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52、陌桑为常老太爷治病，小惩常青莲

　　半夜，常青莲接到娘家的通知，父亲常老太爷病危，要见她最后一面。并特别交代，带上五千两银票。常青莲这下急了，五千两银票对她来说不是小事。自己地位不稳，府中的银钱一直不敢挪用，深怕让老爷逮到错处。偶尔也只是找些理由，从公中支些银钱，作为她和女儿陌雨的零花。好在陌泽在求学，用钱不多，没有怎么让他操心。但陌雨不一样，京城的小姐们本就爱攀比，女儿如花的年岁，将来是要嫁个好人家的，必须舍得付出。因此，自己私库里根本没有多少现银。咋办？思虑再三，常青莲打包好了仅有的几件古董，其中还有几件是陌洵母亲的，因为喜欢，一直没舍得淘换。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夹带好所剩不多的体己银子，次日一早便去请示老夫人。
　　老夫人夜里也是得了消息的，心里也感叹不已，一来岁月不饶人，二来，娘家子嗣不旺，人才凋零。等常青莲过来时，老夫人早已在厅里侯着。不等常青莲开口，一旁的常嬷嬷就递过来一个包袱，出声道，这是老夫人给常老太爷准备的，里面有几支上好的人参，还有几盒燕窝，五百两银票。
　　常青莲泪凝于结，正欲开口，老夫人摆手，你且去吧，我老了，也走不动了。你且代我回去看看。常青莲抹了抹泪，看了眼老夫人，遂急急出门而去。身后，老夫人一声长叹。
　　清晨，陌桑去给老夫人请安，刚坐下，陌洵也过来了.陌桑难得在祖母这里遇到兄长，高兴地打招呼，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老夫人神色也缓了不少，招手让他坐来，吩咐常嬷嬷，快去，让厨房备几个精致点的小菜，老身好久没和洵儿一起吃饭了.洵儿桑儿，今早就在祖母这里用早饭.陌洵点了点头，陌桑乖巧地道，谢谢祖母.
　　几人坐下聊了一会，陌雨珊珊来迟，见祖孙三人聊得投机，心有不悦，勉强上前伏了个礼，雨儿给祖母请安.老夫人见她不情愿的样子，脸色一沉，怎么，你没陪你母亲去看你外祖父陌雨瘪了下嘴，他老人家上了年纪，难免会有些小毛病，母亲去了就行了.老夫人更加不喜了，不止你外祖父，你那表哥，也身染恶疾.你如果是个懂事的，就该陪你母亲回趟娘家.陌雨不待老夫人说完，反驳道，他那哪是染了恶疾，分明是赌博被人打断了腿，那是他活该.老夫人本不愿娘家的丑事被长孙子孙女知道，但陌雨偏是个傻的，一下子被陌雨气了个仰倒，一口气没上来，直咳嗽带喘.常嬷嬷忙上前帮老夫人拍了下后背.老夫人顺过气来，颤抖地指着陌雨，滚回你的院子里去，今天不准出院门.陌雨赌气地站起身，旋风一样出了屋子.
　　那个常大历被人打了什么时候的事陌桑看了看老夫人，见她脸色难看得厉害，知道是不方便问了.她悄悄地打量大哥，只见他眉眼低垂，安静地拂着茶叶，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上次的事，陌桑本想惩罚他们一下，但他们在客栈小住两日便走了，还没来得及出手，想着来日方长.难不成，是大哥的手笔常青莲的娘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家她还真想探探底.再说了，有仇不报非君子.
　　正思量间，常嬷嬷通知传饭.老夫人说胃口不佳，先去休息.陌桑阻止道，祖母，身子重要，你好歹吃一点.二妹的外祖家，也是祖母的娘家.现成的神医在这里呢，咋能让祖母如此茶饭不思的一句话，让老夫人眼神一亮，桑儿，你真的愿意前往陌桑道，为祖母分忧，是孙女必尽的孝道.陌洵喝茶的动作顿了一顿，但没有出声.
　　很快，陌桑便在春儿，李嬷嬷，莫龙和常叔的陪伴下，到了常青莲的娘家.常老太爷此时已不能言语，看着眼前的儿子女儿，只是流泪.常青莲坐在父亲床边，默默垂泪.得知陌桑来了，常青莲惊吓般从床上噌地坐了起来，语不成句，她，她来干什么这时，陌桑已至门口，俏生生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姨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的娘家，也是祖母的娘家，我这做孙女的，替祖母来看看，不为过吧您忘了，我可是京城响当当的神医.
