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61、张嬷嬷忠心护主，咬舌自尽；陌仲海寒心之余，将初雪扶正

　　这时有脚步声近，另外两们姨娘也闻声而至。常青莲羞愧难当，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愣了半晌回不过神来。一双手臂伸过来扶了她一把，是陌雨。她哭泣出声，雨儿。陌雨扶了她一把，没有吭声，默默站到了一边。常青莲无计可施，只得老实地跪了下来。不远处的张嬷嬷清醒了过来，不停磕头，老爷，老夫人，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是老奴自作主张，偷了夫人的银票，去找的人手。是老奴鬼迷了心窍，见不得大小姐好，见不得大少爷风光。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说着，头砰砰叩在地上，脑门瞬时一片殷红。
　　莫虎上前一步，抓住张嬷嬷的双臂，半提着她，免得磕死了再来个死无对证。陌仲海满意地看了眼莫虎，出声道，你且说说，你是怎么联系上劫匪的？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老奴，老奴老家是那里。那个人，那个人叫古田，曾经落草为寇，老奴早间听人说过。就找上了他。
　　哦？想不到，你一把年纪了，对外面的事，还了解不少嘛。那，你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五，五千两。都被大小姐拿了。
　　五千两？那五千两都被大小姐命了，那个叫古田的，凭什么给你卖命？
　　张嬷嬷汗如雨下，看来老爷什么都知道了。难不成那个古田什么都说了？是啊，如果他不说，大小姐怎么刚好等到他们？看来，古田也是个靠不住的，一边投靠了大小姐，一边还找夫人要钱。真是两边都不亏。张嬷嬷感觉自己终于理清了，弄明白了。于是头一横，道，是，老奴是给了他钱。之前给了一万两定金，答应事后再给五千。众人都吸了口气。一万五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一般家庭活几辈子。
　　陌仲海斜斜地看向常青莲，话却是对张嬷嬷说的，想不到，你一个奴婢，手里还这么阔绰。谁给你的？老实交代。
　　老奴知道，夫人总是把钱藏在一个梳妆盒子里，放在衣柜的角落里。于是趁给夫人整理的时机，偷偷拿出来的。张嬷嬷似乎胆子大了些，腰挺得老直，这一切，都是老奴背着夫人干的，夫人毫不知情。大小姐在府里横行霸道，处处给我家夫人气受，我就是看不惯。还有二小姐，也是委屈求全。
　　常青莲知道张嬷嬷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装做心痛地跪行至她身边，张嬷嬷，想不到你背着我做出这等事。大小姐大少爷是嫡女，偶尔给我和雨儿点眼色看，那是很正常的。哪个大府人家不是如此。你这是何苦？
　　张嬷嬷面向常青莲，趴伏在地，痛哭道，夫人，是老奴该死，老奴不该背着您干下这些事。老奴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任何人。说完，张嬷嬷连叩三个响头，却再没抬起头来。莫龙一个激灵，一把抓起她的后背。众人看过去，有的人惊得捂住了嘴巴，有的人吓得倒退了几步，有的人直接呕吐起来。只见张嬷嬷满嘴的血，汩汩地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已然咬舌自尽。她眼睛睁得老大，看着陌仲海的方向，嘴唇嚅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常青莲吓得跌坐在地上，突然又爬着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哭喊着，张嬷嬷，张嬷嬷......张嬷嬷想转过头，奈何力不从心，头一歪，倒在地上.常青莲跪行上前，哭泣不止，这次她是真的伤心，张嬷嬷是她的奶嬷嬷，看着她长大，嫁人，生子.可以说，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了.这让她如何不痛心何况，现在还是为了她而死.心里的委屈加上不甘加上伤心，让她哭得肝肠寸断，狠狠上演了一番主仆情深.
　　两个姨娘于心不忍，过来搀起她，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夫人节哀.陌仲海余怒未消，吼道，什么夫人，以后所有人一律以姨娘相称.即使这事与你无关，你也有管教无方之责.给我滚回自个院子，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先是没了管家权，现在是连个夫人的称号也没有了.常青莲失望地看着陌仲海，这个男人，也太薄情寡义了.陌雨不甘心，这样自己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庶女了，彻底被打回原形了.她看着父亲余怒未消，只得向老夫人求救，祖母，你可得替母亲说说话，母亲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操持着偌大个陌府也不容易.
