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64、乐享火锅

　　大皇子正欲开口，这时门口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娇俏的小女子娉婷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婢女，端着一个汤盅。见到有几个外男在，有些惊慌失措，语音略带轻颤道，不知父亲大人有客人在，雨儿冒然进来，失礼了。说完一副含羞带怯样，精致的小脸上浮上一层红晕。陌仲海微微有些不悦，不得不出声给两位皇子介绍，这是我的次女，陌雨。雨儿，这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陌雨忙盈盈伏礼，陌雨见过大殿下，二殿下。陌雨一身淡粉色袄裙，脸上细细地上了妆，粉白细嫩，眉眼修长，青丝随意地缠绕了一下，顺滑而下，绕了个小珠花。伏礼时微弯了腰，低眉垂眼，柔弱可人。离陌雨最近的就是二皇子华贤，他只闻得一股淡淡的清香沁入他的鼻息，抬眼见到一个从画里般走出来的窈窕小女子，纤手细足，身材修长。听声音更是温柔似水。二皇子不自觉得站起来，伸手扶了陌雨一把，出声道，二小姐客气了。陌雨抬起眉眼，对上华贤的眼睛，俏脸浮上红霞，装做害羞躲过，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华贤的手。陌雨转身端起婢女手上的汤盅，放到父亲面前的茶几上，轻声道，雨儿听说父亲最近辛苦，于是一早炖了人参燕窝粥，可是花了一个多时辰呢。父亲有空的时候尝尝。说完陌雨浅浅施了个礼，转身时扫了华贤一眼，带着婢女出了父亲的书房。
　　大皇子华棣和陌仲海父子说起了工部兴修水利的事，华贤借口出去方便一下，出了书房。陌雨果真还在外院徘徊，见到二皇子出来，欠身道，我父亲院里的这几颗桂花树开花迟，此时香气正浓，我都有些陶醉了。华贤身量高，掂起脚尖伸手折了一枝开得旺盛的花枝，递给陌雨道，难得二小姐好兴致，摘一枝放到房间里可好？陌雨赶紧接过，柔声道，多谢二殿下。华贤随意地摆摆手，这桂花香气扑鼻，送给美女，也是相得益障。陌雨浅巧嫣然，小脸粉红，略微侧了身道，二殿下说笑了，如不嫌弃，小女陪二殿下走走？华贤求之不得，忙道，自然是好。两人边走边聊，华贤问道，二小姐平时都忙些什么？陌雨道，兄长和长姐平时忙碌，我帮不上什么，一般都在府里陪着祖母，做些针织女红。华贤道，曾有耳闻，二小姐的舞跳得非常好。华贤眼光从上至下扫了陌雨一眼道，看二小姐的身段，就知道所言不虚。这话有些轻浮，但听在陌雨心里却是极受用的。陌雨今天精心打扮，就是希望能入得了华贤的眼，想不到贤王还很上道。听到外院有声音传来，陌雨道，我母亲病了，我该去床前侍候了。明日我会去庙里为母亲祈福。说完，意犹未长地看了贤王一眼，浅笑离去。
　　华贤也返身刚回到位置坐下，门口便有人进来禀报，老爷，三殿下和四殿下来了。陌仲海陌洵忙起身迎到门口。
　　华楷先一步进来，抢先问了声陌尚书好，吓得陌仲海慌忙行礼，华楷已然越过他，冲里面喊，大哥二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华棣看了眼后进来的华曜，出声道，好久没来陌府了，顺道进来看看，想不到三弟和四弟也来了.看你们的样子，好象常来似的.华曜也不出声，径直到一边坐了下来.华楷在书房里简略了看了看，挨着三哥坐了下来.
　　华贤抿了口茶道，三弟，刚才我们还在跟陌尚书说你此次南下的辛苦呢.你不跟我们说说，这次你是用什么办法开山凿石的大皇子和陌尚书都期待地看向华曜.华楷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想知道呢，三哥，你且说说看.华曜道，出来玩玩，就该高兴才是，不提这些也罢.再说了，你们如果想知道，尽可以回宫问父皇.他转向陌洵，陌大人难得休沐，不如你带我们去你院里瞧瞧.华曜知道，大哥和二哥定是打听到了什么，才找上陌府的.既然摆脱不了，不如今天索性玩个痛快.陌洵点头起身，一行人别了陌尚书，前往松柏园而来.
