知真相,谈完之后,他就会离开。
      焦炀看了一下睡在沙发上的展别寒,没有叫醒她。他选择了另一张沙发,稍稍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袜子和一段脚踝,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他的手指在手机熄灭的玻璃屏幕上划来划去。似乎是筹措了一下词句,他说:“认识你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到现在已经有十三年,我们相处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我迄今为止生命的一半。但是我并不了解你,Chad。Elias就那么突然地来到我身边,告诉我还在有人为我母亲而战,紧接着你,还有Bale医生进入到我的生活中,这让我看上去更像一个少爷了。”
      Chad有些牙酸。焦炀总是飘忽不定,很少会像个普通人一样编排煽情套路,Chad摸不清他的目的。
      “那时候我没有选择,我只能选择你们,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老头子输了,Elias离开了,你还留在我身边,一直都在。”
      焦炀把他的脚端正地落回地面,双手支撑着大腿,身躯前倾,这让他显得更有压迫感。
      “但是Chad,你不觉得你真的很不像一个正常的管家吗?”
      Chad搓搓手,他知道现在将迎来最重要的环节。他姿态认真,要听听看,焦炀到底要用什么话术来质疑他。
      “我就不对你的管理能力进行批判了,你几乎什么都不做,外包就是你解决家政问题的唯一手段。让我感到不解的还有你对我的放任态度,我不明白。我想要纵火你一定会给我准备好防风打火机,但你不会阻拦我,你好像只是想看到我活着,而不是想看到我变成一个好人。我的确对成为好人嗤之以鼻,但你,Elias,Bale,我不管你们谁是领头的那个,你们这些人的态度很不正常——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不正常。”
      Chad微微张开嘴,但是最终保持沉默。
      这的确是他的不足。事实上,他从未试图教育焦炀。展书墨从接触展别寒起,就有意识地在培养和引导她,这能从她举手投足之间反映出来。可Chad从来没这么做过,他甚至没有萌生出类似的想法。
      因为焦炀看上去太成熟了,这不算是种夸赞,那是一种扭曲的成熟。在他们见面时,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价值观,他所处的环境已经使他的思想变得顽固且坚不可摧。
      Chad认为自己没有能力教导他。他没有尝试过,也没有试图让其他人进行尝试。虽然一切的尝试都可能是徒劳的,但他确实没有迈出那一步。
      这确实是他的过失。
      “这只是一个小失误,Chad,它没那么重要。我想谈一谈别的问题,比如你强大但是神秘的情报渠道,还有看上去无懈可击的履历,还有你的手,不要否认,那可不是一双属于管家的手。”
      Chad抬起眉毛。他觉得自己可以回答这种程度的问题。
      “我想说……”
      焦炀伸出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停下,Chad,我想说的不止是这些。我最想听到的是,你如何解释黄金螺旋的事情。你知道的,它的一切都由我编织,但是它的落地是你促成的。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从什么渠道识破了摩萨德间谍,然后把他们引入黄金螺旋,作为它持续运转的保障。联邦调查局对他们的身份非常感兴趣,甚至可以为了他们放过黄金螺旋的主谋,这是一笔交易,也是调查局方面的巨大牺牲。”
      得承认自己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术,Chad牢牢闭嘴。焦炀的构思恶劣且狂妄,为了实现他的愿望,Chad不得不准备出相匹配的保底策略,避免一切滑向深渊。
      “你不要嘴硬。”焦炀沉着脸说。
      Chad没有嘴硬,他只是保持沉默,他有正当的权利。
      “好吧,Chad,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我给过机会了,”焦炀把拇指按在识别器上,解锁了手机,把它举起来放到眼皮底下,然后开始高声说话,“Chad Smith,假名,真实姓名不详,曾服役于空军特种部队,这里没写清楚,也许是第24特种战术中队?或者是稍微差一档的那种?前中情局探员。是中情局通过特种作战司令部借调部队时把你挖去了他们的行动局,还是你退役之后被召回到了全球反应中心?如果你只跟特种部队签了六年的合同,时间上好像也说得通。也有可能是特别行动科?至于所参与的行动,哦,什么也没写,不过里面提到你……”
      “停。”Chad伸出双手大声制止。
      他有点情绪过激,Chad强迫自己注视手表。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我的履历,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还能是哪儿?”焦炀耸肩,“联邦调查局。Daniel最近很忙,所以我刚刚才拿到手。Daniel还有些抱歉,他说如果再给更多一点时间,有希望能拿到更多,但我觉得已经足够了。你觉得呢?”