　　老夫人看了眼常青莲，终是不忍，仲海，我看雨儿说得也有道理.如玉过世这些年，都是青莲在操持.再说了，你也不情愿泽儿和雨儿也挂个庶子庶女的名号吧想起次子陌泽，陌仲海迟疑了片刻，长子长女又浮现在脑海中.若再纵容，自己有何面目面对他们两兄妹他坚定地道，母亲，这件事情，她脱不了干系.就这么定了.他扫了一眼周围，出声道，今天的事，一律不准外传.一众的奴仆纷纷低下了头.看了看地上的张嬷嬷，陌仲海对管家道，对外就说暴病而亡，尸体拉到乱葬岗埋了.以后若再有人吃里扒外，就是这个下场.他说完瞟了眼常青莲，常青莲只觉得脊背发凉，双腿又有些站不稳了.
　　晚间，陌洵进了陌桑的院子，不无惋惜地道，可惜，最终还是让她逃过了.陌桑浅浅一笑，大哥，来日方长，好戏还在后头呢.就这样一下子打倒了，反倒没了乐趣.陌洵道，也是.不过，要想伤到她，得看她最在乎什么.陌桑道，她最在乎的，无非就是陌泽和陌雨.见大哥若有所思，陌雨道，大哥，切不可伤害陌泽，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听春儿说，我痴傻时，他还经常给我送吃食呢.陌洵未置可否.
　　常青莲回了院子后，担惊受怕加上伤心，如在火焰上炙烤过，元气大伤，遂倒床不起，接连三日昏昏沉沉，神志不清.郎中给用了安神汤，整整调养了一周，才恢复了神智，人也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常青莲气得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摔在地上，连去给老夫人请安的勇气也没有了，唯恐遇到陌仲海.只说在院子里抄经念佛，修身养性.
　　经过这事，陌雨也看出来了，母亲是没指望了，二哥年纪尚小，定是护不了自己.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很少出门，苦练舞艺，希望有朝一日，凭借着一技之长，能博个彩，让人发现自己这天，陌桑和春儿回得府来，见门房里根本没人看守，只有一个老婆子倚着门框在嗑瓜子.一路回院子，遇到几个婢女，走路说说笑笑的，直到陌桑走近才意识到，慌忙行礼叫大小姐安.看来两个姨娘还是没有常青莲的狠劲.府里没了常姨娘管家，三姨娘又是个奴婢出身，终究摆脱不了小家子气，家事基本上都落在了四姨娘初雪身上.初雪为人谦和，因此一些下人就开始懒散了起来.
　　次日，陌桑禀明了老夫人，让容妈和春儿协助两个姨娘.不出两天，那些偷懒耍滑的事和人，便都汇到了陌桑手里.陌桑雷霆手段，该罚的罚，该打的打，该换的换，该驱逐的驱逐.整个陌府来了个大换血，陌桑也趁机将常青莲的那些人换了个七八成.阖府上下，提起大小姐，又是佩服又是胆寒.常青莲生气之余，又一次病倒了.
　　后院的平静，加上初雪的善解人意，让陌仲海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初雪的好.想当初，初雪仅凭着对自己的喜欢，而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自己做妾，自己真是瞎了眼，竟会让初雪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渐渐升起了将初雪扶正的想法.这正合了陌桑的心意.府里没有上得了台面的主母，终究会被人看轻践了去.再说了，初雪为人善良，娘家又是侍郎府，人也长得端庄，是再合适不过.
　　十月中旬，陌仲海按女儿陌桑的意思，邀请了初雪的娘家人过府，陌桑为了慎重，又邀请了自己相熟的将军夫人，都尉夫人，还有端夫人.得知是女儿扶正，初雪的父母亲才得以释怀.女儿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真是再好不过.寒玉是初雪最小的妹妹，最受初雪疼爱.两姐妹相见，也是泪盈于眼.
　　常青莲是一早听下人议论说府里在张灯结彩，不明所以，让刘嬷嬷去打听才知，陌仲海要将四姨娘初雪扶正，当时身子就如柳枝般，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然后华丽丽地倒了下去.一众的奴仆吓坏了，扑上去扶起常姨娘，只见她嘴角嚅动，说不出话来，只有眼角的泪流个不停.
　　陌雨去告诉了父亲，希望看在母亲病重的分上，去看上一眼，陌仲海今天穿着红褐色的长衫，满脸的喜悦，听了陌雨的话，只淡淡回了句，让下人去找夏郎中看看便是.陌雨咬着下唇，失望地离开.看着屋檐下的红灯笼，想起那句话，只见新人笑，谁闻旧人哭.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成为笑的那位.
