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65、陌雨与二皇子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屋外，飘起了小雨，一阵雨风吹来，吹得树枝哗啦啦响，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落。门口的奴仆缩了缩脖子，手指扣拢了衣服，探头往屋内看了一眼。里面的火锅冒着热腾腾的雾气，一阵香气直往鼻子里窜，还带着一丝辣气，奴仆不由自地地吸了下鼻子，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华楷吃得肚皮溜圆，放了筷子，往椅后靠去，摸着肚皮感叹道，真爽快，嘴巴还想吃，可是肚子太饱。要不，我们把这些菜全部带回去？华曜轻笑出声，你的脑子真不知是咋长的，宫里还少了这些菜食？少得只是厨艺，你真是撑糊涂了。华贤也感叹道，刚才还感觉天凉，吃了这个，浑身都暖和了，感觉后背还隐隐有些出汗。只怕是等下雪了，吃这个感觉会更好。华棣看向陌尚书，不知这是厨上哪位大厨所做？
　　大厨？陌尚书看向长子，陌洵看了眼旁边，容妈正在往盘里添菠菜，见大少爷看过来，停了手里的动作，出声道，各位殿下，老爷，大少爷，这不是府上厨子所做，是大小姐教老奴们做的。华楷道，那你可会做？怎么做的？容妈道，今天是用一只老鹅煲汤垫底，然后加了些四方的肥肉块，再加些干红辣椒，花椒和一些调味料，入味后，煮上半个时辰，至汤味浓稠，直接下这些生菜即可。有人又问，那这些肉片呢？容妈微笑道，这些肉片，尽量挑些瘦些的，切成薄片即可。容妈见他们还在看着自己，继续道，这个锅子很好做的，我们大小姐说了，垫底的浓汤可用鸡肉鸭肉猪骨头，如果喜欢清淡的，用排骨或者鱼头也可以。
　　华棣对其他几位弟弟道，回去后我们也让宫里的厨子试试，父皇他们一定喜欢。
　　次日，天空有些暗，小雨淅淅沥沥还在下个不停.陌雨身着淡青色的对襟袄裙，外罩一件乳白色薄衫，脸上淡施粉脂，只在唇脂上略费了些功夫，用的是一品红新出的水果味唇脂.
　　寺庙在一座小山上，离山脚还有两柱香的脚程.陌雨下了马车，桃儿及时上前撑开了油纸伞，宁嬷嬷也跟着下了马车，一手提着佛经香烛一类的东西.这时，二皇子华贤从另一个路口走了过来，自己撑着一把纸伞，两个随从在后面远远跟着.陌雨看去，见华贤的衣摆有水渍，显然是等候多时了，她歉意地伏知行礼，二殿下安.华贤只是点了下头，看了看上山的方向，一径的石子路，坡道平坦，不见一个行人.华贤看了眼陌雨，先抬步往上走.陌雨伸手接过桃儿手里的纸伞，紧走几步跟上了华贤.桃儿回身从马车上取出另一把油纸伞，和宁嬷嬷一起，慢慢跟了上去.
　　陌雨落后华贤半步，柔声问道，二殿下来了一会了吧您的衣摆都浸上水渍了.华贤侧头看着他，无妨，下雨嘛，没办法的事.二小姐倒真是心善.说着看了眼身后的宁嬷嬷，继续道，是来为你母亲祈福的陌雨道，是的，我母亲最近一直感觉身体乏力，久不见好转，臣女只是想尽点心力.说完犹豫了一下道，昨日见到殿下天人之姿，觉得三生有幸，私下里希望，希望能再次见到.还请恕臣女冒昧.陌雨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华贤的内心有些许兴奋，见陌雨羞怯，落后了自己，后退了一步，轻轻抓住了陌雨的手.陌雨惊愕地抬起小脸，嘴唇也有些颤抖，殿，殿下......陌雨的手往后缩了缩，华贤手指一个用力，握紧了她的小手，安慰道，雨天，这道上也没人，你就安心地跟着我走.华贤的手掌，厚实温暖，让陌雨的心安定了下来，心里生出强大的安全感.她回握住他的手，眼光温柔地看着他，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俩个.陌雨心里被幸福填满，只希望这上山的路，一直这样，走不到尽头.
