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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下次你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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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纁
他说:“沐沐,你,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吗?”
一刹那我心里没别的想法,只想着:快跑吧,不然情况就真的不妙了。
我碰一声打开车门,“座位换回来,我开车,快点回画室,下午早点开工。”
一下午我脑子都乱乱的,尽量避开傅霖,不敢再有交谈。傅霖一下午也都很安静,独自一个人整理了储物间,没有主动和我说一句话。
直到傍晚,我要回家,他洗了手,在门口等我要送我去公交车站。
我几番镇定,终于和他说:“你别送了,我都知道路了,自己去就行了。”
他看着我,声音平静:“这里荒凉,人太少,我送你到车站。”
我提高嗓音说:“不用!”
他看看我,也不出声,好半天侧身让出道路,我几乎小跑着逃离别墅。
我现在不能和他说话,我得见见别人,好好思考,换换心情。中午他的那个问题把我的头脑弄得乱七八糟。
谁知回到家里发现就自己一个人。沐教授几天前就到外地做研讨会去了,于大夫留下纸条说接了急诊,让我一个人解决晚饭。空荡荡的房子,我的心情更加糟糕。
我在客厅发了一会呆,胡思乱想,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抓起手机。
规律的忙音,却不是关机。
纪然的繁忙我是深有体会的,我该体谅,可这时候,体谅这个词只能让我越发偏执。
再拨…
忙音…
再拨…
…
忙音…
我越来越没精神,有点泄气,脑子里有好笑又可怕的念头——这样像怨妇一样守着电话的日子我从现在就要开始过了吗?
我还不到二十岁,就要开始做怨妇了吗?
我还不到二十岁,抛却他人的妒羡,谈这样看不到抓不着的恋爱,只觉得,空荡荡…
可是,我也忘了,在没见到傅霖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空荡荡。
脑子里发酵的情绪太多,不知怎么倚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竟然就这么睡了一夜。早上叫醒我的是纪博士的电话铃声。
“沐沐,抱歉,我昨天忙通宵,手机放在办公室,怎么,有事情吗?”
我还没睡醒,脑子有点迷糊,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昨天想见他的迫切心情已经冷却,现在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又可笑。
于是,停了好半天,我说了清醒时从不会和纪然说的话:“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纪博士,我这个月还有面圣的机会没有?”
纪然仿佛也有点出乎意料,转而轻笑:“沐沐,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是吗?很快,我们不是就去丽江了吗?”
“人都见不到,你想让我和丽江谈恋爱吗?”我抓住手机狠狠按了关机。家里座机随即响起来,是纪然的号码。
我没理,起身洗漱。铃声响了两通,就安静了。我慢慢悠悠榨橙汁,吃面包,收拾好。
关门前,看着座机,心里想着,这会儿要是电话响起来,我接了,说什么呢?
呆呆盯了电话五分钟,依然安静。觉得自己犯傻,抓起手袋,关门离开。
坐着去海边的汽车,我脑子里盘算这些天的事情。
我这些天都懵懵懂懂的,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不过不要紧,我现在想,好好想,想个明白。
傅霖昨天问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吗?”
隔了一夜,今天睡醒了,我理智的想一想,就有点糊涂了——我觉得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最起码我也不能确定我知道的对不对。
这个人没说和爱情有关的只言片语,我怎么敢确定就不是我自作多情呢?
我这样把自己吓了一跳,弄得这么别扭,没准人家的意思就是“我就是乐意开得快,你,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吗?”要不就是“我就想显摆一下,你,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吗?”
对啊,没准就是这个意思呢!
我反应过度,反倒打草惊蛇。干什么搞得那么敏感?况且一周都快过去了,再熬一个礼拜,这里工作一结束,谁还认识谁啊?
对!就是这么回事!我还得和从前一样,这事就算过去了吧。
我还有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呢,哪有功夫还在这里猜别人的心思?
不猜了不猜了!
我自己想的真清楚啊!谁知下了车,腿又有点软,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进小区。
可到了画室,才发现心理建设都白做了——傅霖不在,取新到的画框去了。我松口气,不免问:“谁和他一起去?”高师兄搬起一叠画布:“就他自己去的。”
“那谁开车?”
“他自己呗,我们都没空。”
我吓一跳:“他没驾照的!”
“哎?对啊!我都忘了……”
真崩溃,学艺术的脑子是不是都和正常人不一样啊!
好在没一会儿傅霖就平稳归来了,停车进来,打开车门和后备箱后开始“卸货”。我隔着窗子看见他回来才算放心,转过头继续整理书柜。
不一会儿,傅霖进来,看到我,在书房门口停下。我尽量自然,转头轻声和他打个招呼:“嗨!取画框去了啊!”
