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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猝不及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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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霖
实习之后的这个暑假之后我没回家。
这一年的夏天,也许是种错觉,心里似乎也沾染上了海边天气的潮热。
我不知道是因为海,因为夏天,还是因为某个人。
七月初的时候,宁川的画展开幕,姥爷过来捧场,还带了唐翎来——她放假闲的没事,来看大表哥宁川。宁川刚把他们从机场接回来,她就蹦蹦跳跳故作神秘跑来,悄悄告诉我说,回来的路上宁川有和我姥爷提我没参加画展的事,她说“顾爷爷都没说话哦!估计有点生气!”
我说:“就你担心的多!”
她皱着鼻子冲我做鬼脸。
不过姥爷呆了三天也没提这事,只是叮嘱我要多练习,别荒废时间。
唐翎送了我和宁川一人一双卡通毛绒拖鞋。我穿着短袖T恤,试一下都嫌热。而且那拖鞋简直有点可笑——我的是乳白色的奶牛形状,大脚趾头可以从牛嘴巴里伸出来;宁川的更扯,兔子头上立起来两个有30公分长的粉色耳朵。
她逼着我们收下,还说:“那家店的鞋子尺码都好小哦,我买你们男生这几只大尺码的费了好多功夫!”儿童拖鞋的尺码怎么可能不小?不过唐翀打电话来的时候抱怨说他的那双是一走路会“呱呱”叫的青蛙,我瞬间平衡不少。
宁川比这个表妹大了十几岁,几乎言听计从,拎着两只兔子耳朵笑说:“这么好看,今年冬天哥哥一定很暖和!”
我想这是没到冬天呢,到冬天你就穿给我们看看。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问题出在姥爷他们走后不久,我在路上遇阎颖,她向我借一套画笔。
我着急去画室,就叫她拿我的钥匙到寝室去取。谁知,她去时正赶上大伯母开会顺路来看我。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得而知,直到伯母随行的孙秘书压低声音打电话给我,让我快回来。
我到的时候,阎颖已经离去。伯母稳稳坐在窗边,不见丝毫发过脾气的样子,气色平平和和的与我商量:“霖霖,现在也放假了,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回家吧!我叫小孙给你收拾行李?”
我想了下,说:“好。”伯母微笑点头。
趁着孙秘书给我收拾行李,我找借口出去给项少言打电话——我伯母是少言的大姑妈,她位高权重,向来一言九鼎,连傅霓都不会违逆她。不过一物克一物,有时候面对少言,她也会觉得没辙。
少言那边仿佛有事,匆忙间应承下来,仍不忘打趣我:“金屋藏娇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听闻他答应下来就按了手机!想也知道他那边气急败坏的样子。回去的路上,又打电话给宁川,他匆忙放下手边的事情赶过来。
我回到寝室,见行李都收拾好了,几个随行秘书站在门口,旁边是我的箱子。宁川也已经到了,伯母正在里面和少言讲电话,脸上不似刚才的平静,时而咬牙气恼时而板着脸笑,不过最后还算是高兴。
放下电话,看见宁川,她笑:“小川怎么来了?”
宁川笑:“项阿姨,我来接霖霖到我那里住的,说好今天来拿他的行李。我的画展实在离不开他,还是就近住着好。正好您都帮他打理好了啊!”
伯母喝了一口茶水,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也就算了。我本想顺路带霖霖回去的!不过——”她又转过头来看我:“我从北京回来的时候还路过这里,你要是那时候想回去,就和老虎一起跟我回去吧!”
这话已经说得委婉许多,并不是她看看那时候我要不要跟她回去,而是看她要不要带我回去。
我点头,心知少言出卖自己换我自由,有点抱歉刚才挂他电话。
送走大伯母,宁川把我的行李直接拉到画室。只给我留下床铺,交代:“学校的事情处理一下,这几天就过来住吧,别等到长辈回来真的逮人”我点头。
晚上阎颖给我打电话,问我没事吧。
我想想说:“没事,阎颖,我伯母脾气不好,你不要在意。不过,她毕竟是长辈,我想你今天没说什么冒犯她的话吧。”
阎颖匆忙说:“对不起傅霖!给你惹了麻烦。不过我是不敢和她顶嘴的,这请你相信。”
我点头:“哦,当然,那画笔你已经拿到了吧?”
“没,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心下了然,微微厌烦。
“你明天有时间吗?”她问。
“我明天有点事,这样吧,我还有一套新的,过几天叫人给你送去,你就用吧,不用还了。”
“我自己来取不行吗?我们是朋友,送几只笔还要经过别人不是很可笑吗?”我听着她语气里的焦急和不甘,眼前闪过多年前不能参加唐翘生日会的女孩子站在唐家大院门口哭泣的样子。
在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不能参加唐翘的生日会而哭泣。那里每年都吵闹的让人窒息,我那个姐姐因为漂亮而被宠爱得无法无天,小时候跋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可阎颖想做她的朋友,想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满足那个愿望真只是举手之劳。我不乐意看有人因为这么个小愿望哭泣。
可是,有的事情,我的帮助和放任也许会更伤人。那些在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想给她无谓的希望,我应该讲的更明白些。
于是我说:“我们当然是朋友。可就因为只是朋友,我才不想给长辈不必要的误会和困扰,这个你能同意吗?”
