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管家（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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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r Burns。
就在前一天的晚间，这个名字称霸了政治新闻的头条。
民主党党内预选第一，如无意外，他将成为总统的有力竞选者。
Chad摸摸鼻尖。
真是令人震撼的消息。有这样的嫌疑人在，整件事的严重性不言而喻。Chad心中退意更浓。
紧接着那张纸被递到展别寒手中，她用指腹划过纸张下端撕裂的部分，轻声说：“这是我父亲的遗书。”
Chad此时明白，原来被撕下的那部分，落到了展别寒的手中。所以这封遗书，来自杨成桢，在杨死后，被展书墨获取，他将此一分为二，一部分内容被传递给展别寒，另一部分则由他自己保管，在某个时期转交给Sophia处理。
Chad的视线根本无法从那张纸上移开。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没人能不好奇这位蒙冤而死的海军上尉留下的遗言究竟是什么。
“我并不确定我的选择是否正确，我同样无法确定为此死去是否能终结后续的阴谋并挽救我无辜的女儿。起初，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合作，我只需要按照要求行动。转变实在太突然，我不清楚一切是怎样发生的，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追查前因后果。
“我好像有点逻辑混乱，的确，我有太多话想说。我留下了一份名单，就在这段文字上方，这是整场合作所涉及到的所有有嫌疑的人物。我不知道其中谁是那个阴谋家，也许所有人都牵涉其中。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并没有信心挣脱这张网，所以我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很抱歉，但这是我的选择。
“也许该追求正义一查到底？或者掩埋这段真相？很难说哪条是正确的道路。寒冬来了，我将长眠，做选择的权力就交给你吧，老朋友。还有我的女儿，我一直以来都让她控制自己的展示欲和好胜心，希望她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但或许你才是对的，谁知道呢，总归要拜托给你照顾。对了，别忘了告诉她我爱她。”
Chad眨眨眼。
他并没有见过太多遗书，在战场上，大多数人只能留下遗物，一部分幸运儿能留下遗言。也有老朋友会提前备好遗书，Chad也装模作样地写过这种东西。但提前撰写的内容终究和临死前的感触大不相同。
他能从这封信上感受到似曾相识的情感。所有人都会觉得时间不够，而想说的太多。他想起掌心中的血痕，颤抖的声音，仿佛永远无法消散的硝烟味，还有浓郁的惋惜、遗憾和不那么真诚的释然……
停下，Chad强迫自己去看手腕上的表针。一、二、三……他冷静下来。
然后他开车载着展别寒回到住处，Frank则是自己原路返回。
开门后迎接他们的是一脸阴沉的焦炀。
“真是令人惊喜，我称职的管家。”他话里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Chad很礼貌地把战场留给二位主角，钻着缝先挤进门去：“是展小姐强烈要求，我也是尽忠职守。”
“你不能背着我私自行动，我也是其中一员。”焦炀的声音很响。
展别寒却不动怒，轻柔地笑着说：“焦炀，你也背着我偷偷和调查局联络，如果你可以单独行动，那我也有这么做的权利。”
躲在餐厅都能听到他们两个的争吵。Chad无奈地倚在桌边，翻看手机关机期间焦炀狂轰滥炸一般的短信。火炮洗地也不过如此，短信一条一条似乎永不终止那样跳出来。
“你不能觉得你可以随便对我做任何事。”
“我不认为我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我们约定俗成的范围。你提供帮助，我也保持同步。这是一种交换，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也想参与其中。”
“欺骗感情是低劣的行为，利用感情也不相上下。你不能肆意妄为。”
“你竟然还打感情牌。告诉我，抛开感情因素，你难道会拒绝加入吗？你不能因为天平稍有倾斜就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你不能因为这一切似乎对我更有利就把我的行为称作利用！”
