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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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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陌仲海被几个同僚拉着喝酒。陌家少爷年少稳重,风流倜傥,生意做得风声水起,嫡女陌桑,也是大家族里面女眷们争相交好的对象,一向不好结交的陌仲海,现在成了众同僚讨好的主。陌仲海毕竟混身官场多年,对众人的热情,显现出少有的老练持重,得体地微笑往来。心里暗叹,想不到我陌仲海,来不及福荫子女,反享子女福了。对同僚敬过来的酒,爽朗地说着,好好好,端酒回敬。
相反,在偏厅的女眷中,常青莲和陌雨却不怎么讨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族府里的下人们,都是相通的,常青莲母女在陌府现在的处境,也几乎人人皆知了。其他人都在互相恭维,礼尚往来,只有常青莲母女在一旁落落寡欢,偶尔应承上一两句,别人也大都一笑带过。
端天佑出了洞房,几个同窗好友,见端天佑出来,一起过来将他拉到桌前,酒刚满上,端天佑一把端起,喉咙一阵灼热,这种感觉真好。端天佑哈哈一笑,挥手,满上满上。说完重新端起,招呼众人,一起一起,话落又是一饮而尽。酒杯碰撞,你来我往,端天佑很快便喝得酩酊大醉。
几个同窗将端天佑搀回了洞房,笑着对榻前端坐的余婉雪道,嫂夫人,得罪了,天佑今儿个高兴,多喝了几杯,说完几个出了新房。余婉雪有些失措,叫来了贴身婢女,两人费力地给端天佑脱了靴子外套,将他伺侯着躺好。关上房门,灭了几盏烛火,室内变得幽暗,外面依稀还有宾客的叫喝声。端天佑安静地躺着,脸上潮红,眉心略皱,嘴唇轻抿,似乎有些不安。余婉雪倾斜着身子,偷偷地打量着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他,她的心扑通扑通快跳了出来。不知道他此刻想起了什么,她的手指抚上他的眉心,想抚平他所有的不开心。这个男人,从她懂事起便驻进了她的心里,她一直偷偷关注他,爱慕他,多次有意无意的提示,但最终没得到回应。直到听说他要与陌桑订亲,她才一下子着了急,感觉自己一直心心念念守护的东西,突然要易主了,慌了神。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最终还是成为了她的相公,成为了她的人,再没有人可以跟她相争了。余婉雪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陌桑,看你还怎么与我争。
端天佑迷糊中,感觉自己走在一个小径上,微风拂面,说不出的舒畅。对面姗姗走来一小女子,轻风吹起她的裙摆,她伸手拢起脸庞吹散的发丝,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盈盈对他笑着。端天佑快走几步,抓住她的手臂,陌桑,我等你好久了,话脱口而出。
余婉雪的手臂突然被抓个正着,意外之下,有些小窃喜,耳边恍惚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陌桑?是,刚才天佑叫着陌桑的名字。她气急之下,想抽回手臂,又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下端天佑的肩头,唤了声,天佑,天佑,你醒醒。端天佑迷糊中怔怔醒来,落入眼帘的,是红纱帐,没有了小桥流水,没有了绿树小道,没有了娇俏的小女子,原来是一场梦。他微偏了眼神,对上了另一双眼。跟前的女子,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头上还顶着沉重的饰品,一身大红的装扮。是余婉雪,自己新娶的娘子。呵呵,他突然干笑两声,接着是一阵咳嗽,直咳得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余婉雪似乎被吓到了,呆在一边,手伸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嗽停止,端天佑为了掩饰尴尬,出声道,给我来碗水。余婉雪回过神来,仓遑起身去倒水,跌跌撞撞地端了过来,递到端天佑手中。端天佑喝了口水,稳定了下来,一声不响地坐到了床边,穿上了靴子,又拿起了一边的外套披上。余婉雪挣扎半天,小声问,天色不早了,你这是要去干嘛?端天佑酒意未消,鞋子也没穿太好,踉跄着往外走,边走边答,我酒味太冲,去书房睡了,你且早些歇着吧。余婉雪有些不敢相信,挽留他,可,可,可今晚,是......她想说,今晚是我们的洞房夜,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端天佑已然推门而出。门口值夜的婢女莲儿,见他出来,有些意外,欠身叫了声姑爷,突然意识到不对,忙改口,少爷,您,您这是?端天佑手挥了一挥,照顾好你家小姐。说着,径直走向书房。
