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11、第11章

　　陌雨喝着茶，桃儿在一边描述，大少爷的舅父给大少爷带了一箱玉器，一箱药材，还有一些布料，给大小姐带了一盒金银首饰.陌雨眼睛睁大，一盒首饰都有些什么桃儿道，听说有玉簪金步摇玉手镯...陌雨没等听完，愤然地将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嚷道，这个傻子还真是好命，竟然还有个舅父为她出头.她想起自己那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舅舅，每次上陌府来，一副畏缩讨好的样子，她气得一伸手，将桌上的茶壶杯盏全部摔到了地上，吼道，都给我滚出去.吓得一干丫头们鱼贯而出.
　　春儿回了院子，寒梅和李嬷嬷正在打扫，现在两个院子合成了一个院子，东西通透，宽敞了不少，当然，打扫起来也费事多了.春儿来到小姐身边，说了二小姐院里的事，春儿边说边手舞足蹈，笑得不行，陌桑倒觉得稀疏平常.陌雨嫉妒心强，心眼又小，想想都知道她暴怒的样子.自从上次让桃儿在二小姐面前得力后，桃儿就成了桃园居的眼线.清水院里的动静，都落入了春儿的耳朵里.
　　春儿见小姐似乎不怎么开心，忙问，小姐，你怎么啦不开心陌桑放下手里的医书，叹了口气.桌边都堆了几本了，就是找不到原因.按道理针灸效果应该越来越好，可是这几回怎么老是效果不大，甚至感觉到了阻力.春儿见小姐面露疲色，忙上前给她按摩肩膀，又给她按了下头部和眉心.这些都是小姐教她的.
　　陌桑闭目享受了下，睁开眼睛，拍了拍肩头春儿的手，行了，拿上东西，我们去大少爷那里.
　　陌桑进了松柏园，容妈迎上来，说大少爷在里间，今天感觉稍有不适，呼吸有些急喘.陌桑心里纳闷，大哥已经有阵子没咳嗽了，怎么又喘上了她急忙走进里间，在床边上坐了下来.陌洵脸色稍暗，常海在给他抚着胸口.陌桑从容妈手里接过盒子，取出银针，在陌洵胸口处扎了几针，针还没拔出，陌洵突然一阵巨咳，侧头一口鲜血急喷而出.
　　陌桑吓了一跳，手伸在半空，愣在那里.怎么会这样她的银针只是助大哥呼吸，怎么会吐血常海忙稳住大少爷的身子，容妈伸手沾了点血迹在鼻下闻了闻，又放在眼下看.陌桑这时看到容妈这样，也沾起血迹，焦急地问，容妈，有什么不对容妈道，血色暗稠，似乎是中了什么毒，奴婢也不敢肯定.中毒陌桑出声，怎么会中毒她颤抖着抓起大哥的手臂，手指探上他的脉搏.奈何心里太焦急，手也不稳，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用沾血的手指搭上了大哥的脉搏.突然，陌桑感觉一阵强光刺眼，如前世她临死前爆炸的强光袭面而来般.她猛地睁开眼，什么也没有，身边的常叔和容妈依然是老样子，浑然未觉，怎么了，是自己的幻觉陌桑纳闷了一瞬，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上眼，手指又搭上大哥的脉搏.奇异的感觉传来，陌桑感觉自己好象长了透视眼，视线顺着手指的方向，在血管脏器中穿梭，直达病灶，并且清晰地看到病灶在肺下方，一个淡黑色的囊肿状.
　　陌桑睁开眼，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闭着眼吗怎么会看见这些东西她看着带血的手指，难不成，这血，就象药引一样，可以让自己有透视内脏的能力陌桑又闭上眼，试了一次，的确可以清晰地看到病灶，就在肺的正下方，一个小囊肿，跳动着，似乎马上要涨破般.
　　陌桑着急了，冲到门口，大声地叫着春儿.春儿听到小姐如此焦急的声音，吓得快掉了魂，边跑边说，小姐，怎么啦陌桑抓住春儿的胳膊，你赶快去我房间里，把另外一个盒子拿过来.春儿听了，掉头就跑.陌桑说完，扶着门框稳了下心神，又进了里间.
