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明不当也罢》折木津

17、万妖之城

　　“宁，宁掌门？”

　　宁久微的突然出现，恰好给昔梧解了围，但是仿佛又让她陷入了更尴尬的境地。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炎峤，昔梧想着如何解释：“方才，方才有一道白光过来，然后他就，他就……”

　　“是我做的。”

　　“嗯？”

　　宁久微轻咳了一声，便有两名仙者走进房间，直接将炎峤拖了出去，顺便还将方才被宁久微弄坏的门修好了。

　　昔梧无奈望天，心想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情况啊？

　　却又在眼神乱飘时，看见了宁久微胸前的一缕黑发。

　　等等，现在离阴阳交替还有几个时辰，宁久微的头发怎会现在就变黑了？

　　一股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但她仍强忍着心里的好奇，等待着宁久微先发话。

　　据她了解，这些日子宁久微几乎不会过来找她，即便有事，也是喊她前去邀仙阁，今日登门造访，又是因为什么？

　　正在思索间，宁久微已在桌前坐下。

　　昔梧也同样坐下，却是故意侧着身子，侧过头，回避他的目光。

　　从冥府回来后，她的记忆都是混混沌沌的，但是有些细节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窃安转述宁久微的那番话。

　　而且看斗危的表现，那番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操纵神明……

　　沉思间，宁久微终于率先出声了：“为何不讲话？”

　　昔梧也不看他，直言道：“因为无话可讲。”

　　任谁在听到他这番话后，都无法与他和和气气地谈笑风生吧。

　　轻笑一声，宁久微道：“一趟冥府之行，你变化很大。”

　　昔梧心道，这不是废话么？难道特意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件显而易见的事吗？

　　“嗯，是啊。”

　　随意地敷衍两声，昔梧已经感觉如坐针毡了。

　　如果现在对面的是斗危，那她肯定能放松许多。

　　只可惜……余光又瞥见他胸口的那缕黑发，她曾见过宁久微朝斗危转变的模样，也是发丝逐渐变黑，但又不是这样只有一小缕黑发。

　　似乎注意到昔梧的视线，宁久微也朝自己胸口看了一眼，再抬头时正好看到昔梧慌忙回避目光。

　　“你也注意到了么？”宁久微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已经太明显了。”

　　“那缕黑发，”见他有意挑起话题，昔梧也转过身来，“和斗危有关吗？”

　　宁久微点了点头，道：“他的法力日益渐胜，很快我就会压制不住他了。”

　　又是压制，操纵……除此之外，他就不能有别的想法吗？

　　“你们本就是同生共命阴阳双生，又何必这般针锋相对，互相压制？”昔梧道，“据我所知，当他掌控身体时，你也会被困在那个意识牢笼里不是吗？”

　　宁久微着看她，没有任何言语。

　　见他沉默，昔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本就是他们二人的事，她又有何资格在这妄加揣测呢？

　　但很快宁久微又打破沉默，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卷，平摊在桌上，示意昔梧看过来。

　　是一张羊皮纸卷，从上面描绘的图案来，是一张地图。

　　昔梧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们妖派地界的全貌地图。”宁久微指着最中心的山丘状位置，“此处是仙门，而围绕着这个小山丘一圈的位置，便是受仙门庇护的各大妖族领地。”

　　“哦，原来是这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实际上昔梧却是一头雾水，“所以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宁久微道：“这便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他指着西南方向，道：“这里是万妖城，顾名思义，正是万妖聚集居住的都城，对它你应该不算陌生。”

　　有关万妖城的事，昔梧儿时在母亲那里听过。据说城中只有妖物生活，任何其他族类都不允许进入其中，哪怕有人族误闯其中，也会毫发无损地被强行赶出来。

　　头一次听说有不会伤害人族的妖物，任谁听了都是付之一笑，但凡是误闯过万妖城的人族，平安回来后都众口一词。

　　——“他们不仅给我食物和水，还给我们安排了住处，第二天天一亮就把我送出城了，并嘱咐我不要再走错路了。”

　　在那之后，万妖城美名远播，虽然不乏有特意前去探险观光的人族，但大多数人族都秉持着不互相打扰的原则，没有再跨进城中一步。

　　久而久之，万妖城在各界都是有口皆碑，每次谈及万妖城，必会先以“海纳万妖，共居同乐”为开头。

　　更有甚者，将毕生的目标定为万妖城一日游，但到死也没能一窥城中画面。

　　拉回思绪，昔梧道：“万妖城我的确了解一些情况，但我可从未见过它的真面目。”