余婉雪听见了门口的对话,无力地一屁股跌坐到了床榻上。自古有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就是她的洞房花烛夜?红烛已燃烧了一半,烛泪往下滴滴滑落,尤如她此刻的心。他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室的寂静?今夜独守空房,以后传出去了,让她在端府何以立足?是自己不够好吗?论家世,论人品,她哪一样配不上他了?耳边悠悠想起端天佑的梦语,陌桑,我等你好久了。原来是因为她,因为这个傻子,他心里还在想着她吗?真是阴魂不散,他和她都成亲了,还在想着那个陌桑?余婉雪恨得咬碎了一口的银牙,帕子在手里绞得乱成一团。陌桑,我不会放过你,绝不。我今天所受的屈辱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陌桑由于继续三国作品,今天熄灯的有些晚。才欲躺下,突然鼻子一痒,连打了几个喷嚏。立夏为她紧了下被子,小姐,你是不是受凉了?眼看入秋了,以后可不能写这么晚了。我去给你熬点姜汤。陌桑无所谓地道,没事,你家小姐又不是泥捏的。这个喷嚏来得有些突然,说了揉了揉鼻子,似乎是有人在念叨我呢。立夏扑哧一笑,一定是有人等小姐的佳作等得不耐烦了,在催促呢。陌桑道,行了,你们啊,就会哄你家小姐开心。你早些休息去吧。立秋道,我今晚就在榻边睡就行了,晚间小姐渴了还好递杯水,万一再打喷嚏了呢?陌桑无语,滚吧滚吧,让你家小姐清静清静。回自个房里睡去。立秋见自家小姐坚持,遂起身道,那小姐歇着吧,奴婢滚了。陌桑对她眨了下眼皮,将被子拉至下额,闭上了眼睛。睡过去之前,心里有个念头,这一世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亲人,为了这些关心她善待她的人。端天佑,你就成你的亲,过你的好日子。姐姐我只要会医术这个本事,还有满脑子赚钱的点子,以后再找个年龄相当,善良养眼的普通男人,就这样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也蛮好的。男人嘛,不需要也罢。
这天是余婉雪回门的日子。端夫人刚将端老爷送出门,回头见儿子天佑也衣冠整齐,信步往外走。端夫人心有疑虑,这成亲已两日,长子和长媳在自己面前可谓相敬如宾,但正因为此,才让她心里不安,他们根本没有新婚夫妻的亲密,反倒是客气有余。她扬手叫住长子,天佑,你这是要去干嘛?端天佑止步,母亲,我已经耽误两日了,有些公务必须去处理,否则会遭惹闲话的。端夫人诧异,你这是要去任上?你才新婚两日呢,怎会有不好的言论?今天是婉雪回门的日子,你这样撒手不管,回头让你父亲和我怎么面对亲家?让婉雪怎么自处?
端天佑听了母亲的话,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考虑问题是过于简单了些,于是道,是孩儿考虑不周,我且在呆一天吧,说着回身就走。或许,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吧。抬头,秋风凉凉,吹起几片树叶。端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感觉莫名的心疼。
陌桑起了个早,将三国演义的稿子交了人,带着春儿和立夏去吃了早点,三人朝着医馆方向,边走边逛。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顶着冰糖葫芦边走边叫,成功地吸引了春儿的眼光,小姐,你看,说完吧唧了一下嘴巴。陌桑好笑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出声道,老人家,给我们来三串,不,十来串吧,春儿,付银子,立夏,其余的带给荣丽她们几人。春儿一个雀跃,立夏但笑点头。经过了时间的洗礼,立夏变得沉稳不少。
端天佑和余婉雪并排坐在马车上,今儿的余婉雪经过了经心的妆扮,显得格外娇艳。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余婉雪掀起车帘,微探着头向外看着。走在马车边的婢女莲儿出声道,少夫人,您需要点什么?余婉雪轻轻摆了下头,只是看看。端天佑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目光继续回到手里的书上。余婉雪扫了他一眼,眼角的笑落了下去,回身继续看窗外。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头探出来些,眼光一暗,真是冤家路窄,居然碰到了陌桑和春儿,身边还带着个面生的婢女。一个老者倾斜着手里的草把子,三人正从草把上抽着冰糖葫芦。余婉雪从鼻子里哼了声,真是些没教养的东西,竟然在大街上拿吃食,也不怕丢了陌府的脸。美其名曰大家闺秀,切,就是大府人家的奴婢,也不会公然如此。