　　午饭后，陌仲海和长子陌洵陪着初雪的父亲去了书房喝茶聊天.几位夫人则拉着老夫人玩牌.嫣然嫣红和寒玉几人吵嚷着去了陌桑的桃园.几个小姐们从中秋就没再聚了，叽叽喳喳讨论着中秋宴会上的事.突然话锋一转，嫣红对寒玉道，寒玉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喜讯要告诉我们寒玉一下子脸都红透了.嫣然用胳膊拐了妹妹一下.陌桑不解，你们别打哑谜呀，且说说，有什么小道消息来着.寒玉小脸更红，不停地绞着手里的手绢.陌桑只得求助地看向嫣红.嫣红看了眼寒玉道，据说，寒玉姐姐定了亲事了，就是二皇子贤王.以后，寒玉姐姐就是王妃了，贤王妃.
　　寒玉打了嫣红一下，陌桑，别听嫣红妹妹瞎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陌桑笑道，我也听说了，宫外正在建贤王府，原来是为寒玉姐姐的婚事做准备了.其实当天在宫里，骊妃赏你玉如意，我就知道有眉目了.嫣然浅笑出声道，贤王府在年初就在修了.我祖父曾经说过，以往年代，凡是成了年的皇子，必须出宫建府.只是我们的太皇太后喜欢热闹，才改为皇子成亲前才出宫建府.陌桑道，如此说来，寒玉姐姐的好事将近了，不会年底或者年初吧.见寒玉沉默不语，只是浅笑，大家知道说中了.那是年底寒玉摆头.大家哈哈大笑，完全没有大府小姐的矜持和稳重.年初，三人笑完一起说，年初.嫣红突然问，那，不是有皇帝赐婚吗陌桑也好奇地看向寒玉，不知道这个年代的皇帝赐婚如何赐圣指还是一道婚书寒玉羞涩道，只说，等建府出宫那日，再赐婚书.嫣红拍手叫好，起身，盈盈伏礼，小女子嫣红，请贤妃娘娘安.一句话，逗乐了嫣然陌桑，逗窘了寒玉.寒玉气急，追着嫣红满院子打.
　　刚从母亲那里过来的陌雨，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明白.寒玉，只是个侍郎的女儿，如今却能嫁得那个长相俊秀的二皇子.就凭那一舞还不如自己呢.再说了，论长相论身材，自己也不比她差.凭啥她却能飞上枝头做凤凰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如果当时陌桑要助舞的是自己而不是她，那她是不是就会成为赐婚的人陌桑，你才是真正的吃里扒外的人.如果自己成了贤王妃，不就可以帮助陌府更上一层楼她的眼前浮现着一丝幻像，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陪着贤王缓缓走进陌府，父亲领着姨娘，还有陌洵陌桑，包括祖母，一齐跪地行礼，贤王安，贤王妃安.陌雨的心，跳到了喉咙口.她默念着，贤王，贤王.
　　嫣红仍在逃跑着，不经意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双方都后退了一步，嫣红正欲道歉，抬头一看见是陌雨，心有不爽，随意地微欠了身子，眼睛看着别处，说了声失礼了，人已然跑远了.陌雨也不介意，伸手抓住寒玉的手臂，哟，这不是寒玉姐姐吗见到你我真高兴.不对，如果按辈份讲，你是四姨娘的妹妹，我应该叫你一声小姨才对.寒玉浅笑应答，陌雨妹妹好.嫣红又转了回来，陌雨妹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叫小姨是没错，但，寒玉姐姐可不是什么四姨娘的妹妹，而是陌夫人的妹妹.你母亲的妹妹，陌府的当家主母的妹妹.陌雨无言以对，羞愤交加.自己现在也得尊称四姨娘为母亲，自己母亲，在外人面前，得称呼二姨娘.这叫她情何以堪嫣然责怪地拉了嫣红一把，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牵了陌雨的手，出声道，陌雨妹妹，跟我们一起到那边坐坐吧.嫣红，你就消停消停，让你寒玉姐姐也休息一下.嫣红冲她吐了下舌头，乖乖地回了座位.
　　晚饭后，宾主尽欢.陌府一行人将宾客送至府门口.陌洵上了马，亲自送端府的马车回府.陌仲海陪着初雪，将岳母一行人送到马车上，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初雪看向陌仲海，眼里含泪，轻声道，谢谢你，老爷.身后的陌桑也听到了，拉着四妹的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朝着旁边一个石子小路绕了过去.的与众不同，从而觅个好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