“是的，你没有直接利用我，你只是把感情放在砝码盘上，好让你掌控主导权！你知道我不希望你玩消失然后我再也找不到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从该死的法拉盛开始！”
“抱歉，我不知道从那么早……”展别寒的声量降了下去，但她的语气很坚定，“但你的喜欢有多少份量，想必你也很清楚。你这样故意示弱很讨厌。”
“好吧，”焦炀的声音也低下来，“我现在没牌可出，你如愿以偿了，现在我承认你是真正的老板。你让Chad陪你单独行动，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祝贺你，你是赢家。”
寂静，寂静如同震爆弹冲击后的世界。
以前好像也有类似的场面，两方上司按在同一张桌上互相叫板，同事们噤声立在一旁，只敢悄悄示以眼色。Chad屏住呼吸，盯着手表，假设自己并不存在，或者这样的回忆并不存在。
然后他听到焦炀说“这还没完”，然后又是叮叮当当的声响，又打起来了。Chad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药箱，最近它总能派上用场。展别寒今天出门时，还在用遮瑕膏隐藏昨天脸上划出来的伤。
等到Chad提着药箱到达主战场，两方已经偃旗息鼓，分别割据起居室的半壁江山。屋子里乱糟糟的，之前堆着的纸质文件散落满地，没人会愿意负责把一切归位的。
更何况焦炀的脸颊上糊满了展别寒的唇膏，双眼通红，就像刚哭过——不得不说这真是可怕的联想，大约是焦炀低垂的视线带来的误导。展别寒则是伸手遮掩自己的鼻子，面颊通红，耳朵尖也带着红色，唇膏已经被蹭花，但凡是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被蹭掉的部分去了什么地方。
很明显这场打斗产生了一点意外。
Chad不免感到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先走到焦炀身边。
焦炀掀开他的衬衣，露出一截腰腹：“我就知道肯定会瘀血。”
“如果不是还要见人，我绝对会对准你的脸。”展别寒直丢眼刀。
Chad很希望自己可以是隐形人。
“面对因为意外而恼羞成怒的人，我甚至体贴地没有还手。”焦炀举起双手，这让他的衣摆又垂落下去。
“想必有的人对几分钟前的失败只字不提，不是因为嘴硬，而是记性不好。”展别寒反唇相讥。
他最好现在就消失，Chad内心崩溃。
幸好展别寒转身离开。
焦炀还在发昏：“她自知争不过我，倒是很会逃避。”
Chad无奈地给他递药，心里则在想，说不准是展别寒发现他油盐不进才懒得浪费生命。他还是趁早辞职吧，再这样折磨几次，他可能真就没机会安享晚年了。
等到焦炀把药涂好，他才问：“你们拿到名单了吗？”
“是杨成桢的遗书，他圈定了他认为有嫌疑的人。”Chad如实相告。
焦炀皱眉：“只是遗书本身，没有展书墨的标记或者别的什么内容？”
这和他们预想的其实有一定出入。最好有可靠且被法律承认证据，当然这种情形不可能出现；其次是获取一份切实的名单，明确事件的参与人，包括主导者和协助犯；最差也要拿到一份不确切的名单作为参考。现在明显是最糟糕的情况。
“这不合理，展书墨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任何收获，你有察觉到那张纸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焦炀摇了摇头，“算了，书房的盒子里有常见的隐写术破解需要的材料，你去给她送过去，她或许会需要。”
他也知道只有Chad能在这时敲开展别寒的房门。
Chad去书房找到了那个盒子，那间书房简直是小型的博物馆，分门别类地放了很多焦炀感兴趣或者曾经感兴趣的东西。焦炀兴趣转移很频繁，因此各类书籍和材料堆满了房间，他们甚至不得不将一间客房改成了二号书房。
他果然轻松地敲开了门，展别寒倚在门框上，看着盒子里的内容，几乎没有犹豫，她翻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信纸，平放在瓷盘上。
火焰先是匀速蔓延，紧接着，轨迹发生了变化，火焰迅速地在纸上圈出几个圈，将那张信纸烧成几段，最后整张纸都化为灰烬。
是硝酸钠，使用硝酸钠作为隐写墨水，在显字时需要燃烧。燃烧的温度会促使硝酸钠分解产生氧气和亚硝酸钠，氧气的助燃会使得火焰蔓延的速度产生变化。这是只能破解一次且破解后自动销毁的隐写术。
Chad看到了被圈出的三个名字，排在名单第一的Homer Burns就在其中。