　　“那么你想进去看看吗？”

　　“什么？”昔梧睁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去万妖城？”

　　宁久微笑着点了点头。

　　“去！当然要去！”昔梧连连点头，完全将先前对他的一些看法都抛诸脑后。

　　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与回答，宁久微掩了掩嘴，随后又正色道：“不过先别急着高兴，这次前往万妖城可不是去游玩的。”

　　仿佛当头一棒，昔梧也意识到自己将内心想法完全暴露无遗。但能去万妖城已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也不想错过啊。

　　看出她心有犹豫，宁久微故意道：“看来神明大人还是喜欢在房里看书，既然如此，我便找其他人一起去吧。”

　　说着便要起身，还未走一步便被人扯住了衣袖。

　　一回头，就见昔梧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左右为难的样子。

　　她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溃败于万妖城的吸引力，“别，我去就是了。”

　　重新坐下，宁久微指着地图上的万妖城，道：“那么，我就先和你讲讲此行目的。”

　　“近日有一名人类擅闯万妖城，在万妖城的劝解下，依旧拒绝离开，甚至在万妖城大打出手，城主无可奈何，这才请求我前去处理。”

　　万妖之城，竟会被一个人类弄得鸡飞狗跳？想想都有点好笑，到底该说万妖城民风淳朴，还是这名人类穷凶恶极呢？

　　昔梧道：“不知这名人类是何来头？如今这般情况，是有通天本领才敢如此肆意妄为吧？”

　　宁久微颔首，道：“有没有通天本领我并不清楚，但据城主所言，对方是个除妖僧。”

　　“除，除妖僧？”

　　“是的，专门消除妖物的僧侣。”

　　沉思片刻，昔梧道：“除妖僧不是游走四方，一路修行一路除妖的么？他去万妖城这么安定的地方做什么？”

　　而且自从四派仙门成立后，妖魔鬼怪在各大掌门管理下，几乎已经很少去为祸人族了，也正是因此，人族中那群专门除妖、降魔、捉鬼，以及捕怪的人，也逐渐销声匿迹，各自做回了老百姓。

　　如今还能听到除妖僧的名号，对昔梧来说，着实有点意外。

　　“他前往万妖城的目的，也正是我们此行要去了解的。”宁久微叹了口气，“若不是城主接连几次呈信相邀，我是真不想离开仙门啊。”

　　昔梧生怕宁久微反悔带她一起，连忙道：“宁掌门博爱世间，如今万妖城有难，去帮点小忙也无可非议嘛。”

　　嘴角微扬，宁久微算是默认了她的奉承。

　　“那你知道我此行为何要带你一起吗？”

　　“这……”这她还真不知道，于是如实地摇了摇头。

　　宁久微看着她，片刻后才道：“虽然机会渺茫，但带你多出去走走，说不定有助你恢复记忆。”

　　居然会主动带她出去，而不是一味地将她关在屋里背书，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宁久微的想法。

　　倒像是那个动不动就带她跳窗跑出去逛的斗危。

　　难不成？……

　　目光再次转到他胸口的黑发，昔梧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正如宁久微所言，他已经很难压制住斗危，先是一缕黑发，会不会慢慢的是满头黑发，再逐渐完全被斗危同化呢？

　　连带着思想与意识一起，都会以斗危为主导？

　　在那之后，宁久微还会存在吗？

　　虽说是毫无思绪的胡乱猜测，但她又暗地里希望事情真能如她所想发展下去。

　　“你在想什么？”

　　见她沉思，宁久微突然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立马将方才的想法赶出脑海，昔梧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前去万妖城？”

　　宁久微道：“明天一早便要出发，今晚让知更帮你整理一下行李。”

　　说到知更，这又让昔梧想到了司兰。

　　她问：“司兰当真是被你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吗？”

　　宁久微没想到她会问起司兰，愣了愣这才道：“是，你怎会突然问起她？”

　　自然是因为担心她啊，最后一次见司兰时，她便是不省人事，生死未卜。如今二人好不容易逢凶化吉，却又一直没能见上一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昔梧总觉得仙门众人都在阻止她们二人见面。

　　而仙门众人只听宁久微的命令，所以说——

　　“宁掌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要阻止我与司兰见面？”

　　宁久微轻叹一声，道：“有时候，不要把一个人想得太简单了。”

　　“……也包括你吗？”

　　宁久微默了默，道：“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