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57、陌桑寒玉配合默契，一首水调歌头惊艳亮相

　　寒玉落座后，骊妃给了击鼓的侍女一个眼色，鼓声继续。停止时，红花落在了嫣然的手中，嫣然一个激灵，红花落到了陌桑的腿上。陌桑有些无语，拿起红花，见一边的嫣红正在对她挤眉弄眼，陌桑责怪地瞪了嫣然一眼，嫣然回以歉意地一笑。陌桑只得起身，想着自己也没啥子才艺，咋办？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于是伏了一礼，缓缓走向场地正中，脑子在飞快旋转，罢了，还是写诗一首吧，脑子库里多的是古诗词。在场中站定，陌桑道，今日中秋，我给大家题首诗吧，还请赐笔墨。皇帝是熟悉陌桑的，朗声道，快，笔墨侍候。有两个侍女即时上前，铺纸研墨。
　　陌桑抬笔，故作犹豫，写写停停。大家都知道陌桑的过往，从不知道她还精通诗词歌赋，于是小声议论，翘首以待。停笔后，皇帝呵呵一笑，呈上来，让朕看看。一个小太监小跑着拿了过去，双手呈给了皇上。
　　皇上接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潇洒的字，给人第一感觉是干净，洒脱。皇帝内心有些惊讶，行书带草，有点意思，他抬眼扫了一眼正在回座位的陌桑的背影，目光回到纸上。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轻声念完，皇帝内心震憾不已，坐直了身子，从头又阅了一遍，情不自禁地轻念出声。看完，他手掌一拍桌子，好好好，连叫三声好，继续重复了其中几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好好好，真是好。抬头，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意识到有些失态，将诗词递给了皇后。皇后轻声重复了一遍，不得不说，确实是好，只是她觉得真正好的是后面几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皇后在心里刻上了这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皇后也有些感动，将诗词复又递给了小太监，念给大家听听吧。小太监于是高声的念了一遍，尖细的声音在场中回荡，念完后一片寂静。皇后见大家沉默，带头鼓起了掌，众人看了眼皇帝，也都跟着拍起掌来。皇帝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的诗词了，心情大好，习惯性地说了声赏，回头见皇后也看着自己，知道有些唐突，想必骊妃准备的礼物，是给中意的儿媳妇的。于是道，陌桑，说说，你想要点什么赏赐？陌桑犹豫了一下道，臣女多谢皇上的好意思，所谓恭敬不如从命，皇上，听说宫里有藏书阁，珍藏了不少古珍典籍，如果可以，希望皇上能赐臣女几本医书。皇帝爽快一笑，好好，贵喜，回头你带着太医令亲自去给陌大小姐挑几本医书。小太监贵喜恭敬应是。
　　众小姐们都看向陌桑，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丰富。陌桑对上一双友善的目光，是来自寒玉的，她的笑温润如玉，带着赞赏和鼓励。陌桑刚才也留意到了，寒玉的身段极好，看得出来，是长期练舞所致。她犹豫了一下，又躬身道，启禀皇上，为了感谢皇上皇后的厚爱，小女子想将此水调歌头作为曲子轻唱一遍。皇后看了眼皇帝道，这词听起来极是有意境，想必赋曲也是相当动听。皇帝点了点头。皇后笑着看向陌桑，既然是由你作，就由你轻唱吧。陌桑道，只是，为了助兴，如有人伴舞会更好。一句话，场中的小姐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不少人跃跃欲试。皇后不知该如何抉择，看了眼骊妃，骊妃道，我看，还是由陌大小姐挑选一人吧。一句话，小姐们期待的眼光一下子聚焦在了陌桑身上。陌桑从前到后看过去，众小姐的心都跳到了嗓子口。如果能为皇上喜欢的词曲伴舞，是何等荣耀，这是多好的表现机会。
　　陌雨见陌桑的目光看过来，以为她是要挑选自己，想着她终究是向着自己的，肥水不留外人田嘛，她将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半躬着身子就要站起来。这时陌桑的声音传过来，那就刚才弹古筝的小姐吧。寒玉的目光和陌桑对上，陌桑对她微点了下头。寒玉缓缓起身，两人重又回到了场中。陌雨的动作僵在当场，进退不得，感觉脸羞得发烫，怔了一怔，装做捡起手绢的样子，还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尴尬地冲一边的人笑了笑，复又坐下。
