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12、第12章

　　桃儿听了春儿的话，吓得不行，惊叫道，环儿真这么说的？说是夫人让她下的毒？春儿坚定地点了点头。那，那我要告诉二小姐吗？桃儿问。春儿漫不经心地道，随你吧，不过，你第一个知道，二小姐肯定会觉得你消息灵通。
　　桃儿回了院子，将环儿下毒谋害大少爷，并供出是夫人指使的事告诉了陌雨，陌雨听后大惊，不会吧？母亲干嘛下毒害一个病死鬼？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可怎么办？
　　陌雨一路小跑到母亲院里，吵嚷着，母亲，不好了。环儿那贱丫头下毒谋害那病怏子，被发现了，她攀咬说是母亲指使的。一屋子的主子下人，听到这话都低下了头，装做未听到。陌青莲看着这个没有一点成府的女儿，真想一耳瓜子扇上去，她这是要公告天下吗？常青莲吼道，住口，你在瞎嚷嚷什么？陌雨反应过来，呐呐道，母，母亲，女儿......几个下人忙悄悄躬身退了出去。陌雨这才继续道，母亲，刚才女儿听说，环儿那丫头被关起来了，说是下毒谋害陌洵，还说是...还说是...陌青莲心里一阵烦乱，凝血草怎么会这么快发作？不是说，至少得拖上个把月，然后人病怏怏无疾而终，神不知鬼不觉吗？陌青莲哪知道，她的计划让陌桑的针灸给打乱了，负负得正。
　　陌雨看着母亲阴狠的脸，有些害怕。母亲这是怎么啦？难不成，真的是母亲干的？
　　常青莲心下一狠，看来只得让环儿那贱妮子早死早超生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到时等老爷回来，来个死无对证。张嬷嬷，我们去瞧瞧。说完，常青莲率先出了院子。一众主仆浩浩荡荡来了松柏院。
　　陌桑早在院里等着他们，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陌桑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好笑地看了眼常青莲和陌雨，哟，来得还蛮快的嘛，你们消息倒是灵通。她走到常青莲面前，姨娘这么兴师动众的，是想干嘛？常青莲气得仰倒，陌雨嚷道，我母亲现在是陌府的主母，陌桑儿，你有没有点教养？
　　陌桑嗤笑一声，看着陌雨，你跟我谈教养？我可是陌府的嫡长女，你一个庶出的小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的教养都喂狗了？
　　陌雨小脸被气得通红，指着陌桑，你...你...
　　常青莲看着陌雨那不争气的样子，越发生气，吼道，好了，吵什么吵？又转向陌桑，大小姐，你这话也太刻薄了吧？这些年我打理着偌大的陌府，对你们兄妹的关心是少了些，可是，你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洵儿现在出了事，我这做母亲的也心疼，难不成你是拦在这里不让我见洵儿？
　　陌桑想着这也说不过去，说不准又成了她挑事的借口。行吧，既然你是来看我大哥的，那也行，只是我大哥在生病中，你带着这么些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来打架的呢。
　　春儿和寒梅捂嘴偷笑，却故意声音放大。
　　常青莲看了下身后的人，奴婢们忙躬身退后一步。常青莲带着张嬷嬷和陌雨，三人进了陌洵的房间。陌洵早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心下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侧身朝里躺下，闭眼装做睡着。
　　常青莲上前叫了几声洵儿，见没有回应，正欲再出声，容妈上前道，我们大少爷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想必是累了，夫人还是到外面说话吧。
　　出了里间，常青莲环视了一下，没见到环儿那丫头，对陌桑道，听说是环儿那下贱胚子下的毒，母亲定会为你们出气。来人，给我去把那丫头找出来，乱棍打死。几个奴仆看了眼大小姐，见大小姐没出声，当作是默许，立即往后院奴仆们的住处而去。