      Chad扶住额头,问他:“是咖啡厅那次?”
      “没错。”焦炀点头。
      该死!焦炀当时把他打发走,回去单独跟那两个家伙聊天,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焦炀委托他们调查他!
      焦炀却露出一个仿佛读不懂气氛的笑容,询问道:“你还想继续听吗?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操,”Chad伸手从脑门开始把头发往脑后捋,他的心砰砰直跳,压根没办法冷静下来,“是全球反应中心。”
      这个部门由特种部队退役人员组成,人员构成和工作内容和黑水那种私营军事公司有点相似。主要任务是在高风险的中情局驻地维护驻地安全,并负责中情局情报官和线人的安保工作。
      “为什么不干了?”焦炀问他。
      “就因为他妈的政府官员看在国际关系和永无止境的军费开支的份上决定从泥潭里抽身,但是却为了他们的那点面子拖到最后才勉为其难地通知我们,在撤出时,整个驻地遭到袭击,有很多人没能活着出来,我能站在你面前仅仅因为我足够走运。”Chad的声音一路走高。
      政客想要的一切都有人在前线拼尽全力争取,Chad曾经见过许多准军事特工,隔一段时间不见,有时候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全球反应中心的工作比起这些人来说甚至算得上安全稳定。但那一天仍然死了很多人,死了很多情报官和分析官,还有特工。这件事没有出现在媒体上,因为他们所在的驻地不是大使馆,而是更隐秘的存在。当Chad得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的时候,他决定退出。
      “你认为驻地的暴露是一种政治交换?”焦炀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犀利。
      “我没有这么说,是你在这么说。”Chad开始原地踱步。
      那是个秘密基地,在恐怖袭击最密集的时候,它非常好地完成了任务,并且保持隐匿,却偏偏在撤离时遭到袭击。是的,Chad很难不这么想,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不能这么说。
      焦炀用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盯过来:“所以你恨政治。”
      “也不能这么说,我从一开始就厌恶它,”Chad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东西很贵,替换起来也很麻烦,他曾经换过一枚灯泡,“如果这是一种偏见,那好吧,我的确有偏见。”
      焦炀又问:“所以摩萨德间谍属于你过去工作的遗留资产?”
      “没错。”Chad开始看墙壁。这一面墙壁上使用了绿色的壁纸,原本是涂漆,但被焦炀丢飞镖戳坏了,想要修复只能重新刷满整面墙,Chad做主把方案换成了壁纸。它真的很绿,有叶子的暗纹,他曾经在雨林里见过相同的叶子。
      “那我呢?”
      Chad垂下眼,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对上焦炀的目光。这个麻烦的小子成功地诱发了自己的心理问题。Chad预先做好的准备已经无法作数,他根本没办法用计划中那样缓缓递进的方式讲述真相。
      这很伤人。
      “我见过你母亲。她是个很好的人,并且她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她的丈夫也是个好人,我是说,后来那个。我当时临时接到通知要去接应一位准军事特工,这种事本来轮不到响应中心的人来做,但是那个时候我恰好在那里进行短休,所以我被选中了。情况很危急,然后我遇到了他们,准确地说,闯进了他们的片场,那是条热闹的街道。他们掩护了我们,还为此撒了谎。只因为——我当时的衣服上印着一只彩虹小马。事实上,那件衣服其实只是我从路人那里‘借’来的,因为它除了很小的一块印花以外,整体是深色,可以掩盖我身上的血。
      “我还记得她的话,她说,一个人应当假设喜欢彩虹小马的人是善良的。天呐,我当时的状况糟透了,她竟然还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我事后反复回忆过当时的情景,我甚至不确定彩虹小马是否只是个借口,她就只是想伸出援手而已。”
      Chad忽然停下来,摸摸眉毛,关注起焦炀的神情。他张张口,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焦炀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照着他的影子,这让Chad倍感压力。
      “我给了她一个号码,做出了承诺。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我有时没办法保持联络……在她死后我才收听到她的留言。我离开中情局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但你,抱歉,我不懂该怎么教导你。”
      焦炀做出决定,然后Chad帮他铺平道路,他们总是这样。或许涉及到一些技能的传授和教学,驾驶、枪械、格斗技能什么的,但那并不能称得上教育。
      “我虚假的舅舅Elias?还有Bale医生呢?”焦炀微微晃动他的头颅。
      “都是我的雇工,你说过的,外包渠道。”Chad试图调侃,但好像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他大口呼吸。
      “所以,你是为了兑现承诺才来到我身边?”焦炀认真地注视着他,“我一点也不像她,当你发现你所回报的对象是我,你竟然还坚持下来了?”