我没话找话的能力一如之前——很差。
“恩!”他点点头,站了一会,看我只是埋头整理书,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他又抬着一个中号的仿制维纳斯石膏像出来,大概是被淘汰掉的要抬到院子里去。我这时看见维纳斯,想起前几天饭店的事情。对了,我还欠他买衣服的钱呢,拿出钱包,我叫住他。
“傅霖!”
他回头,我看见他眼睛里的光亮又有点退缩了,吞吞吐吐拿了钱给他,“那,那天买衣服的钱,我都忘还你了,谢谢啊。”
光亮瞬间消失,傅霖停了好一会,眼睛盯着我,我正觉得尴尬,下意识就想哄哄他,让他别生气。
谁知暴风雨爆发,只见小孩脸色一整,手上一松。
“啪嚓”维纳斯摔在地上,瞬间碎裂。我吓了一跳,傅霖声音凶狠:“今天和那天摔坏的维纳斯你也一起赔!”。
我还没反映过来,这人就迈大步转身上楼了。
我真是莫名其妙,又一阵阵火气。
还讲不讲理了?凭什么要我赔?又不是我摔坏的,我才不赔呢!
屋外,朱阿姨叫:“哎呀,怎么摔得这么碎啊?孩子,没事吧?”
其他师兄弟过来收拾残局:“傅霖,别跑啊,过来帮忙啦!”
庄是从楼上探头:“吵什么吵!”
高师兄笑:“师妹,怎么惹火我们小少爷了?”
我哭笑不得,拿了扫帚帮忙把维纳斯清理出去。傅霖的脾气我是第一次见识,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呢!
可是转念一想,多大点事啊?他至于这么生气吗?我怎么他了啊?我还生气呢!还敢摔东西?你当你多小的小孩儿呢?现在人尽皆知的,多没面子。你以为比我小我就让着你?我才不呢!跟我摔东西,我还不理你了呢!
我这边越想越生气,心里赌咒发誓的以后都不理他了。
谁知外面楼梯“咚咚咚”响,傅霖绷着脸,提着车钥匙下楼来直奔院子,开了车门坐进去。我一看就慌了,早忘了什么咒啊誓啊的,顾不得手里几百欧元的画册掉在地上,跑出去,拍他车窗,“你干什么去?”
车子发动机“突突的”响,他没反应,也不开动车子,也不看我。
我怕他气头上开车会出事,心里着急:“你下来!你都没有驾照!不能开车!”拍了好半天,他才转头,按下车窗,说了句再孩子气不过得话:“你管我?”
我真是七窍生烟:“别的我不管,这事不行!你不在乎你自己,还要在乎路上那么多人的安全呢!你想出去,让别人开车!”
傅霖一把打开车门,站出来,理直气壮:“那我想出去,你开车!”
我一下子气乐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也缓和下来,哄道:“出去干什么啊?”
“就是出去,你不开算了!”看他就要坐进车里,我忙拦住,忍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好好,出去,我来开车!”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转头看见画室门口朱阿姨和傅霖的师兄们一大堆人看戏一般站在那里,朱阿姨笑眯眯摆手:“出去逛逛早点回来啊!中午吃糖醋排骨,拔丝芋头,还有笋片汤!”
高师兄笑:“晚点也没事啊!”朱阿姨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我脸上这个热啊。
发动车子,我连生气的劲都没有了,有气无力的问他:“咱们这是去哪啊?”
傅霖没吭声。
这气性可真大,我都这么哄你了,还想怎么着啊?我也有点不高兴,转过脸,打算好好和这家伙说说,给这小白脸一个教训!人帅也不能这么拽吧!
“喂,傅霖!”
“恩?”
滋——火灭了,这孩子的眼神那个哀怨,那个无辜,那个清澈啊!
“沐沐!”
“啊?”
这人的漂亮的手一晃,我一眨眼,再看,他手里魔术般有个红红的小苹果,小孩子献宝一样递给我,他说:“抱么?”
我绷着脸,忍着,没忍住,扑哧的笑出来。
他也笑了,眉毛弯弯的,张开手:“沐沐,抱么?抱么!”
我又笑又脸红,打掉他的手,“哪有那么多抱?又不是磕巴!”
他皱皱眉毛,不大情愿让步的样子,“那这回算了,下次你可不许和我乱发脾气!”
我刚要顺着他点头,这才反应过来,到底谁乱发脾气啊?到底谁乱发脾气啊?这还谁不讲理啊?
不是乖小孩,有时候乱发脾气,甚至会不讲道理——在我认识傅霖的第三个月里,在这个晴暖的夏日,在宁川海边的画室门口,他那些隐藏很好的小恶劣,终于让我看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