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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神兰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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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天火未袭,神明仍在。
神明各司其职,虽身处神界,偶尔也会伸手去管其余下界的琐事。
历来妖魔鬼怪四界都蠢蠢欲动,经常惹是生非,所以免不了神明伸手过多,也因此与四界结怨。
但不乏有喜静厌战的神明,他们多居住在神界偏僻的神源乡,那里遍地桃花,溪流穿梭,正是人族心驰神往的“桃花源”。
“您当时就住在神源乡,一人一屋过得逍遥自在,”细细回想,斗危的面上呈现出一丝惬意,“直到有一天我不慎闯入您的地界,本以为您会对我神罚,不曾想您却将我留下了。”
“您让我从此以后追随于你,不必再回到妖界。”
“您教我修习仙法,教我如何在神界生活,教我舍弃妖物的身份,您教会我许多,直到我够格破例被册封为仙…与您相处的点点滴滴,时至今日都历历在目,您的一言一语,我都铭记在心,从未忘却。”
从斗危的言语描述中,昔梧似乎能想象出对方是位受人敬仰,德高望重的神明,对各界一视同仁,甚至收妖为徒……
可这些对她来说,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记忆,斗危在讲述的,他眼中憧憬向往的,时隔百年依旧念念不忘的。
并不是她。
不是昔梧。
而是那个她素未谋面,却又与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神明。
她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抑制不住内心想对那位神明深入了解。
“那位神明……她掌司何物?她的称号是什么?”
眼中的憧憬逐渐转化为落寞,斗危在她手背落下一吻,再抬眼时,真挚又迫切。
“您掌司花草树木,您是春神。”
“您是兰佩。”
兰佩……十分耳熟的名字。
昔梧细细回想,却又不是因为想起与神相关的事。
兰佩——佩兰,佩兰宗!
心中无端升起一股艳羡,昔梧却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兰佩,是个好名字。”
还真是对他,对宁久微影响极大的神明啊,就连妖派仙门都用了佩兰宗这个名字。
“听完这些,您还是没有一丝印象吗?”
看着斗危饱含期待的目光,昔梧虽有些不忍,却还是如实摇头道:“没有。就像是听了一段有关昔日神明的故事,有的只是感叹罢了。”
曾经掌司各界的神明,怎会因为天火绝迹呢?
天火……神明绝迹。
脑海中又浮现那对交谈甚欢的男女,昔梧总觉得有股气劲憋在心头,闷在胸口久久不得消解。
而斗危也低头陷入沉思,紧抿双唇,似乎正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
许久,斗危再次开口:“您若是记不起与我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他呢?”
“他?”
再次抿了抿嘴,斗危像是赌气般地闷闷出声:“自从那个人出现后,您就被他影响了,也是在那个人离开后,您开始变了。”
昔梧听得一头雾水:“那个他又是谁?”
“……”深深地看了昔梧一眼,斗危语气不悦,“您若是都记不起来,便当我没说吧,以后您会慢慢记起来的。”
“……”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希望您能先记起我来。”
谈话就此不愉快地结束了。
之后斗危虽然带着昔梧在怪摊逛了一圈,但一路都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就连几个看似是他的熟人上前来打招呼,他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昔梧见状,心知再逛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提议早点回仙门,而斗危似乎也早就等她这句话,二话不说就带着她飞回仙门了。
依旧是从窗户进屋。
“斗——”正想着告别,昔梧一转身,窗户那边却已经没了人影。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怎么斗危的态度莫名就冷淡下来了?
还说会将她想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结果又给她留下了一大堆谜题。
不甘心地走回窗边,昔梧探头看下去,果不其然,早就没了斗危的身影。
“唉,罢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着明日还要早起背书得尽快睡下,谁知才刚转身,一个黑影便冲了上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黑影已经猛然伸手扼住她的脖子,随即手臂一抡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稀薄的气息,喉头的刺痛令昔梧眼冒金星,她张大了嘴想呼喊出声,却感到身上一沉,四肢已被黑影强行压制,根本发不出丝毫声响。
此人是谁?又是何时闯进来的?她为何没有丝毫察觉?
残存的意识令她无暇顾及其他,只能极力睁大了眼睛,尽量将这人的面貌看清。
这是个神情冷峻的男子,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咳……你……”昔梧极力挤出一丝破碎的声音,却又立马被他手上的气力狠狠掐断。
“碌碌无为,整日里在这混吃等死!”
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怒喝出声,扼住她脖子的手也愈发收紧。
“当初机关算尽,到头来这就是你想得到的吗!”
什么?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看看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漫无目的,游手好闲,你当真不觉得羞耻吗!”
声嘶力竭的控诉,男子目色逐渐转寒,手上的力度却稍有松懈。
趁着这空挡,昔梧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你是谁?……”
莫名其妙闯进她的房间,二话不说就把她掀翻在地,还说着让她满头雾水的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仙门的结界就这般容易突破吗?