　　陌桑润了喉咙，轻唱出声，明月几时有，随着她的声音，寒玉的玉臂斜向伸出，身子倾斜，做出一副手捧明月状。陌桑接着唱，把酒问苍天，寒玉一个弱风拂柳地旋转，玉臂一挥，做出个饮酒的姿势，然后手臂绕头一挥，酒杯敬举过头顶，敬向苍天。陌桑轻唱了两遍，声音清脆悦耳，如诉如说，寒玉的舞姿也是优雅动人，有感而发，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众人都沉浸在了曲里的意境里。一曲毕，先是沉默，然后是皇帝带头鼓掌说好。皇后看皇帝如此高兴，也跟着欣喜，皇上，臣妾现在才知道，所谓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是什么意思了。皇帝哈哈一笑，乐诗，赶快，谱词谱曲，朕明日便要听到。乐师恭敬应是。
　　然后继续是击鼓传花，接着珠花轮到了宋清清手中，她信手作了一副嫦娥奔月。接着又有两位小姐表演了才艺，有了陌桑的这个节目在前，后面的节目，都显得苍白无力。皇帝也没了兴致，坐了一下便要走，皇后忙起身相随，临走交代骊妃，后面的，辛苦你了。骊妃此时心里已然有了主见，果然，宴会结束时，骊妃赏了寒玉一枚玉如意，赏了宋清清一副金饰头面，赏了陌桑一盒珍珠，其他有表演才艺的，各赏了些耳坠珠花首饰。
　　出宫后，嫣红吵着在宫里太闷，没好好说话，非要先步行。陌雨一听，赌气先走了。陌桑抬头看看，天色快暗，于是让两人上了自己的马车，说反正也顺路，边走边路上说说话，三人达成一致。上车后，马车缓缓前行。嫣然担忧地对陌桑道，看今日这情形，应该是骊妃在挑儿媳妇呢。那二皇子虽名为贤王，但听我父亲说，此人心机颇为深沉。恐怕这贤王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那骊妃不会看上你了吧？
　　陌桑回以一笑，放心吧，你多虑了。我起初还为你担心呢，看得出来，那珠花是有意要传到你手里。嫣然不置可否地一笑。陌桑回身拿出一个红布绒的盒子，打开，是一色的珍珠，约有鱼眼大小，足足二十颗。看看今天的赏赐，就知道骊妃中意谁家小姐了。我这盒珍珠，算是不起眼的。嫣红用手指拨了拨，这个也不错嘛，粒粒均匀。陌桑盒上，递了过去，给你们串个项链或者手链吧。钉在衣服领口处也好看。嫣然一笑，钉在领口？拿你的那句话说，那不是炫富吗？三人相视大笑，没有了平时的内敛和端庄。
　　到了分叉口，已然离端府不远。嫣然将手里的盒子又递到了陌桑手上，我看这里面的珍珠和你手链上差不多大小，你自己留着用吧。陌桑没有坚持，目送她们两姐妹下了马车，从侧面看着她们上了后面自家的马车。两辆马车分开行走。春儿上来，坐到了马车帘边上，对赶车的张大山道，张大哥，且快些吧，张大山应声好，一声响鞭，马车加速了不少。
　　马车行至一个偏巷处，灯光很暗，远远有更夫敲锣，天干勿燥，小心火烛。这时，只听马车外一声闷哼，接着扑通一个人倒地的声音，很显然，是张大山摔到地上了。接着马儿一声嘶鸣，有人勒了缰绳，车速减了下来。陌桑春儿大惊，两人一齐伸手掀开车帘。这时，夜色下，一把泛着寒光的刀伸了进来，拿刀的是一个蒙面大汉，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春儿大呼救命，但救字还没叫出声，刀已伸到她的脖子处，住嘴，不准出声。春儿硬生生地将话吞回了肚子。黑衣大汉坐了进来，紧挨着马车口，顺手便放下了车帘。车身接着一点轻晃，是另一个人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接着车子微调整了方向，一声马鞭声响，马车行向另一个叉路口。
　　车内死一片寂静，春儿吓得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抓着自家小姐的胳膊。以往出门，经常会带上莫龙或者莫虎，但今儿不知道何时可以出宫，因此大意了。陌桑两世也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心里也有些紧张，手里银针也没有，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怎么办？这马车越跑越快，四周也越来越安静，偶尔，月光从晃动的窗帘处透进来一点点光亮。由于马车晃动的厉害，蒙面汉子稍微将刀离春儿远了些，但执刀的手仍没放下。老大交代过，千万不能失手，否则提头来见。他不敢大意。