　　环儿很快被带到了院子里，手脚被捆着，头发零乱，精神涣散，嘴巴被堵得严实。刘嬷嬷和秀儿将环儿扔在地上，环儿见是夫人，双膝在地上挪着上前，嘴里呜呜地叫着，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常青莲心下得意，想不到如此顺利，她对站在旁边的奴仆们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谋害主子的下贱胚子乱棍打死。一种求生的欲望，让环儿双眼通红，现在她才明白，夫人不是来救她的，是来灭口的，她惊恐地乱叫着，奈何嘴巴被堵住，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陌桑这时双眼一冷，喝道，都给我住手。怎么，你们也跟姨娘一样，不想听听这个奴婢怎么说？你们不怕将来会有同样的下场？
　　所有奴仆都一愣，相互的看了眼。明眼人都知道，环儿一个丫头，怎么敢谋害主子，这其中必有猫腻。夫人发了话说打死，他们听在心里也是一寒。现在见大小姐发话了，立马停止了动作，退后了一步。
　　常青莲看着这一幕，心下大急，吼道，这等下贱胚子，勾引主子不成就生谋害之心，有什么好解释的，来人，给我打死。
　　下人们犹豫着不敢上前，看向大小姐。
　　陌桑轻笑出声，怎么，姨娘这么着急，是想怎么着？想草菅人命吗？就不想听听这丫头怎么说？常青莲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忍得青疼。春儿见时机差不多了，一步上前扯开了环儿嘴里的臭袜子。
　　环儿如得赦般，跪行上前，夫人，你救救奴婢，奴婢都是听你吩咐做事的，求你救救奴婢，你答应将奴婢配给庄上的管事，给奴婢准备嫁妆的......常青莲听不下去了，上前几步一脚踹在环儿的胸口上，你个贱婢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环儿双手被缚，滚倒在地，摇晃着撑起跪在地上，不停地给常青莲磕头，夫人，求求你了，救救奴婢，奴婢什么都不要了，房子也不要了，嫁妆也不要了，只求你放奴婢出府，奴婢没有害大少爷，那有毒的东西，可是你让秀儿给奴婢的，奴婢都是听了你的吩咐，夫人，你一定要救救奴婢，不然，奴婢只有死路一条了......
　　众人听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见大家的眼光看过来，秀儿吓得跪了下来，奴婢没有，奴婢，奴婢什么也没做。
　　常青莲有些气急败坏，出声吼道，来人，环儿这丫头谋害主子，已然疯癫，给我立即杖毙。见奴仆们互相看着，没有上前，常青莲继续道，怎么？你们是都不想干了？几个奴仆都是拖家带口的，自然不想被赶出府，这才走了出来，按住环儿，另一个奴仆拖着根棍子，正要用力。
　　常海一直站在一边，静观其变，此时几步上前，胳膊一挥，腿一踢，只听几声哀嚎，三个壮实的奴仆被甩了出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常青莲一下子愣住了，本想趁着人多势众，早点解决个干净，现在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有如此好的身手？
　　陌桑好笑地看着常青莲，姨娘，丫头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是条人命，怎么能说打死就打死呢？何况，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呢。您就不想听听父亲怎么说？
　　常青莲急了，一个丫头，有什么好劳烦你父亲的？陌雨也附和道，就是，父亲公务繁忙，从不管后院的事。这样的贱婢，早死早安生。
　　陌桑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报官吧，省得冤枉了这丫头，平白寒了这些奴仆们的心。陌桑此时也不忘给常青莲拉仇恨。
　　一听说报官，常青莲也心生害怕了。现在的陌桑，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干什么。她平静了下内心，缓和语气道，桑儿，一个贱婢，哪能闹到官府，咱们堂堂陌府可丢不起那人。再说了，你们都眼看着长大了，将来都是要说人家的，这会影响你们将来的亲事。
　　陌雨一听也急了，就是，你个傻子不在乎什么名声，我们可在乎。常青莲见陌雨净添乱，用眼睛狠狠地剜了过去。
　　陌桑哈哈一笑，是的，我不在乎什么名声。容妈，去报官。容妈从身后出来，是，大小姐，老奴这就去。