阎颖并没有思考很久,就说了“好”。
我也没有时间考虑她是不是真的觉得好,但是话都说成这样,希望她不要再如从前那样装作糊涂。
可,显然她说的“好”和我理解的不一样。我第二天再见到她时是在一家发廊,沐沐正在陪我剪头发。
放假前,沐沐在操场上被足球撞到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见过她。那天正是傅霓和钟平再次到来,邵云斐请客接风,阎颖和元熙也都在席。我于是问元熙,沐沐怎么样了,她诧异问什么怎么样,才说根本没见沐沐回寝室。我想起上次车站接站之后,有存下她的号码,于是发短信问她好一点没有,可并没有得到答复。
倒是后来她主动打电话给元熙,问她家包了三鲜馅的饺子要不要给她带——知道她没事,我也就算了。
放假后,伯母离去后第二天,宁川的法国朋友带领一个艺术团体前来访问,下榻在我家的一处酒店。酒店的朴经理之前并不知道我在这里,见到宁川才晓得,于是特意前来接我一起看演出。
谁知我们进门的时候正听见一楼宴客厅里喧哗异常,我一转身,正看到沐沐。
果汁洒在衣服上,沐沐仍不忘平息事端。我不禁出声询问“怎么了?”
朴经理并没等我要求,就上前解围。之后我没去看演出,借了他的车子带沐沐去买换洗的衣服,又请她带我去剪头发,之后遇见阎颖。
我还记得上次在荼矩摩吃饭的时候阎颖对沐沐的不礼貌,可阎颖已经忘了前一天晚上才说的“好”。
我见到她几近失态的样子,觉得有点困扰,看着身边的沐沐,又觉得有点慌乱。
慌乱,来自一个女孩子的慌乱,那是我从不曾有过的体验,我不能肯定我喜欢这种感觉,可我知道,见到她以后,别的东西我也一概都不喜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我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和能力好好思考——因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沐沐就成了我生活和思想的常客。
只是在家里,阎颖仍旧足以让妈妈和奶奶如临大敌。伯母离开后不久,妈妈就带着阿姨过来住进海洋国际的公寓。我与她周旋多日,也不能让她安心回家。好在我大部分时间住在画室,她也并不十分紧迫的看着我。
直到有一天下午,阎颖突然发短信给我说她先回家了。当天晚上,我到公寓陪妈妈吃晚饭的时候,大姨打电话过来。
放下电话,顾女士仿佛松了口气,饭后就吩咐阿姨收拾行李,还和我说:“我也知道你大了,不爱和妈妈一块玩了,所以我也不在这里让你讨厌,明天就回去,跟你爸爸好好告你一状。”
我说:“你这样和爸爸告状,简直就是打击他!他以前就老抱怨在你眼里没有我有魅力。”
她笑:“你像我比较多,当然比他有魅力。”
我心里清楚,妈妈离开,原因自然是她也知晓了阎颖已经回家。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电话,仿佛是还听到唐氏一家拍卖公司的名字。
可这些烦心的事情都不是那一年夏天记忆的重点。
那一年的夏天,我和沐沐在海边,宁川的画室,慢慢熟悉起来。
我们开始相处那段时间,好多我从前未见过,从未想过的事情都一股脑儿的出现,困扰我的思想。
不过别的事情想不明白没关系,有一点我想的明白——我喜欢这个女孩子,我想要和她在一起。
想要和她在一起——那个时候,我以为这件事和想要一件大开门的古玩一样,也许会需要多一点的功夫或者心思,但并不会是个困难。
只是后来,那些事情给我的挫败证明,古玩和爱情,这是多么不同的两回事!只是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并不能早早知道。
那个时候的我,节节进攻,一味的以为自己——胜利在望。
即使还有来自宁川那里无形的课业压力,即使每天要应付长辈们的紧迫盯人,即使自己的心思或者功夫换来的都是沐沐无时无刻不在的装糊涂……
妈妈回家后的第二天,我还来不及庆祝自己重获自由,就第一次和沐沐发了脾气。可即使那样气急,赌气之下摔了一个石膏像,最终的结果还是沐沐妥协。
我几乎有点沾沾自喜。
即使当时那一刻再生气,只是沐沐一坐进车子,我立刻就又高兴起来。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算是吵架吧,也是吵架之后和好最快的一次。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因为就在那一天,我们很快就进行了第二次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