　　环儿从另一个房间里探出头来，见院里无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进了屋，在隔门处偷偷往里看.只见常海半坐在床头，大少爷斜靠在他身上，容妈正在为大少爷擦拭嘴角的血迹，大少爷胸前也是一片胭红.环儿不敢再看，偷偷回了自己房间，从衣柜角落掏出一些首饰和碎银子，用手绢包好，揣进怀里.环儿心慌得不行，夫人不是说那些药只会让大少爷象以前一样生病，不会死吗怎么会这样自己现在怎么办
　　黎嬷嬷在厨房里忙着，半天不见环儿过来，走过来寻找，此时容妈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院子角落的草地上，远远见到黎嬷嬷，出声道，黎嬷嬷，赶紧烧些热水.黎嬷嬷心有不愿，勉强应了声好.朝环儿住的后园走了过来.环儿听到脚步声过来，忙将手绢包的东西塞到枕下，开门出来.黎嬷嬷骂道，环儿，你不干活，跑房间里干啥来了我都快忙死了.环儿干笑着说，黎嬷嬷，我这就去忙.黎嬷嬷见她脸色不对，奇怪地打量了几眼.环儿忙小跑着离开.
　　春儿跑回来，递给陌桑一个盒子，陌桑急忙打开，取出上层的东西，从下层拿出一个细长的锥状的东西，锥头处又细又尖，有个小圆孔.陌桑用带血的手指感受了下囊肿的位置，是，应该就是这里，她可以肯定.她在周边扎了几根银针，然后将锥状物用酒擦拭过后，稳了下心神，对准囊肿的位置，狠心扎了下去.一股血腥液体瞬间喷了出来，溅了陌桑一身.陌洵只觉一阵巨痛袭来，昏死了过去.陌桑眼也不眨地盯着，浑然不觉般，完全忽视周边的一切.注意到不再有血液溢出，陌桑才拔出了锥子，然后迅速拔出了银针，扔到一边.她抓过大哥的手臂，手指搭上脉搏.还好，已然恢复平稳.陌桑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榻板上.
　　容妈心下一急，跪下来扶住大小姐，焦急地出声，大小姐，你怎么了常海这个见过世面的人，此刻也慌了心神.陌桑虚弱地抬起头，嘴角和眉眼露出一丝笑意，冲容妈点了下头.容妈惊喜地看向大少爷，又看向常海.两人眼里瞬间有泪.
　　到了第二日，陌洵才悠悠醒来.陌桑替他把了下脉，脉相平稳有力，看来只需将养一下即可.留下常海在一边照看，陌桑将容妈叫到外间，询问道，容妈，大少爷的饮食，一向由你监看，如果是下毒，会下在哪里究竟会是什么毒容妈想了下回道，大少爷的饮食由黎嬷嬷和环儿准备，交给我后，我都会仔细查看，并未发现异常.饮用的茶水，我也检查过.
　　陌桑想了想又问，黎嬷嬷和环儿有什么异常没有容嬷嬷回道，在西边院子时，我有次看见环儿和夫人院里的秀儿接触过，被我撞到时吓了她一跳，手绢也掉地上了.后来我让常海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做事还算勤快，没有发现异常.黎嬷嬷倒是常和外院的嬷嬷丫头们聊天，从不回避我，老奴还没摸清她的底，她是个眼皮浅的，平时做事也爱偷懒耍滑.陌桑继续问，如果大少爷他是中毒，您猜测会有哪种可能容妈顿了下，谨慎回复道，有可能是凝血草.老奴曾听我那外人提到过，说这个凝血草无色无味，如果服用后，会让人血液运行渐缓，毒素会慢慢在身体内沉积下来，如果一旦发作，必死无疑.老奴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陌桑听完，眼色逐渐阴冷下来.看来，还得从黎嬷嬷和环儿作手.
　　听说大小姐叫她们过去，黎嬷嬷忙褪下腰间的围布，擦拭了一下手，抬脚走出厨房的门.环儿心里乱跳，得知大少爷没死，她悬起的心才刚落下，大小姐让她们过去，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她嗫嗫道，容妈，我还有事忙，就让黎嬷嬷去吧.说着，擦拭着灶面.容妈瞪了她一眼，冷冷看着她，.环儿一慌，抹布掉在地上，忙捡起来，扯下腰间的围布，跟了上来.
　　到了门口，容妈让环儿在外面等候，先带了黎嬷嬷进去.大小姐稳坐在正中，常海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黎嬷嬷见这架势，有些腿软，还没等大小姐开口，就先跪了下来.陌桑开口了，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黎嬷嬷嘴唇颤抖，老奴不该偷懒，没有照顾好大少爷.她现在后悔死了.以前她只要大少爷睡下了，就去和三两婆子喝点小酒，打点小牌.偶尔，还把大少爷的生活起居告诉夫人，夫人也默许她怠慢着大少爷，甚至还打赏她一些小物件，或者碎银子.这些都被她拿来换酒喝了.大少爷平时能用冷水时她绝不给热水，要热水时她也只给温水.
