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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邪祟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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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阴阳双生门……”
脑海中的记忆似乎被清洗了一番,昔梧本以为自己能够回想起那天的经过,结果却只记到了这两个事物的名字。
自打从冥府回来后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里她多少从炎峤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大抵情况就是,卿伏自裁,他的阴谋也随之瓦解,而被断言是神明的她,更加坐实了春神兰佩的身份。
昔梧起初不信,但当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如鲠在喉。
这不是她的脸。
虽说隐约能看见自己之前的影子,但如今这张面皮,却让她十分反感。
她似乎能感觉到,身体正被一个人逐渐掌控,而掌控她的第一步便是改变她的面容。
她厌恶这种感觉。
“神明大人,从今天开始,便由属下照料您的衣食起居。”
面前的少女模样娇俏,声音也极为悦耳动听,“属下名叫知更。”
“嗯?”突然出现的少女将昔梧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愣了愣,道,“司兰呢?她不来了吗?”
知更道:“司兰昨日出门执行任务去了,所以掌门才安排属下过来。”
“任务?她身子可有大碍?”
“神明大人放心,司兰无碍。”
昔梧叹了口气,本想着回来后去看望司兰一番,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出门了,不过知道她身体无碍,那自己也放心了。
只是她自己的身体,却不大正常。
思索片刻,她将铜镜扣在桌上,朝知更道:“我要去见宁掌门。”
知更看了眼窗外天色,道:“回神明大人,只怕现在宁掌门已经歇息了。”
“可这才……”艳阳高照,日上三竿,昔梧缓缓道,“这正是宁掌门生龙活虎的时候吧?”
知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回神明大人,掌门吩咐过了,如果您身体恢复得不错,便可以继续之前的事情了。”
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昔梧怔楞片刻,道:“什么事情?”
却见知更拍了拍手,一直候在门外的炎峤推门而入。
他怀抱一大摞书本,在看到昔梧明显僵硬的表情时,不禁侧了侧脸隐藏笑意,随后便将手中书本尽数摆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宁久微让我给你带来的,他说你尚未恢复完全,就不必去邀仙阁来回奔波了。”顿了顿,他又露出一副自傲的神情,“他还说了,由我来监督你看完这些书,虽然冥府之行耽误了一些日子,但一个月后的抽查却不会因此延迟,还望你能够合理安排这仅剩的半月。”
“事情便是如此,”知更接过话道,“属下这便去准备饭菜,若有状况,神明大人在窗口大声呼唤我即可。”
“啊,好,我记住了。”略有敷衍地应了几声,见知更关门离开,昔梧这才一把将炎峤拽到跟前,道,“我这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他居然又要我看书?太不近人情了吧?还有你这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拽,你不是说和我是一路人吗?怎么与他一同来害我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炎峤慢慢扯开她的手,舒了口气,道,“我虽然看不惯他,但我更看不惯你整日在这混吃等死,是神明,就要有作为神明的觉悟,不求你通晓天文地理,最简单的一些知识你还是要懂的吧?”
果然……不到三言两语,又在这对她说教了。
但是——“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神明,不过是他们强加给我的身份罢了。”
“哈?”
炎峤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逃避吗?”他将倒扣的铜镜举在昔梧面前,见她果不其然地避开目光,又强硬地扳过她的头。
“你看看这张脸,这是谁的脸?”
不知为何呼吸急促起来,心跳也剧烈加快,昔梧又捂住眼睛,摇头道:“反正不是我的脸,我不看。”
拉下她的手,炎峤又将铜镜递进了几分:“这是兰佩的脸,是你的脸,你就是兰佩,你就是春神,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最让她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她的脸会发生变化,她确信自己就是人族的昔梧,这十八年的记忆没有一丝虚假,这十八年的生活真实可信,难道要因为这张脸推翻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吗?
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但说来可笑,从她被送到这里开始,对她来说任何事便没有公平可言了。
“那天在冥府,你当真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吗?”炎峤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底,“还是你得到了一部分记忆,却又刻意隐瞒了?”
呼吸一窒,昔梧不解地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炎峤并未回答,而是走到门口听了下屋外的动静,又看了下窗外的情况,这才小声道:“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
“一个很划算的交易,你告诉我你再接触那个女人后,看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而我……”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随即指尖便冒出一簇蓝色的火焰,“我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也一直好奇着不是吗?为什么我会是现在这副十五岁的模样,为什么我在那晚又会变成成年男子的模样……”
昔梧:“……”
不得不说,炎峤确实抓住了她的心思。从那晚无故被他掀翻在地开始,再到卿伏曝光他是邪祟遗孤的身份,她对炎峤的好奇似乎已经超过了她对宁久微与斗危的探寻。
但很不巧的是,即便炎峤信誓旦旦,断定她得到了一部分记忆,但她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一无所有。
“我……”
她正想着如何拒绝,却又听炎峤道:“不如我再附加一条,有关兰佩的事我知道的可不比宁久微他们少,据我所知,他们并未告诉你多少有关兰佩的事吧?你若想知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
“啊,这……”
“过了这村没这店,你看如何?”
