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明不当也罢》折木津

19、城门骚.乱

　　人群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每个人似乎都对这仅有的两张入城券势在必得。

　　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道：“城主还说了，这张入城券的拥有者不会仅仅限制在妖族，只要你取的名字符合他的心意，不管你是人是妖，都能进入城中入住。”

　　这次的欢呼声更大了。

　　昔梧轻捂耳朵，朝知更询问道：“这个说话的男人是谁？从衣着打扮来看似乎地位不低。”

　　知更也同样也捂住双耳，大声回她：“他是城主的侄儿，名叫孔公孽，城主膝下无子，所以凡事都会交给他来打理，这数百年来的集会，无一例外都是由他举办的。”

　　昔梧道：“这听起来就像是代理城主一样啊。”

　　“正是如此，据说城内一些事宜城主也几乎都交给他了，”知更道，“所以有传言城主今后会将城主之位传给这个孔公孽。”

　　二人尚在谈论这位城主侄子，旁人已经开始思考为城主之女取什么名字。

　　有人道：“城主之女乃是天之骄女，不如就叫天骄吧！”

　　又有人道：“天骄俗不可耐，怎能配上城主之女？城主真身乃是百鸟之王，百鸟朝凤，还是朝凤好！”

　　还有人道：“城主真身乃是孔雀，你却要他女儿朝凤，你是何居心？”

　　随着探讨声越来越多，争论声也陆续响起，甚至有人大打出手。眼看场面难以控制，街道两边的铁甲卫开始朝人群移动。

　　“你听听你取的是什么名字，简直就是在侮辱城主之女！”

　　混乱中，有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被打翻在地，连着滚了好几圈，恰好滚在了昔梧与知更脚前。

　　昔梧与知更识相地退离了几步，那人一个弹跳起身，又与方才那人厮打起来。

　　“这情况不太妙啊，”看着两边逐渐涌来的铁甲卫，昔梧已经准备逃跑了。

　　知更也是心惊胆战，方才的轻松霎时烟消云散：“神明大人您放心，我会保护好您的。”

　　说着便牵着她一路寻找安全的离开路线。

　　环顾四周，昔梧叹了口气，这哪是什么集会，这根本就是斗殴现场。

　　她一边离开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却又不经意地将目光放在了孔公孽身上。

　　孔公孽身后不知何时多了把椅子，只见他一甩衣袍，大大方方往上一座，候在旁边的小厮立马就给他呈上了果盘。

　　他双腿交叠，一边剥着葡萄一边看着骚乱的人群。

　　嘴角上扬，眼角微弯，那副模样，根本就是在幸灾乐祸。

　　昔梧有些莫名其妙，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却发现孔公孽已经站起身了。

　　他伸了个懒腰，接过旁人递来的长弓，先是眯着眼睛试了试弓弦，随后又接过了一支弓箭。

　　等等，他这是做什么？

　　昔梧逐渐放慢脚步，知更见她站住，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孔公孽已经搭弓拉弦，半眯着眼睛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角度，片刻过后，他似乎找到了心仪的猎物。

　　“嘭”的一声细微的声响，他松开了拉弦的手。

　　弓箭的破空声在争吵声中根本让人毫无察觉，直到有人中箭才响起哀嚎，但又立马被吵闹声压了下去。

　　一箭击中，又有箭来，孔公孽连续射.出七八只弓箭，眼见着身旁人一个个中箭倒地，哀嚎不绝如缕，众人这才逐渐发现不对劲。

　　“是谁在放箭！是谁！”

　　“铁甲卫在此！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是不将城主放在眼里吗！”

　　“等等！你们看那放箭的方向！——是孔公孽啊！！！”

　　“孔公孽？！不可能，他是城主侄子，不可能会违反城主的规定——唔！”

　　话刚说完，又有人中箭倒地。

　　“他疯了吗！”知更也从未见过这般状况，只能护住昔梧往客栈方向走，“竟敢在集会上公然杀人，这根本就是藐视城规啊！”

　　昔梧也是一头雾水，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头一次来这里便遇上这样的事。

　　但细细回想，孔公孽这番行为怎么看都像是故意为之。

　　先是甩出两张入城券让人群骚.乱，虽然以前可能也都是这样的情况；然后趁着骚.乱放暗箭，毫无差别地击杀人类，这根本就是故意挑起事端，让万妖城数百年的名誉扫地。

　　但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昔梧想不明白，也没心思去想，就在此时知更突然大叫一声：“趴下！”

　　昔梧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扑，但随即而来的却是后背传来的一丝剧痛，蔓延至她的胸口。

　　“神明大人！”

　　胸口似乎有股温热的液体流出，鼻前弥漫着血腥味，昔梧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中箭了。

　　还真是倒霉透了啊。

　　知更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她跪倒在昔梧面前，想查看她的情况，又颤抖着缩回了手。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您别吓我。”

　　知更还是伸出了手，先是轻推了下昔梧，见她没反应，又凑到她鼻尖探查鼻息。

　　“神明大人您——”知更已经哽咽出声，却又在指尖察觉到的气息时一愣，“您，您还活着？”

　　昔梧呼出一口气，然后在知更震惊的表情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知更抽噎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神明大人？”

　　然后她便看见昔梧将手反到背后，握住箭尾，轻轻一拔。

　　竟然直接将箭拔.了出来。

　　而她胸口的血迹也渐渐朝心口回流，一切都恢复得完好如初。

　　“呼——疼死我了。”昔梧心有余悸地扔掉弓箭，自嘲道，“我这运气还真是百年难遇啊。”

　　知更尚在震惊之中，说起话也语无伦次：“我我方才看到您是倒地上，您是中箭了吧？您怎么会怎么会直接就……”

　　就这样把箭拔.出来了？

　　昔梧虽然被宁久微断定是神明，但在知更眼里，如今的昔梧与常人无误，更需要时时刻刻护卫左右。

　　但眼前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昔梧同样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中箭时的疼痛不假，但这股痛感似乎只是提醒她中箭了，然后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提醒她把箭拔.出来。

　　她下意识地拒绝：直接拔.出来会死人的。

　　但是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了箭尾，没想到还真是轻而易举地就将箭拔.了出来。

　　难道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四周骚.乱并未停歇，昔梧带着知更迅速离开人群，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听完昔梧简单的解释后，知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我还以为您死了，您死了掌门大人一定也不会放过我的。”

　　昔梧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放心吧，反正你们掌门大人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说来也怪，如今这么大的动静，斗危应该不可能没注意到，又为何还不现身呢？

　　“放心吧，你们掌门来不了了。”

　　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斗危便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昔梧顿时眉开眼笑，连忙迎上前去：“斗危！”

　　这次才两日没见，昔梧倒是觉得自己如隔三秋了。

　　而平日里斗危似乎都会在见到她时说些什么“想您”，“思念你”，但这次他却只是轻唤了她一声：“神明大人。”

　　斗危远远的便闻到了血腥味，但见昔梧的胸口并无血迹，又见她整个人无碍，似乎意识到什么，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您没事就好。”

　　昔梧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疑道：“你去哪里了？城门的骚.乱你可看见了？”

　　斗危并未回答，而是看了她一会，重重地叹了口气。

　　“神明大人，如果您发现万妖城并不如传闻中那般美好，您是选择撕开它的假面公之于众，还是选择隐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