　　进了寺内，陌雨安静地跪在佛前，宁嬷嬷上前恭敬地放上带来的佛经，以及香油钱，然后点燃三支香，双手递手了陌雨。陌雨接过，虔诚地举过头顶，拜了三拜，复又递给宁嬷嬷插上香坛里。陌雨双手合十，心里默念，佛祖在上，小女子陌雨，陌府的二小姐，在此虔诚祈祷，望佛祖赐我一门好姻缘，保佑我嫁给门外的二殿下为妃。事成后，小女子一定日日虔诚祈祷，月月供奉佛祖。默念完这些，陌雨又叩了三个头，在宁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慈眉善目的佛祖，想起门外的二殿下，心里浮起一丝甜蜜。
　　下了山，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去了宫外的贤王府。贤王府刚修缮完毕，仆人们正在里外打扫，栽花种树。见到贤王进来，仆人们停了手，恭敬地行礼问安。陌雨落后贤王两步，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一排排的桂花树，修剪整齐的金叶女贞，一簇簇的四季海棠，还有其他各种不知名的花草。陌雨的脚步有些飘忽，想象着自己一身华服，在婢女的簇拥下，昂首漫步在院子里的情景，一抹笑意从嘴角浮起。
　　到了贤王正厅前面。抬眼看去，雕梁画栋，朱红色的柱子，绿色的琉璃瓦，精致的窗花，屋檐下一排整齐的灯笼。华贤在陌雨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期待的满意，淡笑道，刚修好，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再过半月应该就可以入住了。陌语眉眼生动地看过来，二殿下这是要独立建府了？华贤道，正是，以后二小姐可以常来坐坐。陌雨小脸绯红，二殿下叫我陌雨便可。只是，常来怕是不便。以陌雨的身份，只怕是辱没了殿下。说完陌雨低眉垂眼，欲言又止，不胜哀婉，柔弱无依状。
　　华贤心里的保护欲战胜了理智，上前一步轻轻地抬起她的手，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我会，我会......陌雨双目抬起，眼中期待无限。华贤顿了下道，等我独立后，我会给你个名分，你看可好？陌雨心里那个激动，眼泪也掉了下来，梨花带雨，声音软糯，陌雨多谢二殿下厚爱。
　　皇帝下朝后，前往书房批阅奏折，这时张公公进来禀报，说三皇子来了，皇帝的笑意浮上，快，让他进来.至曜日回来，朕还未单独与他聊聊.
　　三皇子进来后，伏地叩礼，皇帝挥手叫起，曜儿，你回来也有几天了，父皇一直想找你单独聊聊，你来了正好.听说你这几天没有在宫里陪你母妃，倒是频繁出宫，可有此事
　　张公公搬来一把椅子在下手放下，华曜坐了下来，出声道，的确如此.儿臣正有一事要跟父皇禀报.皇帝摆手，你且跟我详细说说凿山开石的事，你上次只讲了个大概，具体我还不知呢.华曜也不想隐瞒，于是详细说了研究制造火药的整个过程，以及开渠的场景.现在说起来，他也是心血沸腾.一个个火药包引燃，沙石飞溅，河道被炸开，河水引入渠道，周围的民工齐齐跪地欢呼.不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也是跪地伏拜，感谢上苍和皇帝.只是有一点华曜没有说实话，他没说火药是陌桑发明的，而说是陌洵.
　　皇帝听了华曜的叙述，心情也非常激动，连连道，好，好好，陌尚书生了个好儿子啊，朕要大赏.华曜忙出声，父皇，此事只怕是陌尚书也未必清楚，那陌洵是个沉稳低调的人，不想太过张扬，之前他跟儿臣说过，不要什么赏赐，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皇帝纳闷，这是为何有何麻烦华曜道，这正是儿臣今日来要向父皇禀报的事.父皇，您想想，一个火药包点燃，能将几千公斤的石头炸碎，您想想，这是多大的威力如果不是石头，而是，人呢皇帝不解，不是石头，是人为何是人突然意识到什么，皇帝双眼圆睁，你是说，你是说，皇帝手指有些发抖，你是说将这些火药用在边关战御敌上华曜坚定地点点头.
　　皇帝激动地拍案而起，是啊，朕怎么没想到.哈哈哈，太好了.说完他上前抓住华曜的手，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华曜站起拱手，是的父皇.儿臣这几次出宫，也正是去陌府商量此事.只是，此乃我朝机密，因此儿臣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事成之前，也请父皇保密，包括陌尚书和其他人.这也是为了陌府的安全.
　　皇帝沉思着暗暗点头，是啊，这的确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皇帝欣赏地拍着华曜的肩头，曜儿啊，你长大了，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啊.如果这个火药真的能用在边关战事上，有多少鞑子夷人来犯又有何惧好好好，你做的很好.父皇静侯佳音了.