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成交。”
炎峤:“既然如此,那就你……”
昔梧:“你先讲。”
炎峤张了张嘴,隐约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你该不会当真什么记忆都没得到,故意耍我吧?”
方才还一口咬定她从那个女人那里得到了一部分记忆,如今见她这般反应,炎峤心里一时没底了。
昔梧没想到会被他一眼看破,但见他也是不确定的样子,便立马换上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当然不会。说不定你讲了兰佩的事后,能让我想起更多。”
炎峤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道来:“关于绝境邪祟的事,那日你在卿伏嘴里已经听到了一部分,但那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本以为他还会讨价还价,没想到直接就开始讲了,昔梧立马正襟危坐,顺势道:“其实卿伏所讲的,我儿时便已知晓了,而我与他也有相同的疑惑,你究竟是如何在大战中存活下来的?”
炎峤并未直接回答她的疑惑,而是道:“你们所知的都是世人一致流传下来的说法,都只是一些皮毛罢了。先从邪祟起源说起,你能想象得到,我们一族其实与神明同出一脉吗?”
“同出一脉?”昔梧先是震惊,随即摆了摆手,笑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炎峤对她的反应有些愠怒,“难道你认为神明就必须比万物都高一等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昔梧立马敛了笑容,“我只是不敢相信,同出一脉,为何还要自相残杀呢?”
炎峤冷笑道:“因为他们容不下反对的声音,他们容不下任何不以他们为信仰的种族,所以他们选择消灭。”
“我,我还是不明白,”昔梧道,“同出一脉,哪怕有再多的异议,也不该……”
“因为实在无法与他们同处一处,所以我们的先祖便带领了一部分追随者离开了神界,”炎峤道,“先祖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并允许与他们交好通婚,但正是这一举动,愈发加深了他与神界的隔阂。”
“为了保护族民,先祖更是主动退离各界,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建立结界,将外界所有都隔绝在外。”
昔梧:“如此一来,倒是两全其美了。”
“两全其美?呵,”炎峤又是一声冷笑,“若真是两全其美,便不会招致灭族之祸了。”
昔梧想了想道:“难道神明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将神明与人类比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果不其然,炎峤对她露出了一个略带鄙夷的表情,道:“正是因为先祖隐世的举动,神明便给我们编造了一个弑神逃亡的罪名,强行将我们命名为绝境邪祟,向各界散播我们一族作恶多端的事迹,由此更加让我族孤立无援。”
昔梧叹了口气:“这种做法,未免太过极端了。”
虽说从母亲那里听过有关神明与邪祟的事情,但她也是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如今听炎峤这么一说,有些不清楚的细节似乎已经逐渐明晰起来了。
“这只是开始,极端的苗头是神明无意杀.死了我族的一个幼童。”
话至此,炎峤突然看向一旁,双目也逐渐放空。
“在那之后,双方便开始了长达几百年的大战,直到最后我族全灭,只剩下我一人……我独自一人流浪许久,奄奄一息时,我遇到了兰佩。”
目光一转,炎峤直直地盯着昔梧,仿佛要从她的眼里看到百年前的那人。
而她如今的面容,也与百年前的兰佩别无二致,不知不觉的,炎峤与她距离愈来愈近,近到咫尺。
“喂,太近了。”昔梧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不料他却步步紧逼,更是一把握住她的手。
手掌的温度如同火焰般炽热,炎峤的瞳孔也隐约闪烁着蓝色的火光。
“兰佩,话已至此,你当真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说话间,他的身上开始冒出幽幽蓝光,身形也逐渐变得高大起来。
神情冷峻,眉头紧锁,与那晚出现的男子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的目光里倒映着昔梧的脸,他的整个视线里,只有她一人。
“兰佩,你不该忘记我……”
昔梧本能地想将他推开,却又无能为力,反而被他圈在窄小的桎梏中。
“炎峤,你等等,我真不是兰佩,你说的我都不记得……”
不管昔梧的言语,他自顾自喃喃道:“我与你同生共死,我与你是——”
话未说完,赫然出现一道白光直击炎峤脊背,却见他目光一滞,眼中的火光顷刻黯淡下去,随即他便瘫.软在地,又恢复成了少年的体型。
昔梧尚在惊慌之中,又见一人立在门口,逆光而站。
正是宁久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