　　初雪听说皇子们来了，一早便去大厨房准备饭食.平时老爷不在家，她们一直对吃食不是太讲究.安排好后，初雪不由得犯愁，这些皇子们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灶上这些小吃食，未免太不入流了些.正着急间，陌桑走了进来，初雪得救般抓住她的手，大小姐，，你是个有主意的，看看去采买些什么菜式回来陌桑安慰地拍了拍初雪的手臂，母亲，不着急，我先看看.一句母亲，让初雪脸色微红，眼中隐隐有泪.陌桑在她眼里，聪慧漂亮端庄大气，且又有能耐，是她一直仰视的人物，现在这个大小姐轻易地就尊称自己母亲，好象习惯多年的称呼一样，随意而自然，让她的心里没来由得感动.
　　陌桑看了看，牛肉羊肉猪肉，肥瘦相间，触手轻弹，还有一只洗净的大肥鹅，堆在角落一地的青菜绿得流油，旁边还有一小筐鸡蛋，一个小篮子里放着葱姜蒜.陌桑看了不住点头，蛮丰富的嘛.初雪道，都是些家常菜，也不知道皇子殿下们都爱吃些什么.陌桑见初雪跟自己说话时还有些拘谨，甚至不与她对视.于是笑道，母亲，以后就尽管叫我桑儿吧.中午的伙食您就不操心了，我叫人来准备就好.初雪有些结舌，你，你叫人准备陌桑道，是的，交给我好了.我会让容妈和寒梅过来帮忙，其他人听吩咐帮忙就行.听了这话，初雪和灶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四位皇子进了松柏园，院子很大，没有一棵杂草，整齐的几颗桂花树，石子路边一排的兰花，角落几颗石榴树，已然挂着青红的石榴果，个个有拳头大小.房子是简单的白墙绿瓦，没有雕梁画栋，但给人莫名的舒适感.
　　陌洵带几人进了书房，四位皇子好奇不已，大大的窗子，书房明亮透彻，里面整齐的几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书.临窗一个大书案，上面铺着文房四宝.另外一个窗下是茶几.没有屏风，没有多余的摆设，甚至没有一件古董玉器.
　　四位皇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华棣先开口，陌大少爷不象生意人，倒象是文人大家.我刚才大略看了看，书籍是五花八门，诗经道德文章，经史典籍，奇文杂谈，野史，还有些地方史志，无所不有.陌洵道，闲来无事翻翻看看而已，只是打发时间，学识有限，再努力也是白搭.不象各位殿下，饱读读书，满腹文章.
　　莫虎悄悄进来，在茶几上摆上茶盏，斟上了茶.陌洵招呼皇子们过去坐下，品茶聊天.见几位皇子对自己好奇心甚重，于是给他们讲了些在外经商的趣事，一些地方习俗，风土人情，各地的吃食讲究等.几位皇子一向在宫中长大，对京城外的事知之甚少，倒也正合了他们的胃口.
　　听得脚步声响，几人回头看来.见陌雨带着婢女环儿，各提着个食盒，小步进来，微微行礼后，陌雨碎步走近茶几，各位殿下，大哥，我和母亲，亲字还没说出口，陌雨忙改口，我和姨娘在小厨房给大家准备了些零食，有些粗朴，还望各位殿下莫嫌弃.华贤看着陌雨，两缕发丝垂在瓜子脸边，头微低垂，可见眉眼细长，嘴角微微上扬，唇色桃红，在光线下透出好看的光泽.他想起陌雨在院中对自己说的话，明日去庙里上香，他突然有些期待.
　　放下点心，陌雨站起身，提起食盒，侧身冲他们优雅地行了个礼，就婀娜地走了出去.陌洵知道陌雨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在众皇子面前露个脸，讨个巧.华楷毕竟还小，看着茶几上的点心，笑道，这二小姐手真巧，你们看这点心，各式方的圆的花瓣式的，真好看.这中间还有葡萄干和枸杞点缀，真是别具一格.说着率先伸出手指拈了一个放入口中，哟，入口即化，软糯香甜，好吃.说完，伸出另一只手又拿起了一个.其他几位皇子也来了兴趣，各自拈起一个品尝.
　　陌洵一眼便看出，这是附近点心铺子采买来的，根本不是陌雨两母女所做，这做法，还是桑儿和春儿教的.只是因为那做点心的王婆子和儿媳，以前见桑儿可怜，每每桑儿路过，便送些吃食给她.从今年中秋开始，桑儿突发奇想，和春儿一起开发了这些小点心，还将做法告诉了点心铺子的两婆媳，让她们一下子名声大噪，生意大好起来.
