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暖还寒》第五星辰

68、管家（8）

　　幸而科技公司的高管极具拼搏精神，从深夜到凌晨竟然一直保持清醒的办公状态。焦炀的会议以最快的速度兑现了。
　　Phantom这家公司也很有趣，他们的产品在两河流域被用来空投炸弹，制造恐怖袭击和散播恐惧，但他们还是非要做加密通讯不可。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就他们那个一团破烂的限飞系统，如果不提升安全性，直接接入加密通讯，恐怖分子可能睡觉都要笑醒。但是针对眼前的局势，Chad发现自己很不幸地和他们站在同一立场上，楚河汉界的另一头是Homer Burns和他的喽啰，还有支持他的党派重要人物，给他提供政治献金的企业团体。
　　Chad很难衡量天平两端究竟谁更邪恶一点。
　　Homer Burns构陷了一个海军上尉并致其自杀，追杀并导致一位前调查局主管自杀身亡，他可能还做过不少罪大恶极的事情，但他们掌握的仅此两例。
　　如果把Phantom售出的产品在战场上收割到的性命都算在Phantom头上……哦，当然不能这么算，技术是无辜的。但是他们产品限飞系统的安全性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那些恐怖分子不能轻而易举地绕过他们的限飞系统，就不会有那些炸弹袭击，但是看在限飞系统不能赚大钱的份上，Phantom几乎没有更新过这玩意。
　　为了挑战仇人而不得不选择和不妥当的角色结盟，Chad为陷入这种剧情感到深深的不安。
　　在与Phantom的联络沟通后，焦炀滥用药物后疯狂地赶出两份文档，然后沉默地支着双臂坐在展别寒房门外，目光凝视空中的某一点。所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会啧啧称奇，这是一个罕见的焦炀。
　　仿佛一尊被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像。
　　“Bale医生怎么样了？之前说好要来更新药箱的。”雕像突然开口。
　　他已经静静地躺在地底了，愿他安息，Chad心想。但是他嘴上却发出另外的声响：“哦，确实是没来，你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他没接，我留了语音信箱，也没有等到他打回来。怎么会这样？他可是我舅舅推荐给我的私人医生，怎么可能轻易旷工，我觉得他出事了。你一直看他不顺眼，你有没有暗中做什么……”焦炀的头颅缓慢地转过来。
　　“我没有，这是无端猜疑。”Chad矢口否认。
　　这又是一轮针对他的试探。焦炀近来的试探频率高了许多，这不免让人有点忧虑，他不会真的察觉到什么了吧？也许他应该借此机会坦白实情，然后辞职离开。
　　他在焦炀身边的确有所图。他因为他的母亲而出现在他身边，但留下，是因为焦炀。他是焦炀的安全绳，焦炀也是他的安慰剂。他没办法完全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不懈追求刺激的焦炀将他的生活稳固在正常和异常的边缘，这让他感到安宁。
　　这原本是一段互惠互利的良好关系。
　　“好吧，我想我得抽空去见他一面。”
　　焦炀的试探来得突然，也去得迅捷。他重新回到了原本的石雕状态。
　　倒是躲在卧房里的展别寒突然推开门，动感的乐声随之涌出。她指尖对着门内智能控制台的位置，罕见地流露出激动的情绪：“把这玩意给我关掉，或者我把它拆下来。”
　　Chad将目光缓缓移向焦炀，在桌面上寻找到了具有最高权限的控制器，那是一个很小巧，不过智能手机大小的智能设备。他忍不住挑起眉梢，所以焦炀一反常态地陷入沉默，并不是在思考，而是在等待。怪不得“不要滥用药物”的劝阻竟然生效了。
　　现在，焦炀成功地利用高分贝的音乐迫使展别寒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伸手点点控制器，关闭房间内的音响设备。
　　“你终于肯见我了，”焦炀竟然露出一副挺幽怨的表情，“出来吃饭吧。”
　　展别寒的回应很不客气：“我还在想小焦总用惨无人道的手段试图把我从房间里轰出来是为了什么，没想到是邀请我用餐。”
　　阴阳怪气恰到好处，Chad想给她鼓掌。在赞赏的同时，Chad也掏出他的手机，开始和这家赫赫有名的安全顾问公司讨价还价。他已经与军事职业资源公司达成初步的意向，那里有他曾经的老上司。眼下的议题不是待遇，而是他打算借此机会先把仓库里的一些旧东西都清理出去。这些身外之物会妨碍他后续的生活。
　　“是你说你不太会做饭，所以还是由我和Chad每人负责一天，我以为你会尊重一下他人的劳动成果。”焦炀还在闲聊。
　　是的，今天的早饭由Chad准备，本来应该由焦炀负责，但他那时候忙着写文档，与他交换了一天。
　　展别寒反击：“这不是我逼迫你去做的，我也说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学，之前送你的甜点就是我做的，我第一遍就成功了。”
　　她又打个哈欠，说：“我正在动用我的大脑寻找出路，但愿你是灵光一闪有什么新主意才叫我出来。”
　　“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起码可以添一把火，我不打算只等着你的终极方案，我们要尽快行动起来。时间紧迫。”焦炀张开双臂。