然而昔梧那句再简单不过的询问,似乎戳到男子的痛处,只见他呼吸一滞,随即掐住她脖子的手也微微发颤。
似乎正极力压制着满腔的怒火。
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了她许久,最终不知因何突然泄气,像是释然般地收回了手。
“我忘了……”他失神地喃喃出声,“我忘了你失忆了,你是她,你却不记得她曾经的一切。”
“更不会记得我。”
身上的压制终于松开,昔梧大口喘着气,力求尽快恢复意识。
眼前的男子她虽是初次见到,却能察觉他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
就像是……白天才接触过的。
正在思索间,男子突然神色一僵,幽黑瞳仁开始泛着淡淡的蓝光,随即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上竟无端被蓝色的火焰包裹。
蓝色火焰很快袭卷他的身体,就在火焰即将燃烧到昔梧时,他迅速退离奔向了角落。
只见他已完全被蓝色火焰包裹,却出奇地平静,除了几声闷哼,没有发出其他声响。
不稍片刻,火焰由盛转灭,当中的人影也渐渐变小,昔梧小心翼翼地过去一看,当即惊呼出声。
“炎峤!怎会是你?!”
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心虚地看了昔梧一眼,炎峤又立马背过身去。
“炎峤!”脖子上的窒息感仿佛还在,昔梧一把扳过他的身子,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告诉我,方才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不过睡了一觉!”炎峤拼命挣扎着躲避她的探寻,抱着脑袋大喊大叫,“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炎峤,我就是炎峤!”
“我要离开这里!放开我!”猛烈地一下挣扎,也不知炎峤哪来的力气,竟再次将昔梧推翻在地。
“炎峤!”
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口,炎峤方才开了一条门缝,满脸的惊慌瞬间被恐惧取代。
“炎峤?”见他突然顿在门口,昔梧好奇地喊了他一声,却是不得回应。
正当她准备上前探查情况时,门从外面打开了。
门外立着三个人影,逆着光,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二男一女。
“哟~”一声甜腻的娇呼,窃安身着火红,款款迈进屋子,眼睛朝下一瞥,正好看到炎峤吓得往后一坐,当即逗得她娇笑出声。
“原来有客人先来一步了啊。”
炎峤慢慢地往后挪,极力想与面前的女人保持距离,窃安便步步紧逼,直将他逼得无路可走。随即窃安眸色一沉,以手为刃劈向炎峤的脖子,将他击昏在地。
“不过一个小娃娃而已,窃安你多少下手轻点。”
埋怨声起,卿伏半倚在门口,他叹了口气,随即越过窃安径直朝昔梧招了招手:“还记得我么?咱们又见面了。”
昔梧:“……”
“这小娘子也忒重了些!”
又响起一声道尖细的骂咧声,只见岐黄拖着一人紧随其后,刚进屋便将那人粗.暴地甩在地上,那人滚了滚,一头撞在墙角,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在看到那人面容时,昔梧当即心惊肉跳,恐惧直上心头。
是……司兰!
怎会如此?昔梧虽不曾见过司兰真正的实力,但她心知司兰绝非泛泛之辈,如今怎会这般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她还活着吗?
“岐黄,你究竟懂不懂何为怜香惜玉?”卿伏说着将早已不省人事的司兰打横抱起,“多好一个姑娘摔坏了可怎么办?”
“我呸!青衣鬼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岐黄啐了一口,“你白长那么高个了,来祸害我!有本事你自己把她给拖过来啊!”
“对姑娘不能用拖的,得用抱的,就像我这样。”卿伏说着将司兰放在床上,还细心地替她盖上了被子。
岐黄听得快吐了,窃安在一旁偷笑几声,这才正色道:“好了你们两个,时间紧迫,先干正事吧。”
说着,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昔梧。
昔梧:“……”
等等,干正事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这样盯着她啊?
而且这三人不是堂堂其他三派的掌门吗?按理说应该和宁久微关系还不错的样子,怎会深更半夜不请自来,还伤他属下?
这三人莫不是早就心有不轨,趁着晚上宁久微不在,妄想占领妖派仙门?
不行……虽说他们妖魔鬼怪都不算什么好东西,但她这些时日一直在妖派白吃白住,总还是要惦记着妖派的好。
若是当真被其他三派吞并,当今世间格局又将再次发生改变。
在几次相处中,她明显能感受到宁久微以及妖派与其他三派的不同,要说神明绝迹后的百年安宁,极大原因便是有宁久微的存在,能够制衡其他三派。
如今还是晚上,宁久微虽不在,但斗危应该离开不远,她得去找斗危报信!
“卿伏,这个要不你来?”岐黄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怜香惜玉法。”
卿伏晃着食指,一本正经地道:“首先要注意说话方式,咱们是请昔梧大人去做客,你怎么能说——啊!窃安你打晕她做什么!”
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呼出声,却见窃安举着手刃,面无表情地回他:“她刚才想从窗户逃走,我必须得阻止她。”
卿伏瞪大了眼睛,见昔梧以一个向前扑倒的姿势躺在地上,他凑上去探了探鼻息,发现她气息尚存时这才松了口气。
拂去额头的冷汗,卿伏没好气地训道:“你们两个做事能不能靠谱点?非得弄出这么大动静才开心吗?”
窃安翻了个白眼:“她若是逃走才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二人尚在争辩,岐黄已经麻利地拖走昔梧,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炎峤,问道:“那小子怎么办?看样子也不是个善茬。”
“还能怎么办?”窃安说着一把将他拎起,“模样不错,一并带走。”
三人离开后,司兰缓缓从床上坐起。
她先是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接着下床走到窗户边,探头张望了片刻,这才关好窗户。
行至门口时,她以手为刃劈坏门锁,然后手腕一转方向,直直刺向自己的小腹。
“呜……”
司兰吃痛一声,嘴角随之渗出鲜血,但仅此不够,她又劈向自己的脖子。
视线逐渐模糊,这次她终于彻底失去意识晕倒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