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猜》言泊安

17、17 你，怎么，

　　沐紫纁

　　经过那天中午，我算是彻底混乱了。
　　傅霖跟我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又凑过来，离那么近，要是高师兄没进来，他是想做什么呢？脸靠的那么近，他是不是想做那什么呢？或者是想做那什么呢？或者如果他不做？那我会不会主动做那什么呢？
　　还是，他要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我想让他做那什么呢？或者我想不想不重要，关键是他要不要做那什么呢？
　　哦买噶，不行不行，太混乱了，这种逻辑问题不是我能这个高考数学勉强及格的人可以想的明白的。算了算了，不是没那什么吗？没发生，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不过万一，他要是想那什么……
　　停停停停停停！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我自己给自己催眠两天，日子倒也相安无事。只是中午我就不敢出来到客厅晃了，只躲在书房看书睡午觉。
　　倒是傅霖这两天和往常无异，我有时候倒怀疑是我那天大惊小怪了。
　　周四上午，宁川来电话说在学校办公室还有些东西要搬到画室。高师兄不在，只有傅霖有车，于是我又被迫开车，和傅霖一起回了趟学校。
　　从学校出来，正是中午，我俩商量在外面解决午饭，就近去吃肯德基，AA制。
　　这孩子贵族气息太重，又挑食，我还怕他会不习惯，谁知道竟然吃的安然。看来除了螃蟹，傅少爷对新奥尔良烤鸡腿堡也没有什么恶感。
　　套餐赠了玩偶，我们随手摆在桌子上却吸引了邻座的两三岁的小胖丫。这小姑娘漂漂亮亮的，荡着小腿，自己等大人点餐回来，扭头一见到玩偶，眼睛就离不开了，盯着不放。
　　我看她太可爱，存心逗她，拿起玩偶，冲小家伙摇摇。她两个黑亮的大眼珠跟着我的手来回滚，可我递给她，她小脸期待，却不肯伸手。
　　傅霖看到，从我手里拿过玩偶，递过去。那小胳膊就一下张开了，接过去玩的不亦乐乎。他回过头看我，不说话，笑的得意。我这个气啊，长的好看真是老幼通吃。
　　谁知正巧孩子妈妈点餐回来看见这一幕，忙的又把玩具给送回来，轻声道：“那是哥哥买给女朋友的，路路不能要哦！”
　　哪里有什么女朋友？
　　傅霖却好像没听见，又把玩具递给孩子说：“是赠的，我们拿着也没有用，给她玩吧。这个给你？好不好？”
　　买的赠的不是重点好不好，我心里叫嚣，张口刚要解释，抬头一看，吓一跳，竟然是熟人。迟疑一下，站起来，我说：“宣师姐。”
　　宣慈正是我爸的学生，和纪然一届，本科毕业先结婚，生了宝宝之后又回学校读硕士留校，边教课边读博士，是生化系主任冯伯伯的得意门生。
　　可我对这人最早的印象，是纪然的初恋女友。念本科的时候她常和纪然一起来我家，漂亮又健谈，饺子皮擀得又薄又圆，整个理工大的男生哈她哈得要命。
　　他们快毕业的时候，据说是因为纪然要出国就分手了。说是和平分手，可之后宣慈飞快嫁入豪门，一起拿两个红本本——毕业证和结婚证。让人不免有她被抛弃的猜想。只是，她那里拿了结婚证，纪然这里却没拿签证，也留在了国内，两人却也再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了。
　　宣慈看到我也是一愣，她现在还是爸爸的学生，一定知道我和纪然的事情。我们算来有两三年没见，再见面却变成世界上最尴尬的一种关系——女友和前女友。
　　她看看我，又看看傅霖，神情还算自然：“哦，紫纁啊，好久不见。”
　　我也没话说，甚至都有点后悔打招呼了。傅霖看我站起来，他也站起来，就看着我。
　　我正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谁知傅霖一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的小家伙不干了，张着小胳膊把嘴里吸了好半天的大拇指伸过来，“依依呀呀”，要和傅霖分享“好吃的”。
　　我们不觉都笑了。
　　宣慈笑着拉回小手拿出纸巾给小家伙擦擦，边和傅霖轻声说不好意思。
　　傅霖表情可爱，可还是乖乖握了握不断挣扎伸过来的小手，抬头看我，“吃好了吗？那我们走吧。”我点头，和宣慈说：“师姐，那我走了。”
　　宣慈抱着宝宝，挥挥宝宝的小手：“好的，紫纁，再见。路路，和哥哥姐姐说再见。”