　　Chad猜测他的计划与那场联络有关。他飞快地瞟一眼焦炀。
　　“好吧，我洗耳恭听。”展别寒随意地把毯子丢到一旁，跟着在焦炀下楼坐到餐桌边。他们之间最初那种极为紧绷的气氛逐渐消散，竟然也能有如此平静的时刻，这真是人类文明进程中值得铭记的一步。
　　“Phantom什么都说了，”焦炀把桌面上的文档递给她，“不管是‘环组织’还是企业联盟，都是展书墨在引导他们。他们告诉我起初的确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们对方案能用百分制打出一万分，觉得有效，所以就照此执行。”
　　Phantom和政府的对抗持续了很多年，这令他们感到疲惫，随后经人介绍，他们邀请到一位政府和企业关系方面的专家。那显然就是展书墨。然后他给他们准备了几套方案，经过几轮讨论，完善成现在的样子。一个李代桃僵的“环组织”挑战“□□”计划，为他们这些公司提供与政府博弈的筹码。
　　Phantom所提供的信息基本上补全了展书墨的行动轨迹，他和展别寒分开之后的时间段不再是一片空白。
　　“所以Phantom怎么样？”展别寒一边把面包片塞进嘴里，一边飞快地翻阅着纸张，询问合作的可能性。
　　“Phantom有点，在技术方面有些固执，更多地把产品看成技术产品而非商业产品，我怀疑他们是那种，你知道的，‘技术不应该被伦理限制’。他们的动机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我觉得可以和他们合作，或者利用他们。”焦炀举着叉子，全身上下都很放松，叫人产生他很容易沟通的错觉。
　　Chad不打算介入他们的对话，他沉默地用餐，视线偶尔转移到手机屏幕上。
　　“所以，我们必须要跟他们合作。他们太软弱了，我只是稍微给了一点压力，他们就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相信当他们面对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也不会表现得更坚定……”
　　焦炀给展别寒递了杯水。
　　展别寒会意，点头道：“既要给他们压迫感，也要增强信心。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开始，哪怕中途反悔，也不可能一笔勾销，没有政客真的宽宏大量，他们必须一路走到底。”
　　“我们可以尽快把‘□□’计划和Homer Burns联系起来，然后借助当前的舆论风波把他拉下水。”焦炀随便抽出一张纸，翻到空白的背面，然后拔开笔帽。
　　“三月一日，‘环组织’发布声明，引发关于公民信息隐私和‘□□’计划的讨论。三日，他们的支持者已经上街游行。然后是四日，也就是今天，‘环组织’的一位‘重要支持者’发布了新的内容，用一份机密文件，证实‘□□’计划的发起人就是总统竞选人，前副总统Homer Burns，并质疑不重视公民隐私的政治家上台是否会将国家引向极权主义。也许不到半个小时，这条推文被就会通过各种形式得到广泛传播。”
　　如果这样做，Burns就会和监听计划捆绑在一起，他的政治见解会打上永远无法被抹去的钢印。只要有反对监听计划的人存在，他的政治生涯就存在污点。选民会对他产生怀疑，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想要重获信任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这只是第一步。站在Burns那边的人不会束手就擒。”展别寒的态度并不乐观。
　　这可能只是一厢情愿。当“环组织”提及“□□”计划时，Burns的团队应该已经警惕起来，他们或许很快就能作出反击，甚至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完整的预案。政客的思路可能更曲折，更黑暗，他们在拔河的时候不会仅仅因为舆论压力就松开绳子。
　　焦炀按着桌子，说道：“先试试看，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好吧，但在没听到后续方案之前，我是不会赞成这个行动的。”展别寒冷静地给出了判断。
　　“正巧，”焦炀笔尖在纸面上勾画，“我还真有一些很不错的想法。第一条路线，突破封锁，打开传播渠道。”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面对这一场与换组织有关的舆论风波，政府此前只是简单地通过算法控制某些内容的曝光率，但如果他们想要严格封锁，还有更粗暴的手段。用户根本没办法发布相关信息，甚至相关账号都会被封禁处理。
　　至于媒体渠道，几大传统媒体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他们不会轻易伸出援手。而网络上的自媒体用户，他们成分复杂，情况多变，如果耐心寻找，或许能找到有胆量跟进的冒险家。但是谁能保证这些冒险家不会遭到封锁呢？
　　该死，除非焦炀想的是……
　　他露出一个微笑，说道：“4RealTech，现在它派上用场了。我会尽力，可能不会很多，不过我可以让指定的内容，注意，是首发的，绕开政治审核机制，四小时，最多八个小时。算法并不总是可靠的，人工审核也难免有疏漏，不是吗？希望他们喜欢这个理由……”

作者有话说

　　注：军事职业资源公司（MP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