余婉雪放下车帘,重新掀起马车前面的帘子,指着前面的三人对端天佑道,天佑,那个女子,好象是陌府的大小姐。她急于想知道端天佑看到后的反应。端天佑略抬了眼皮,的确,是陌桑,正在和一个婢女抽着草把上的冰糖葫芦,然后交给身边另外一个婢女。陌桑头微仰,脸上的笑容自然,没有一丝做作,一边伸手取,一边和婢女在说着什么。她的动作和笑容如此纯粹,快乐得让端天佑嫉妒。
端天佑心里触动,表面仍无动于衷,他的反应让余婉雪有些纳闷,轻声道,这个陌大小姐,也真是毫无顾忌,好歹是尚书府的嫡女,没有一点大家女子的......余婉雪见端天佑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冷,后面的话吞回了肚里。余婉雪憋屈得紧,遂噘了嘴对前面道,停车,我要下去走走。
余婉雪下了马车,端天佑有些无奈,遂跟了下来。余婉雪径直走向正在忙碌的几人,哟,这不是陌府大小姐吗?陌桑停了手,看到是余婉雪和端天佑,扬着手里的冰糖葫芦道,你们要不要来一只?我请。身后的春儿数了数,老伯,给你银子,我们拿了十二只了。
余婉雪阴阳怪气地道,我可没有陌大小姐的洒脱,说完矜持地抬高了下巴。陌桑扫向端天佑,端天佑也在看着她,陌桑的鼻尖上隐隐还有汗珠,朱唇不点而红,脸上不加任何修饰,但却比这阳光更明媚,更自然。端天佑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伸手道,我从没尝过这东西,正好解解馋,说完,上前一步,自行从陌桑手里取过冰糖葫芦。余婉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叫了声天佑,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端天佑在众目睽睽之下,浅尝了一口,扬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对陌桑道,谢谢你,味道不错。说完转身走向马车。余婉雪恨恨地看了眼陌桑几人一眼,跺了一脚也跟着转身,行至马车前,突然脚下一歪,倒向一边,胳膊撞了一下马腹,马儿一惊,扬起了前蹄,一脚落下,恰巧踩在摔倒在地的余婉雪的手指上。余婉雪一声惊呼,然后是一声尖叫。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大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正欲抬腿上马车的端天佑已然大步跨了过来,急急搀起余婉雪。只见余婉雪捂着手指,血顺着手指缝往外流,已然痛得花容失色,眼泪直流。
陌桑瞧见这一幕,本不想出声,但医者本份,有些不忍,走上前,递过手绢,你先用这个包着,用力压迫伤处,这样可以止血。端少爷,赶快上马车往济世医馆吧,我们也正要过去。端天佑点头,搀过余婉雪,上了马车,调头往医馆方向。
等陌桑三人到了医馆时,荣丽已然为余婉雪处理好了伤口.陌桑上前细看了看,只见余婉雪的左手大拇指整个指甲盖一片紫黑色,其他手指尚好.离叔道,现在刚伤了不久,还有点麻木感,只怕是到了晚上会更痛,甚至会突突的跳跃式的痛,你要尽量将手臂抬高些.余婉雪追问,那我的手指要多久才能好这样一片紫黑的,也太难看了吧离叔道,看你手指受伤的情况,可能得两三个月,或者三五个月更久,先是整个指甲会空掉,然后根处长出新指甲,将旧指甲慢慢顶出来.余婉雪不明白,空掉那不是完全脱离开了离叔道,是的,也有可能指甲会完全褪掉,再慢慢长出新指甲.余婉雪惊道,完全褪掉你是说,指甲盖完全褪掉那不是光秃秃的,只剩皮肉见离叔点头,她急急道,那怎么行那得有多丑我怎么出门见人你们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多少银子我都出.
端天佑见余婉雪有些失控,缓和道,离郎中,您看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想离郎中看向陌桑,桑儿,你一向主意独特,在医术上另劈溪径,你看端天佑和余婉雪也一齐看了过来.
陌桑沉默了下,出声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会有点痛.余婉雪忙点头又摇头,我不怕痛,只是,你真有办法看来她是怀疑自己的医术,陌桑也不介意,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你试还是不试端天佑鼓励地冲余婉雪点了点头,余婉雪一咬牙,我愿意一试.陌桑听了吩咐道,春儿,你去地窖里取点碎冰块.荣丽,准备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