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明不当也罢》折木津

18、城主侄子

　　昔梧发现，和宁久微进行有效的沟通，是门大学问。

　　就比如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万妖城一行，宁久微要她带上没看完的书本；前往万妖城的途中，还要她在马车上看书，甚至还担心她盯着书本发呆，要求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这才出发不到半个时辰，昔梧已是口干舌燥，头昏眼花。这样下去，只怕还未到万妖城，她便被这些书本折磨得身心俱疲了。

　　深思熟虑后，她试探着开口：“掌门大人，虽说此行并非出来游玩，但我好歹身负恢复记忆的重大任务，你怎能让我这一路都沉浸在这书本之中，实在不合理。”

　　宁久微正接过知更递来的茶，听她这么一说，只将茶放到嘴边吹了吹，这才看向她道：“这里的书一共才十本不到，我这样做已经十分合理了。”

　　昔梧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掌门大人。如果我注定能够恢复记忆，成为神明，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你不喜欢这样么？”宁久微喝了口茶，目光有些放空，“通晓天文地理，了解世间万物，成为这样的人，你不喜欢吗？”

　　昔梧摇了摇头：“这样的人的确很完美，但我为什么非得成为这样的人？”

　　就因为他们断言她是春神兰佩吗？

　　果不其然，宁久微道：“因为你是神明大人，你是完美的神明大人。”

　　“我……”昔梧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真的不是什么春神兰佩。”

　　“所以我在努力让你成为真正的春神兰佩。”

　　昔梧：“……”

　　果然和宁久微沟通是件难事。

　　为了避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昔梧干脆假装看书看到睡着，宁久微竟也没再将她喊醒，偌大的车厢里，一时陷入沉寂。

　　不一会儿，知更的声音响起。

　　“掌门大人，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久微：“有话直说便是。”

　　知更小声道：“属下认为，对待神明大人，您大可不必用这种方法，强迫她记住书本上的内容。就像神明大人所言，如果她注定是神明，如今所做的都是徒劳罢了。”

　　宁久微道：“我以为她会想成为这样的人，就像那时候，对待我与那个男人，她似乎是更愿与那个男人接触相处。”

　　知更没想到他话锋一转，有些怔楞：“掌门大人？”

　　宁久微却像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地道：“只因为那男人知晓的事情比我更多。”

　　一直装睡的昔梧立马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那个男人。”

　　好像之前也听斗危提起过，当然斗危说的只是“那个人”，在那个人出现后兰佩就变了。

　　宁久微口中的“那个男人”是否就是斗危口中的那个人呢？

　　宁久微叹了口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男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比那个男人更加通晓世事，如果我所做所言更加完美，兰佩大人会不会在最后能多看我一眼。”

　　知更道：“所以您才会严格要求我们，力求一切完美吗？”

　　妖派仙门之所以能成为四派之首，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宁久微对待门生极为严格，从生活起居，到修行炼阵，他都会一一督查，力求门生将所有能做好的，哪怕是不能做好的，都必须做到极致的完美。

　　宁久微没再说话，知更也没敢再追问下去，而昔梧也昏昏沉沉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日落之际。

　　万妖城中限制外来人员进入，很多人即便为了一睹万妖城城外风景，也愿意在城外逗留几日。

　　因此城外也有一条专供这些人住宿的客栈一条街，据说繁华程度相比万妖城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久微并未直接进城，而是选择在城外客栈先住上一晚，还有意无意地向昔梧透露晚上城外会有集会。

　　昔梧有些莫名其妙，问知更：“你们掌门怎么回事？不是说此行前往万妖城不是为了游玩吗？怎么不直接进城，还要在城外住上一晚？”

　　知更偷笑道：“掌门大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此行他本是打算一人前往的，但又想到神明大人您一直待在屋子里太闷，所以这才故意带您出来走走的。”

　　愣了愣，昔梧才缓过神来应道：“哦，哦……”

　　这样看来，宁久微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知更整理完东西后，便提议出门逛逛，“说起来这是能来到万妖城，还是托您的福呢。”

　　昔梧道：“难道你以前不曾来过吗？”

　　知更笑道：“万妖城虽然‘海纳百妖’，实际上却不是任何妖族都能进去入住的。而我在掌门建立仙门后不久，便入门修习了。”

　　昔梧道：“我只知道万妖城拒绝人族进入，为何连妖族也要限制进入？”

　　知更道：“因为城中资源有限，太多妖族入住会分配不均，导致各族争抢掠夺。所以城主也不再海纳百妖，而是每年年初向各界分发一百张入城券，凡是手持入城券的妖族，在年末前赶到城门，便能无条件入住万妖城，此后衣食无忧。”

　　想不到万妖城还有这样的规矩，昔梧道：“衣食无忧，这大概也是人族都想进城的原因吧。”

　　知更道：“毕竟是即便误闯也能安全出城的‘世外桃源’啊。”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此时日落西山，天已黑了一半。街道两边都点燃了灯火，人群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动，正是即将举办集会的场所。

　　昔梧看了眼天色，心想此时斗危应该已经出现了，当时入住客栈后，宁久微便独自一人出门，也没说去往何处，只是交待知更要看好她。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炮鸣响起，巨大的烟花在半空炸开，人群也随之爆发出欢呼声，愈发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知更道：“神明大人，集会已经开始了，我们也一同过去吧。”

　　“不知这是什么集会？是每晚都有的吗？”昔梧与她在人群中双手紧握，生怕一不小心被冲散，“这个方向，好像是城门口啊。”

　　知更道：“集会每月十五举行一次，无非就是城中的妖族出来讲述一下城中近日发生的趣事，运气好的话，可能会奉城主之命额外分发一张入城券。”

　　“等等，这种时候出现一张入城券，岂不是会引起很大的骚动？”昔梧脚步一顿，有些迟疑是否要前往集会。

　　“没事的神明大人。”知更笑了笑，拉着她往前走，又示意她往街道两边看过去。

　　似乎是在街道点燃灯火开始，街道两边也随之伫立着一排人影，他们皆身着盔甲，铁面遮住眉目，三步为一间隔，从街头至街尾，加起来约莫有上百人。

　　知更道：“他们是万妖城的铁甲卫，负责集会时维持秩序，从第一届集会开始，只要有他们镇守，便从未出现过伤亡事件。”

　　听知更这么一讲，昔梧才宽心不少，又看向那一排站得笔直的铁甲卫，由于他们眉目被遮盖，只露出口鼻，再加上都紧抿着嘴唇，看起来皆庄严肃穆。

　　与这喧嚣的人群相比，更显得十分压抑沉闷。

　　“这些铁甲卫都是妖吗？”距离集会点越来越近，昔梧也隐约能看到前方的妖影扭动，“还是说会破例召集一些人族？”

　　知更想了想道：“据我所知，这些铁甲卫似乎比妖族更为强壮，正是因此才有能力镇压住他们。”

　　升腾的烟花逐渐减少，人群都朝一处空地聚拢，看样子就是集会地点了。

　　昔梧与知更在后排，只能踮脚观察前面的情况。

　　只见一人戴着遮住眉目的铁面具行至人群中央，他头上戴着金色发冠，身穿猩袍，胸口绣着金色飞鸟，领口袖口都有金线点缀出似叶似花的纹路。

　　他润了润嗓子，道：“近日城主喜得千金，却因取不到好名字发愁，这才派我前来广纳美名。”

　　“城主还说，若是采纳美名，便会额外给献上的美名的人一张入城券，也就是说，这次集会将会分发两张入城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