　　华曜道，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份内事.皇帝又叮嘱道，贤儿的府邸也快好了，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他.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华曜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皇帝又出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等这件事情了了，你也该考虑个人的事了.我会让钦天监的人去宫外看看，也给你找一宝地建府.建府华曜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石榴垂地的院子，还有一屋人围着吃火锅的酣畅，他突然有些期待.
　　郊外山坡上，还是之前那些人，陌桑指着面前的几种材料，这个称多少，这个称多少，几比几，制造局的一个身量较高的人不停记录着，配比好了，小心混合，然后填充.陌桑小翼翼地拿起来，莫龙，你来，站到前面那个小坡上，把引线点燃，然后用力往下扔，能扔多远扔多远.
　　莫龙上前接过，往前走了十来米，掏出火石点燃引线，见引线火苗窜动，用力朝坡下扔去.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是落地声，众人还在迟疑间，只听一声巨响，山坡下溅起高高的沙尘烟雾.众人齐齐看向陌桑，陌桑不发一语，带头向声音方向小跑过去.山坡下平地炸起了个小坑，烟尘还在空中弥漫.华曜出声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流弹描准目标，近距离可爆的流弹是的，陌桑点头，她拂了把脸上的灰尘，撑着腿费力地站起来，你们自己再试一个吧，这个引线稍微再短一点，半尺长即可.华曜扶了陌桑一把，你去树下避风处坐一下吧，说着看了眼制造局的一个精短的汉子，那汉子点了下头，回到材料地，重新称重混合.
　　陌桑才坐下，春儿为她披上斗篷，拉过篷帽戴上，小姐，你的唇都有些裂了，这地方风太大，当心受了风寒.陌桑道，不碍事，再试一下就可确定了.
　　流弹装好后，华曜亲自投掷，这次的引线稍短，流弹划出个优美的弧线，然后坠地，随着落地声，巨大的爆破声也接踵而至.众人都会意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跑下山坡.陌桑没有动，听声音和震响，她已然判断出来.陌洵和常海也没随着去，反方向走到树下.陌洵道，常海，你送大小姐先回府吧，我和莫龙他们回铺子上一趟.
　　陌桑道，时间尚早，我想先回柳园梳洗休息一下再回.陌洵见陌桑面色疲倦，嘴唇也有些发白，大掌抚上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他伸出细长的手指，细心地替陌桑整理了下毡帽，又紧了紧她披风上的带子.陌桑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大哥，你别担心，我只是有些累了.再说了，这灰土灰脸的，回去会多有猜忌.你放心好了，我没事.陌洵面无表情地点了头，心想，为了三皇子的事，妹妹真的是费心费力，下次说什么也不让妹妹再出面这些事了.
　　华曜返身回来，看着陌洵的动作，放慢了脚步.他真希望此刻站在陌桑面前的是自己，可以象陌洵一样，宠着她，疼着她，爱着她，无所顾忌地关心她.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陌桑，你等着我，我一定给你一个幸福安稳的未来.
　　天色渐暗时，陌桑的马车行至府门口.前面一个老仆正牵着马车走向偏门，陌雨已走到大门处，见身后有声响，回头看过来，长姐，你回来了.声音愉悦，神采飞扬，头上的一支步摇发出轻脆的碰撞声.陌桑没有吭声，走到她身边停住.陌雨一身粉色袄裙，脖颈同色系的纱巾绕脖，在肩头两边垂下，薄施粉脂的脸上，透着一股春色.春色陌桑疑惑地看向一边的桃儿.桃儿的目光遇上大小姐的，有些惊慌，忙躲闪开来.陌桑心里嘀咕，陌雨这打扮，可不象是去了庙里，这桃儿，分明是有隐藏着什么.陌雨见桃儿那样，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暗道真是个胆小的.上前一步拉过陌桑的手臂，长姐，你这是去哪里了看看你，这脸色怎么这么憔悴陌桑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天色不早了，我去看看祖母.陌桑知道，陌雨定是不去的，祖母是个好问的主.果然，陌雨一听，噘了下嘴，自顾自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晚间，陌桑得了消息，陌雨借口上香为名，去了贤王府坻.陌桑心里忿忿，男人真的没几个好的，那个贤王，看似稳重寡言的，想不到也是个多情的.只是不知道，他和陌雨怎么联络上的.马上就是月底了，贤王与寒玉的赐婚也快下来了吧这个，陌雨应该是也知道的，真不知道她在掺和个什么劲.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以她的身份，以后嫁个殷实的富贵人家，或者小有官身的青年才俊，应该是完全可以的.她应该不会想象她母亲一样，甘于做个妾室吧陌桑实在想不明白.算了，也懒得想，等寒玉的赐婚书下来，陌雨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