　　常青宏虽然性格懦弱，但还算是有点良知.上次那样对陌大小姐，心里一直愧疚.现在见这小女子如此清秀灵俐，才知道以前自己妹妹和外甥女陌雨说的那些话，什么傻子，什么刻薄，什么恶毒，都是在刻意诋毁陌桑.这陌大小姐看起来如此善良，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又听陌大小姐自称神医，才明白一直流传的神医小娘子，原来就是陌大小姐，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希望.要知道，父亲虽然已不是县臣，但好歹还有些名望在，尚能护得常府一二，若是他老人家故去，常府还不乱成一团糟.他于是恳切道，以前诸多不是，都是我们的不对.还请陌大小姐既往不救，救救我父亲.常青莲叫了声大哥，欲出声，被常青宏伸手制止.
　　陌桑看了眼房间的众人，微笑上前，仆人及时地将一把椅子放到了床前.陌桑坐了下来，伸手替常老太爷把了下脉，站起，捋起袖子，伸出手掌，稍微用力，一股真气聚于手指.她的手掌在老太爷胸口处旋转按摩了三四转，然后取过三根银针利落地扎下.众人都目瞪口呆，不敢出声.片刻后，陌桑纤手一挥，利落地取出银针.只见老太爷一阵巨咳，侧头吐出几口浓痰，然后长喘几口气，脸色逐渐有了一丝血色，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常青宏大喜过望，扑上前叫了声父亲，有泪水滑落.常老太爷的眼光越过他，落在了退到一边的陌桑身上，缓慢道，你，你就是陌大小姐仲海的嫡长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
　　陌桑淡淡道，回老太爷，我就是.您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而已.只需将养些时日，服些补身子的汤剂即可.常青莲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当真刚才郎中还说要准备后事呢.陌桑在心里感叹，郎中的话也有一定道理.老太爷是气急攻心，一来身子弱，二来突来的绝望，刚才已气若游丝，要不是自己有这个真气，只怕也是回天乏术，没有转换的余地.本来自己再多施几针，会好得更快，但是她并不想出手了.陌桑看了眼常青宏道，老太爷身子太虚，最好是马上用上好的人参补一补.常青莲听闻，忙招呼婢女，快，把包袱打开.把人参拿出来.婢女忙拿出包袱，包袱有些大，只得放在地上.散开的同时，众人面面相觑.只见里面放了些金银首饰，还有些玉器，还有几个长盒子.婢女拿出人参盒子，抬头见众人正奇怪地盯着包袱里的东西，常青莲更是老脸一红，急急蹲下欲裹好，奈何已然来不及.眼尖的李嬷嬷上前一步，伸手拿过几件首饰，姨娘，这簪子和头面您从哪里来的这不是先夫人的首饰吗说完又弯腰拿起一尊玉观音，这玉观音也是先夫人房里的，我再熟悉不过了，经常擦拭，我记得底座有个佛字，说完，倒过来看了眼，你们看你们看，是吧李嬷嬷还想再取物件，常青莲已大手一揽，合上了包袱.婢女忙将人参盒子递给常青莲，然后将包袱提到了一边.
　　常青莲伸手想拿过来，李嬷嬷一个闪身，将手里的物件递到了大小姐手中.陌桑放在手里故做模样的翻看了一下，然后回递给李嬷嬷，嬷嬷，你且收好.自我懂事后，就没见过母亲留下的任何物件，原来是姨娘替为保管了.现在我们兄妹也都懂事了，这些东西以后就不劳姨娘费心了.回去后李嬷嬷且再去找找，仔细归置，也让我们兄妹有上念想.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有泪珠轻轻滑落.众人心里明白，都用不解的目光看向常青莲.
　　常青莲还想狡辩，奈何已没有语言可以组织.都被抓现形了，再多的语言也是多余.尴尬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才语不成句，我，我本来也是想给你的，这不，常家出了这事，还有，雨儿的表哥也欠了别人五千两，急需用钱，我也是怕你祖母担心，不好动公中银钱，也就，也就......常青莲哀怨地看着众人，想搏同情.
　　陌桑止了泪，看向常青莲，姨娘说的什么话，我们陌府就是再穷，也不差常家这点开销.不说五千，只怕是五万，姨娘也是可以随便支出吧再说了，我娘生前的那些嫁妆铺子可不少，那些收入，不是都经姨娘的手吗挪用下何妨再说了，我父亲也不是小气的主.您这样变卖主母的遗物，救济娘家人，不是打常府这些人的脸吗
　　常家上上下下，都禁了声，主仆在内，一下子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了下去.躺在床上的常老太爷，颤抖着手指着常青莲，你，你，你......眼皮一翻，晕死了过去.一下子哭得哭，喊得喊，好不热闹.一向舌尖嘴毒的许氏，端着熬好的药站在门外边，听到了刚才陌雨的话，也觉得耳根一红，悄悄地退到了一边.