　　陌桑见没了后话，眼神看向常海.常海一步上前，手里的棍子扛在肩上，喝道，还有什么没有说的你在大少爷的饮食里面动了什么手脚黎嬷嬷一慌，忙磕头，老奴该死，老奴之前不该苛扣大少爷的吃食，是老奴贪嘴，老奴再也不敢了.黎嬷嬷一个劲地磕头.陌桑心里明了，看来是个胆小的，应该成不了事.她冲常海点了下头，对门外叫了声容妈.
　　容妈带着环儿进来，将跪在地上的黎嬷嬷拖了出去.
　　环儿看着黎嬷嬷满脸是泪，跌跌撞撞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进门来也跪了下来，垂着头不敢看大小姐.陌桑喝道，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环儿惊慌地摆手，大小姐，奴婢什么也没做.常海上前一步，，棍子在手心上敲击着，说，你为什么见夫人院里的人她们给了你什么环儿吓得张大了嘴巴，半晌回道，奴婢，奴婢只是和她们说说话，她们什么也没给奴婢.常海注意到环儿眼神闪烁，身子抖个不停，一脚将她踹倒，你还不老实交待看来你是不想活了.环儿趴伏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奴婢真的什么也没做.
　　这时春儿进来，将一个手绢扔在环儿面前，啪的一声，手绢里的镯子簪子银子掉了一地.环儿吓呆了，爬上前想捡起，常海一脚踩在她手上，说吧，这些东西哪来的你在大少爷的饮食里动手脚，以为能瞒得了所有人
　　环儿听到这里，心想着完蛋了，这次是死定了，她爬着向前几步，不停地磕头，大小姐，不是奴婢，都是夫人，是夫人逼着奴婢做的，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大小姐，求求你，放过奴婢，奴婢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要养，还有个八岁的弟弟.环儿涕泪横流，这下子她是真害怕了.给大少爷下毒，只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夫人还承诺她，再过半年就放她出府，还说已经在府外给她和她的家人看好了一间院子，还说等她出嫁时会给她一笔嫁妆.这些，都要泡汤了吗
　　环儿绝望地抱住大小姐的腿，大小姐，求你放过环儿，环儿再也不敢了.都是夫人，夫人让奴婢给大少爷下毒的.陌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要活，也不是不可以.说吧，你是怎么给大少爷下毒的
　　环儿想着今天纸是包不住火了，夫人也一定不会来救她了，不如全说了，或许大小姐能放她一马.奴婢没给大少爷下毒，都是夫人，夫人逼奴婢做的，秀儿姐姐给奴婢一个手绢，让奴婢每次用手绢给大少爷擦杯子.
　　陌桑继续问，你怎么知道大少爷用哪个杯子环儿回道，大少爷晚上经常咳嗽，老是要喝水，奴婢为了不折腾，就准备了一个大杯子，足够喝一晚上的.一直是这样.
　　一边的容妈脸色大惊，她只注意了茶水，并未注意到茶杯.听到这里，她也跪了下来，大小姐，是老奴大意了.
　　夫人怎么知道大少爷有这个习惯是你告诉夫人的陌桑追问.
　　环儿低下了头，声音很小，奴婢只是无意跟夫人说起，奴婢当时还诧异，夫人怎么这么大方，赏了奴婢一只手镯.
　　看着大小姐的眼神越来越冷，环儿不停磕头，大小姐，求你放过奴婢，奴婢还有一大家人要养.奴婢也是鬼迷心窍了.秀儿姐姐说过，说这样做最多让大少爷再生点病，不会致命.不然，奴婢一定不敢做的.求求大小姐，放过奴婢.
　　看着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嘟嚷的环儿，陌桑已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趣.常叔，你看着办吧，这个东西，活着，比死了有用.现在有人比我们更想她死.
　　陌桑进了里间，见陌洵半靠在床头，脸上一片颓败.前阵子身子刚有了起色，让他看到了希望，这几天就打回了原形，他信心全无，仿佛看到死神正在对他招手.
　　陌桑对陌洵讲了事件的经过，陌洵眼神冷了下来，想不到我这些年生不如死，还不能遂她的心意，竟然要置我于死地.陌桑道，大哥，一切都过去了，你要相信桑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越想要你死，你越发要坚强地活着，并且要活得更好.两兄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边的容妈和春儿也跟着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