　　陌桑心里飞快计划着，得赶快留点线索，稍晚一点，家里一定会派人找她们。近来一直天干，只怕边车辙印也没有。这时马车一个颠簸，陌桑借机一声哎哟，身子倾向窗边，趴伏在窗子上，双手刚好伸出窗外。陌桑快速将手里的珍珠盒子打开，将珍珠抖落。蒙面汉子一声怒喝，坐好，坐好。刀子啪地拍在马车顶上以示警告。陌桑装做欲坐起，又故作柔弱挣扎了一下，趁机打量了下窗外的环境。蒙面汉子见陌桑坐不起来，一把抓到她的后背上，将她用力甩回了座位上。春儿叫了声小姐，带着浓浓的鼻音。蒙面汉子又将刀伸了过来，不许吭声，否则，老子废了你。
　　陌桑此时心定了些，只要家里人发现了散落的珍珠，应该很快会找过来。她平定了下语气道，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姓甚名谁？蒙面汉子道，你不就是陌府大小姐老子们从早上就开始盯着你了，错不了。陌桑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应该也明白，我们尚书府也不是好惹的。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你们想干嘛？这时，马车前面传来声音，老三，别跟她废话。陌桑道，你们不出声，我怎么知道你们需要什么？要钱？陌桑看了蒙面汉子，刚才马车前面的汉子叫他老三。见面前的人没反应，陌桑继续道，既然他叫你老三，我就叫你三哥吧，想必你们也是受人所托吧？老三出声道，你怎么知道？陌桑道，我跟你们无怨无仇，平时我也不做什么恶事，更谈不上什么仇家。那你们当然是受人所托了。老三没有应声，算是承认了。
　　陌桑继续道，既然是受人所托，当然是有价格的。陌桑想到了常青莲前段时间的敛财行为。这个女人，再作又如何，能攒得了多少私房？陌桑的眼里升起恨意，看来，自己是太小瞧她了。想不到一个内宅妇人，竟能与这些人勾搭上，并且，手段如此下作。看来，她真是太小看她太仁慈了。
　　陌桑见他们不吭声，继续道，你们跑江湖的，无非是图个安身立命，养家糊口，雇你们的人给你们多少银子，我三倍。见他们仍是无动于衷，陌桑道，十倍也行，咋样？
　　马车嗒嗒前行，老三和前面赶车的仍然没有做答。看来，他们是接了死命令，难不成真的要了她的命？今日自己和春儿是要被抛尸荒野了？
　　马车越走越颠簸得厉害，看来是越走越偏了。陌桑心里着急，手伸到袖子里，扯碎了手里的珍珠手链，担在手心里。她屁股悄悄地往边上挪了一点，装做不经意道，你们这是要带我们两个弱女子去哪儿？说完，信手拂开窗帘，手里的珍珠趁机散落。老三的刀拍了过来，打在窗子上，你给我老实点。春儿害怕地哭出了声，小姐，小姐。陌桑出声安慰，别怕别怕，有小姐我陪着你呢。何况，我相信这两位大哥并不是大恶之人。
　　蒙面老三有些怪异的眼光看过来，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子，完全没有被绑架时的惊慌失措，看上去就象被请去做客一样。她不应该是害怕得发抖，涕泪横流抱成一团吗？自己一向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但每次办事，仍然会有些紧张，毕竟面对的都是些鲜活的生命。这样的女子如果死了，确实太可惜，希望老大呆会手下留情吧。老三在心里替这个小女子求着情。
　　陌府，立夏从天色变暗起便在门口侯着，手上拿着件薄披风。眼见马车走近，正欲迎上前，但见二小姐下了马车，款款走了过来。看后面，已没车影，失望之余，仍然伏身行礼，二小姐安。错身时拉了下二小姐身边的婢女，敢问姐姐，我们家小姐怎么没有回来？桃儿急急回了句，你们家小姐跟端府小姐们一起走的，应该在后面吧。说完桃儿小跑着跟上了二小姐。陌雨不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事，心里本就不高兴，见桃儿多事，更是恼火，一记眼刀子过去。桃儿吓得一惊，急急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尖行走。陌雨见状，走了几步，故意一停，桃儿不防，鼻尖撞到了陌雨的后背上。陌雨回身一个巴掌抽了过来，你个没长眼的践婢。陌雨吓得扑通跪地，一个劲地磕头认错，请二小姐恕罪，是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长眼。桃儿心里明了，二小姐今天在宫里受了气，发火是迟早的事，不然是消停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