      “焦炀,”Chad摊开双手,“我因为你的母亲才来到这里,但我留下只是因为你。你不可能没发现,我根本没办法摆脱我前半段职业生涯的阴影,我需要一个介于安宁和危险之间的环境才能生活下去。”
      Chad觉得自己有点哽咽,他没想把这个环节弄成这种满地狼藉的样子。他应该更礼貌一点,把实情娓娓道来,然后递出辞呈。
      于是他设法换个话题,他说:“其实我见过展书墨,很久以前,在雅加达。我最开始没有认出他,在调查局找上门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可我不记得。”展别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的争吵不知何时把她惊醒了。
      Chad摇头:“当时在他身边的是个男孩,不是你。”
      “Frank。”展别寒用十足肯定的语气说。
      Chad点头。那个时候Frank又瘦又小,被展书墨牵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他的右边眉骨下方有一道疤痕,Chad记得这个。
      “我想问个问题,”展别寒全然没有理会焦炀的情绪,“大家都说你曾经为英国皇室提供服务?”
      “呃,”Chad忽然有点迟疑,“工作原因跟军情六处打过交道,他们都曾向女王宣誓,我也勉强也算得上为皇室提供服务?”
      整栋房屋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怎么从房间里出来了,是有什么新想法吗?”
      感谢焦炀勇敢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说实在的,Chad认为自己巧妙地在事实上进行创造和升华,但他的两位听众好像都没有理解这种幽默。他可以肯定,现在虽然没有他在小学毕业舞会被朋友忽悠穿上睡衣到场时那么富有戏剧效果,但是尴尬程度已经不相上下。
      Chad双手沿着发根向后梳理他的短发,然后垂下头盯着他的手表。他已经不再年轻,大学毕业后他在空军服役六年,在全球反应中心工作四年,之后又是十三年。他的头发逐渐变成灰白色,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们以后或许会褪成更浅的银白色,他的父亲就是这样。那位老农民已经重新归于大地,只留下这块依然准时的手表。
      他本来打算在澄清真相后辞职,可现在好像不是时候,Chad摸着腕表,稍微有些犹豫。
      “我又有了点新的想法,可能稍微有点出格。不过,焦炀,我百分百确定你一定会为它着迷。”展别寒把平板递给他。
      不,Chad心里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曾出入战场,警报系统很少出错。他的脚步开始移动。
      展别寒果然开口:“嗯,Chad,可能要辛苦你……”
      “我觉得我不想参与,我要退出了。”Chad向大门的方向移动两步表示拒绝。
      焦炀说:“我觉得你想……”
      “只是有点口是心非。”展别寒动作很快,她掏枪到解开保险双手持枪瞄准的一系列动作都堪称精彩。她跪在沙发上,以极佳的射击距离和角度,瞄准Chad。
      Chad的动作同样行云流水,作为被动的一方他几乎同时瞄准展别寒。用他的老伙计,一把□□。这个系列在他曾经的同事间被广泛应用。
      “我坚信,气氛不需要搞得这么僵硬,Chad。”焦炀不紧不慢地举起他最常用的那把贝雷塔。他一直喜欢它的造型。
      该死,当初还是Chad教会他怎么使用枪械。现在这项技能却被他用来威胁他的导师。
      “拜托了,Chad,帮帮我们。”展别寒露出诚恳的表情,仿佛一个甜美的正在像家长讨要礼物的女孩儿,但她的手很稳。
      这一切都是经过计划的!该死,他们两个在他睡着的那段时间里肯定有过沟通。这两个人加在一起,果然是双重麻烦。
      他抬手摸了一把头发,很不放心地向麻烦们投去凝重的目光:“好吧,撤出时我的确留下了一部分东西作为私产,情报、人脉、武器,作为尽职尽责的管家,先让我听听需求——请确保它是可实现的。”
      Chad把视线投向焦炀,说出他酝酿已久的话:“我提供你们想要的东西,然后我会退出。到此为止了,少爷,你的管家就此离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管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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