　　陌桑被他们吵得有些不耐烦了，才出声制止道，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都给我让开点.众人的声音一下子被刀切断一样，安静地退离了床边.陌桑上前，从春儿打开的盒子里拈出几支银针，一针刺在眉心，一针刺在鼻下正中处.片刻后拔针，常太爷一声长气，悠悠醒来，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不理会自己儿子女儿的呼唤，看着眼前的陌桑，声音颤抖，孩子，我们常家，愧对你们，愧对你们兄妹.陌桑在心里感叹，这个常老太爷，人老了，好在不糊涂.不过，早些年你干嘛去了，教出这样的子女
　　门外的许氏见房间内安静了下来，装模做样的走进来，哟，陌府又来人了陌大小姐也过来了你们可真有心.青莲，你带他们去旁边坐坐吧，老爷子该喝药了.常青莲得救般，忙吩咐婢女，快，带大小姐去隔壁厅里喝茶.婢女应声看了眼众人，走到了前面.陌桑也没有再斗嘴皮子的兴趣，看了眼常老太爷，安静退了出去.常青莲走在后面，心疼无比地瞥了眼一边小桌子上的包袱，和许氏对了个眼，这才走了出去.
　　许氏见他们一出去，忙放下药碗，老爷子，药先凉一凉，我且看看青莲都带什么过来了.说不准呆会儿要债的又要上门了.老爷子感觉无脸，朝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想再去理会.
　　许氏在包袱里翻了一通，除了些首饰玉器，所有的银票也才近两千两，心里不屑道，还尚书夫人呢，出手这么小气，瞧这回趟娘家都带的些什么东西.白瞎了这个称呼.但有总比没有强，挑挑拣拣，然后重新包好，放回了角落的柜子里.心想，等他们都走了后，再拿出来处置.
　　一行人进了隔壁厅里，仆人们很快上了茶.常青莲想跟陌桑说说话，套套近乎，刚走上前，只见陌桑径直走到了茶几边，坐了下来，将手里的物件摆在桌上，歪头细看.常青莲顿时尴尬又无语，只得自己找台阶下，你们都坐下喝茶吧，我先去看看我那侄儿.说完，几乎是仓皇地快步走了出去.身后的春儿见常青莲出去了，完全不在乎一边还有常府的一个婢女，哈哈一笑道，大小姐，今天幸亏我们来了，不然，先夫人的这些遗物都要被姨娘变卖了，大小姐就连个念想都没有了.姨娘也真是的，经手那么多赚钱的铺子，掌管着陌家的大小事，出手帮就帮呗，常家又不是外人，干嘛这样埋汰人家
　　没多久，春儿的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入了许氏的耳朵.许氏气得咬牙，好你个常青莲，亏我们还待你那么好，上次要不是我们出手相帮，陌大小姐早就许给了端府那个有名的才子书生了.哪有她现在在陌府的安生日子过不早就让那陌大小姐挤兑死了真是个没娘心的.
　　常青莲看了常大历，重新进了常老太爷的房间，在床边坐了下来，替父亲掖了下被子.常老太爷斜眼看是她，冷哼了一声，继续侧身朝里睡.常青莲艰难出声，父亲，我也有我的难处，陌府虽大，很多事却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们不要被陌桑的表像所迷惑，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时许氏去而复返，见常青莲也在，瞬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声道，你能有多大的难处是缺吃了还是少喝了还是象我们一样，快没地方住了要是我们露宿大街了，你在陌府又有何脸面你再难，能大过我们现在陌府先夫人的铺子，随便一个，一月下来的收入也少不了吧好不容易跟我开回口，就你拿回来的那点东西，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吧
　　常青莲强忍心里的怒火，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平时对你们的照顾还少吗你也看到了，陌家大小姐也不是个简单的，何况她上面还有个有出息的兄长，我在陌府也是举步维艰，只是没跟你们说出来罢了.
　　许氏直直看着常青莲，哟哟哟，你还跟我诉起苦来了.你侄子刚才你也看到了，医药费定也少不了.你得想想办法.你别跟我哭穷，上次去我也看到了，就陌雨那一盒胭脂水粉，也得几百上千两，随随便便就是我们常家一个多月的开支.常青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此时心里恨透了陌雨，虚荣心太强，干嘛对许氏炫耀这些.现在倒好，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辩无可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