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猜》言泊安

12、12 将来有你累

　　沐紫纁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做一辈子研究，你很聪明，也许别的事情也做得来。可是你要想清楚，你自己也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天赋，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才能的。你不好好应用，用这样的天赋，就做那些随便会写写字说说话和人勾心斗角酒肉应酬就能做的工作，你这是在浪费生命！”老爸说到这，突然“啪”的把手里的书本摔在桌子上。
　　纪然仍旧没出声，但我听见他从椅子上起来，收拾地上散落的纸张。
　　我不觉埋怨老爸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爸爸喘了会儿气，也平静下来：“纪然，你想想自己从前选这个专业的时候想做的是什么？这样的工作是你的目的吗？你甘心这么埋没自己的才华吗？我教书二十几年，我说过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也并不是唯一的。你的师兄有的和你不相上下，有的甚至超过你，可为什么只有你我一直不放手？为什么？他们，也有人耍小聪明，放任自己的才华流失，我都没阻止，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心太浮躁，一开始就没放在这上面！可你不同，纪然，你是能放下心，愿意安心做研究，也能做好，可现在为什么变了？”
　　爸爸说到这，像想到了什么，停了好一会，才叹口气，再开口，语重心长：“我知道，以你这样的能力，本科毕业就该出国深造，国内现在的环境毕竟有限，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时候去成了，按我们俩讲的，你现在也该回来好好做研究了，就不会再有别的念头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什么？我从来都没听爸爸说过。
　　当初纪然本科毕业就在爸爸的推荐下申请了加州理工的硕士学位，美国那边很快录取，爸爸非常高兴还特意请了客。谁知后来事情不了了之，纪然倒是留在国内读研了。我那时还在念高中，知道不多。后来听说，纪然家里出了点事情，可爸爸从来都不和我提起。
　　纪然很少说起他家里的事情，我从未听他说起过父母，倒是时常提起奶奶，说是奶奶一手把他带大。
　　我正胡思乱想，老妈实在看不过我这么幸苦贴门缝，拨开我，推门，道：“行了行了，你们别说个没完啊！我要包饺子了，都过来帮忙！纪然来擀皮，沐沐捣蒜，沐教授你也别闲着！”
　　老爸被打扰，很是不悦，瞪着老妈运气，可没两秒就乖乖从写字台后面转出来，洗了手，跟到厨房。
　　纪然看见我，和我笑笑，我一瞬间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心疼。那个疲惫之后，努力提起精神的微笑，是我永远不能拒绝纪然的原因。
　　我对纪然真是参杂了太多的感情，小时候的仰慕，长大后的依赖，还有就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偶尔像这样涌上来的酸涩情绪。
　　是不是很可笑？比我大六岁的纪然，总是让我觉得很心疼。
　　我拉拉他的衣角,悄声问：“怎么了？”
　　他按按我的手，给我一个“没事”的笑，洗了手，也到厨房去了。
　　我发了一阵子呆，自嘲一笑，觉得更乏累。

　　从本科念书时期，纪然就开始在我家吃饭，对我家厨房比我还清楚，很会帮忙。我从厨房转了两圈，就回到客厅，蜷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老妈看我偷懒，叫：“让你捣蒜呢，快过来帮忙！”
　　“纪然擀完皮一会就捣蒜了！”我抓起苹果吃。
　　纪然说：“恩，我一会儿捣蒜。”
　　“那你捡碗吧！”老妈非得给我找点活干。
　　“纪然捡碗！”
　　“好，我捡碗！”
　　“那你把垃圾倒了！”
　　这回都不等我答，纪然直接道：“一会儿我回去，顺便带到楼下去吧！”
　　“你把活都干了，将来有你累的！”于大夫想得十分长远。
　　纪然笑：“叫她干活儿花的力气更多，更累！”
　　这我真不能同意。想我算是从小被压迫长大——沐教授于大夫的工作一个比一个忙，我十几岁洗衣擦地烧饭交煤气费无一不通，哪个教授千金当得像我这么辛苦？
　　不用再给自己当小时工，这是我谈恋爱的福利——何况这福利一个月也享受不了一次。
　　回想从前——纪然念本科时候，我们倒是常见面的。
　　纪博士从我上中学的时候开始帮我解方程式，一个电话就送忘带的作业，给考砸的试卷签字，还开过家长会。虽然什么话都不和我讲，却真是什么事都帮我做，想想我也该知足。
　　因为认识太久，纪然，英俊的面孔，聪明的头脑，美好的前途，这些本来在恋爱上的加分点，在我这里都已经模糊。可能只有这份福利才是沐紫纁要做他女朋友的必要条件。当然了，还有那个带着太多情绪让人心疼的微笑。

　　吃过晚饭，纪然回去，我送他下楼，顺便倒垃圾。
　　我问：“你换了什么工作？”
　　“市里新城区改造，少一个负责人，周扬推荐了我。”
　　因为这件事，也就难怪沐教授这么生气。这样的职位，用名牌大学土木工程的博士生，是真委屈那些专业知识了——沐教授最反对的就是知识人才跑去搞政治。
　　可如果想走仕途的话，这可谓是条大捷径。
　　而且说起周扬这个人呢，我们是提过的，此人就是沐教授深恶痛绝的“害群之马”。这人比纪然高一届，学化工的，是当时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因为人很聪明学习也不错，很得老爸的好友——周扬的老师冯伯伯的喜欢。不过此人毕了业就“不务正业”了。出国读了管理学硕士回来，之后在政府谋了个差事。仗着自己很有能力家里又很有背景，很快“平步青云”。后辈学弟学妹“没有定性”纷纷以他为榜样放弃本专业，转投资本主义的怀抱，学了些“写写字说说话和人勾心斗角酒肉应酬”的本事回来。
　　不过纪然却不是那样容易受人影响的人，否则改行也不会等念到博士了。
　　“怎么突然想做这个了呢？”
　　“周扬和我说了好几次。我想，换换环境也好，手上的项目就要结束了，就当是休息一下。”
　　绝对不这么简单，换环境？休息？纪然是什么样的工作狂我最了解。不过他如果不想说，我就是问也是白问，就不再开口。
　　纪然上车前问：“你生日快到了，想好要什么了吗？”
　　我想想：“你不是送我丽江行了吗？”
　　他笑：“那个不算。”
　　“那今年你选吧，每年都像在预定，不知道才惊喜啊。”这个对纪博士可有点难，果然，“你知道我最不擅长做这个，你不是打算换手机吗，我买给你好吗？”
　　我摇头：“我妈说她要给我买。”
　　“那你想要什么？”
　　“啊！我想到了！我们那天租船出海吧，我和别人去海边玩时看到过，好像挺有意思。”
　　“行，我去准备一下。” 纪然痛快的答应，也不问我在哪，和谁一起到海边玩。
　　看他坐进车子，我又嘱咐：“租船要预定啊！”
　　他又点头。
　　我不放心：“你工程那么紧，能有时间出海吗？”
　　“你放心，一天的时间还是有的。”他答应，和我摇摇手，发动车子，离去。
　　我不知怎么又发起呆来，看着车子消失很久，也不想动。
　　手机铃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短信，不认识的号码：“头还疼不疼？”
　　我不认识这个号码，也早忘了头痛什么的。心想：大概发错了。看了看，删掉。
　　就算是七月初，晚上还是有点冷，冰凉的海风里，我裹裹衣服，转身上楼回家。

　　第一部分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