　　我俩出了肯德基好一会，我还有点心不在焉，取了车，慢慢悠悠的开起来回画室。
　　可平时不爱讲话的傅霖倒有了闲情打听八卦：“刚才，那是谁啊？”
　　我怔一怔，答道：“啊，是我爸爸的学生。”
　　怕他再问别的，我就随便找别的话题打岔：“你怎么不学开车啊，这样买了车也没用啊，要不你也学学吧，不会多不方便啊。”
　　傅霖想想说：“那你现在教教我？”
　　我笑：“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学会的。”
　　“学车之前不是都先自己先练练手吗？”
　　我想想也对，就说行啊，掉头把车开进学校操场。
　　暑假，操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我们换了座位，傅霖坐在驾驶座上。他坐好，系上安全带，手搭上方向盘，气质立刻变样，总隐隐出现的孩子气也消失不见，安稳甚至凌厉。
　　我愣愣，想：长的好看的男孩子开车最帅最迷人啊。
　　我突然端不起姐姐的架子，脑子里只能集中精神想着去年考驾照的时候师傅给我讲的，照搬照抄。
　　我说：“你看，这是刹车，这是油门，这里可以换挡，其实很好操作……”
　　傅霖照着我说的做，车子慢慢开动起来。我心里赞叹，这孩子天赋真好，倒不像新手，有的动作我还没说，他自己就先做了。
　　缓缓开了没几分钟，他说：“不能再快点吗？”
　　我说行啊，手伸向变速器，他也伸过来——两只手搭在一块的时候我只觉得脑子轰响，忙抽回来，心里暗骂：沐紫纁，你个原始人，碰一下手就这么紧张！
　　可不能控制的，我还是脸红了，倒是傅霖眼神清澈，仿佛自言自语：“哦，这里就能变速？”。我忙转移视线，胡言乱语，夸他：“都知道啊，挺好啊，不错啊，看来能考驾照了，真不错…”
　　就是正尴尬着的时候，大门外突然闯进来一辆重型机车。估计车主也是知道暑假操场没人，所以来练车，进了大门就速度飞快向我们冲过来。我们刚刚变速，开得也不慢，两车狭路相逢，眼看就要撞上，刹车却都已经来不及。我只觉得全身僵硬，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车子向我们冲过来，却无计可施。一瞬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张大着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可是，只是两秒钟，两秒钟——驾驶座位上的傅霖，挺直后背，转头，一手挂档，另一边反手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飞快的旋转，车身剧烈摇摆，我只觉得晕头转向，两辆车子险险擦过，尖叫，停住，互相喷洒劫后余生的喘息。
　　我坐在那里，惊魂未定，呼吸急促。
　　发生了什么？
　　对面机车少年摘了安全帽，大喘气后嘿嘿笑，伸出大拇指，朗声：“行啊兄弟，技术不错，谢了啊！”发动车子，一阵鸣响，绝尘而去。
　　我耳边还在嗡嗡的响，脑子里迟钝的想：车开的不怎么样，还挺有礼貌，还夸傅霖技术好，技术，技术……
　　“技术？”耳边轰鸣声渐渐被心跳和喘气声取代，我突然反应过来，“技术？”脑子火光一闪，满腔愤怒转头冲傅霖咆哮：“你真的没有驾照？”
　　他也喘了口气，看着我，好半天，才缓缓道：“真的没有。”
　　“你骗谁呢？我才不信！”我完全没形象的尖叫。
　　“真的！”他看着我，视线闪躲一下，扭过头去，“不过，我考过国际驾照，国内不能用。”
　　啊啊啊！
　　我就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样差点就出事了！”我是真被气疯了，“你明明会开车，还骗我教你干什么？这好玩吗？这都可能出人命的，你怎么回事啊？”惊吓过后，我控制不住情绪，“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你？你都会开车你还骗我教你做什么？”
　　可傅霖只是安静，任由我发火，直到我问了这个问题，他才转头，看着我的眼睛，没回答我，却缓缓说了一句话，或说是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说：“沐沐，你，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脸色发白，脑子里还是刚才车子尖利的鸣叫。
　　一刹那我心里没别的想法，只想着：快跑吧，不然情况就真的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