大家都清楚展书墨惹上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当谜底真正揭晓时，他还是一阵恍惚。名单里的另外两个名字相较于Burns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Homer Burns，律师和政治家，外交经验丰富，长于分析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问题。以耶鲁大学法学博士学位毕业后进入私人律师事务所工作，6年后成为联邦参议员，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成员。从政7年后即担任助理司法部长，4年任期结束后，被任命为驻格雷科斯外交大使，开启了长达8年的外交工作。紧接着是为期四年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生涯，随后被任命为首任国家情报局长。然后是4年的美国常务副国务卿，4年的副总统生涯。接下来的4年属于敌对党派共和党，Burns没有参与政治活动，直到他宣布参加本届总统竞选……
一个老辣的，即将冲击政界最高目标的政客。可以理解他会为了掩盖曾作为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时遗留的污迹而穷尽全力。
展书墨显然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赢过Burns。
他可能掌握了许多具有一定指向性的线索，但他缺乏铁证。这意味着，他没有办法通过法律手段为杨成桢讨回公道。只有拿出足够的证据才能启动对Burns的政治调查。当然，舆论手段同样行不通。展书墨面对的是一位有律师执业经历的资深政客，他的律师团队绝对会巧妙地编织出罗网将他的行为定义为污蔑。Chad冷酷地想，说不准还会被借题发挥，用以攻讦政敌。
所以展书墨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迂回，曲折，效果不明，但总归能做点什么。
“□□”计划就是Burns在任国家情报局长期间的重要功绩。它无疑是有效的，为国家这台暴力机器增添了足量的润滑油，使它能更顺畅地运转，碾碎障碍。从先前各大媒体处获取的信息，这个计划的支持率在50%左右，这显然是不够的，这正是Burns在政治宣传时常常隐去“□□”计划的重要原因。
“环组织”是资本联盟对抗国家机器以获取利益的工具，同时也是展书墨对Burns的一场报复行动。它不能为杨成桢洗清冤屈，也不能将他的付出公诸于世，只能给Burns的政治历程增加那么一点干扰。尽管如此，展书墨的最后一击也是Chad穷思竭想也无法筹划出的巧妙方案。
不得不承认，展书墨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Chad扼腕叹息。
不过这股情绪很快就被久经训练的Chad平复下去，他把盒子收好，注意力重新移向展别寒。
“他们三个完全是政治盟友，这种关系维持了数十年，很难找到突破口，我需要思考，”她说，“Chad，你得问问他是否要退出，这是最后的机会。”
Chad点点头，提着盒子下楼。
焦炀还在起居室，他已经根据遗书上的名单调整了墙上挂着的信息。原本在这里悬挂的是“□□”计划相关的政界人士信息，那是根据“环组织”的行动做出的判断。
“只留下这三份就足够了。”Chad伸手指了指墙上特定的几份档案，把新的进展转告给焦炀。
“难以置信，”焦炀把墙上的纸张撕扯下来，注视着千疮百孔的墙面，“只需要三个人，就能制造一起十四年都无人揭破的冤案。”
“她让我询问你是否要退出。”Chad没忘了展别寒的委托。
现在这摊子事已经彻底演变成了巨型政治丑闻，展别寒如果想继续她的狩猎，那就必然会走上展书墨的老路，对抗邪恶的政治家。Chad始终认为每个政治家都是邪恶的，但这回的目标明显是最邪恶的那个，他后面还跟随着许多唯他马首是瞻的政治家，邪恶程度只略逊于他。
Chad极度反感政治行为，对于政治斗争，他更多地会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面对。大街上两个恶霸扭打在一起，还是会有不少路人停下脚步看一眼的，不是吗？如果是路人和恶霸打架，Chad会觉得有点不忍心看。要是不幸他就是那个路人……
显然他还是不要再去当那个和恶霸打架的路人比较好。
焦炀收回他的黏在墙壁上的目光，安放在Chad身上，不屑地反问：“这还用问？”
“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Chad自知无法改变焦炀的想法，但还是说出劝阻的话语。
焦炀只是沉默地，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这种有压迫力的视线使人难以开口继续。
Chad扶着额头离开这个令人失望的鬼地方：“好吧，我知道了。”
“尽快预约到和Phantom董事长的会议，越快越好。”焦炀又说。
“好的，我会从合作关系部那边索要联系方式。”
他还要联系之前的雇佣者，跳槽的事必须抓紧排上日程。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管家（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