　　陌洵吃着点心，脑海里回想起往事来.那日去找桑儿，才进院子，便见桑儿和春儿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手里还拿着点心，叫着成功了成功了.见他走近，桑儿一把拽过他，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喂她，大哥，你快尝尝，这是桑儿新做的点心，春儿嚷嚷道，大小姐说叫小面包.陌洵吃着小面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华楷眼尖，陌大哥，有什么喜事，且说与我等听听。陌洵未置可说，没有回答。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华楷不悦，突然咦了声道，陌桑儿呢？怎么不见她露面？华棣和华贤看过来，陌桑儿？听这语气，就好象叫自己院子的奴婢一样，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华楷掩饰地一笑，你们知道的，陌桑儿不是差点就成了我媳妇吗？
　　陌洵有些不悦，四殿下说话还请慎重，事关我妹妹的清誉，这要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可不太好。华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华曜忙出声道，还不快给陌大少爷道歉？陌洵道，四殿下天性善良率真，说这话也是有口无心。我们几人私下里说说就算了。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中午。莫虎进来传话，老夫人请各位殿下过去用饭。华棣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来道，糟糕，我们都忘记过去问候老夫人了，实在是失礼。陌洵道，无妨，我们过来时，我父亲已然去知会了我祖母。华贤出声道，我们还是马上过去吧，老夫人可是一品诰命在身呢。
　　到了老夫人院里，各自见礼后，便去了厅里。陌桑正带着几人忙碌。一个圆桌正中被掏空，支着个大锅子，里面正咕咚咕咚冒着泡，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散开来。圆桌上摆着碟子，装着各式肉片，还有青菜土豆藕片，甚至还有鸡蛋。陌仲海进了来，和大家一样，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忙碌的几人。初雪内心颤颤，大小姐这是做的什么饭食，这全部是生的，叫人怎么吃。这，这还直接锅给端上来了，这，这是闹的哪一出。陌仲海正好看过来，吓得初雪双腿一软，身子都有些站不稳，幸好身后的奴婢扶了一把。
　　华楷是个乐呵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走到桌边，陌桑儿，这是给我们吃的吗？这个，要怎么吃？身后几人也跟了上来。陌洵是明了的，招呼着几人坐下。
　　这时春儿和几个婢女端着盘子进来，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碟子煎饼，和一碟蘸酱。煎饼是用菠菜汁和面，加了鸡蛋煎的，绿中带着焦黄，这是在皇宫里也没有的小吃食，华楷知道率先动了筷子。陌桑对兄长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老夫人身边，祖母，我们支偏厅里吃饭，这里交给父亲和大哥即可。
　　陌洵一边夹起一片羊肉道，这个红平相间较多的，切的最薄的，是羊肉，旁边是牛肉和猪肉，你们就照着我的样子，先把这肉片放到锅里涮一下，片刻就可夹起来。说着夹起肉片，你们看，这样就熟了，就可以直接吃了。说着咬了一小口，微辣，入口嫩滑。还有半片，陌洵蘸了点芝麻酱的调料，出声道，如果你们觉得味淡，也可以蘸点这个碟子里的调料。
　　几个皇子从没这样吃过，一向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没真正切实地这样正面感觉食物的香气和做法。大家都不再犹豫，动起了筷子。肉片爽口，蘸了芝麻酱调料，入口嫩滑，唇齿留香。几人吃得不亦乐乎，停不下来，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了下去。
　　陌尚书倒是沉稳，虽在心里也感叹食物的美味，但动作仍然不失斯文。几位皇子毕竟年轻，平时也是涵养十足，但此时感觉亦食亦乐，一时也是完全不顾了形象。尤其是华楷，烫得真吸溜出声，也舍不得停下筷子。一顿饭下来，吃得酣畅淋漓。
　　立夏一直在厨房里忙着，没有出面，唯恐被大皇子认出。想着在宫里的那些日子，每日过得胆颤心惊，最后死里逃生，现在想想都后怕。去上菜的婢女回到厨房，对立夏羞羞答答地诉说着几位皇子的英俊神采，一副一睹皇子容颜，死而无憾的模样。见立夏只是低眉浅笑，其中一个婢女不无遗憾地对她说，可惜你没看到，只怕是看到了，也会舍不得迈动脚步，说着一副陶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