　　这时，院门外，老夫人带着常嬷嬷和丫头明珠走了进来。老夫人毕竟是老成精了的人，简短听丫头一说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是青莲见不得陌洵身子大好，又换了大院子，抢了陌泽的风光，才生出这诡计。虽说她向着青莲没错，但陌洵好歹也是自己的孙子，是仲海的骨血，怎么能让她如此胡来？
　　刚才老夫人在院外听了一耳，她不想事情闹大，本来还支持青莲的做法，直接杖毙那丫头，谁知中间生了变故，现在桑儿还吵着要报官，这还得了？她才急着现身。
　　一干人等见老夫人过来，忙躬身行礼。常青莲心下大喜，忙上前搀住老夫人，母亲，你可来了。儿媳也是拿桑儿没办法了。一个贱婢做错了事，桑儿非要吵着说要报官。陌桑早就感觉到有人在外面，除了老夫人还会有谁？她还想看看，老夫人究竟有多沉得住气。她其实并非真想报官，即使真报了官，只怕官府也会先征求父亲的意见。
　　老夫人先去看了看陌洵，心疼地安慰了几句，要他安心养身子，然后几人才在外间坐了下来。老夫人拉过陌桑的手，看着陌桑日渐精致的脸，心疼道，好孩子，是祖母疏忽了，让这些丫头们造次了。下人们犯事，你尽管打骂，赶出府也行，至于报官，则是下下策。咱们陌府能有今天的荣光，你父亲可是战战兢兢，恪尽职守，从不敢有一丝懈怠。你也不希望为了一奴婢的事，影响你父亲的官身吧？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陌桑见好就收，出声道，祖母说的是。只是，大哥作为陌府的嫡长子，昨晚凶险异常，差点死于他人之手呢。如果只是打发一个丫头了事，只怕会让人轻践了去，下人们都看着呢。老夫人心里明了，拍了拍陌桑的手臂，祖母就知道你是个明理的好孩子。
　　几人走了出来，奴婢们都还恭敬地候着，环儿被堵上了嘴，呜呜地哭着。老夫人吩咐道，常嬷嬷，这贱婢谋害主子，拉去后院处死，至于秀儿，马上叫人伢子过来，卖出府去。常青莲心有不甘，叫了声母亲。老夫人一个刀子眼扫过来，吓得她忙禁声。环儿瞬间疯狂般，挣扎着要上前，被几个老仆死死按住。老夫人继续道，今儿院里的事，如有人胆敢再言论，立马发卖出府。
　　老夫人说完侧身看了眼常青莲，府里事多，你也顾不过来，以后洵儿院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你是容妈？听桑儿说你伺侯过先夫人？容妈上前躬身施了个礼，是的，老夫人。老夫人点了点头，以后洵儿园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如院里有需要，可以直接上账房支取银子，或者上主院找常嬷嬷。为了平息洵儿和桑儿的不满，老夫人不得不让一步。谁让青莲做出这等事，如果不让一步，她也没办法跟儿子交代。只怕到时儿子生起气来，还远不止如此。
　　常青莲心里恨恨，却也不敢反驳。
　　一众人很快离去，松柏院清静了下来，陌桑的心却安静不下来。生命是个太脆弱的东西，而人心却让人防不胜防。想要保护好自己和亲人，必须要强大起来。这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世她多想活得简单些，可是众人却推着她往复杂的方向走。
　　春儿见小姐心事重重，一声不吭，对容妈使了个眼色，悄悄出院去看了看。
　　一盏茶功夫，春儿返回来，告诉陌桑，小姐，环儿被溺死了，府里打发了些银子，只说她勾引主子不成，羞愤投井而死。陌桑眼皮也没抬，只是在心里感叹老夫人好手段。
　　黎嬷嬷今天被吓破了胆，见大家没注意到自己，正要偷偷走开，陌桑用茶盖拂着茶叶，叫了声，黎嬷嬷。黎嬷嬷心里长叹一声，强撑着一丝笑意，叫了声大小姐，恭敬站到跟前。
　　陌桑眉眼未动，看着茶水问道，嬷嬷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黎嬷嬷小心答道，我外人是个没福的，早去了，家里没有人了，只有一个女儿，三年前嫁出去了。
　　陌桑看了她一眼，感叹也是个可怜人，出声道，如果你想出府，现在就可以，如果你想留下来，过去的事都可以既往不究。黎嬷嬷忙道，老奴在这府里呆了大半辈子，出府也无依无靠。老奴一定全心全意当差，再也不会犯错了。
　　陌桑点了点头，既然你愿意留下来，就得忠心，从今后就只有大少爷一个主子，院子里的任何动静都不可外传。还有，你那贪杯的性子得改，不然，容易误事。
　　黎嬷嬷忙磕头，谢谢大小姐，老奴再也不会了。